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6年初冬，为了躲村长儿子王大虎逼婚，村里最俊的林小雅半夜翻墙，跪在泥水里求我娶她。
我嫌麻烦，但看她抖得厉害，就答应护她一年，保证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碰。
成亲那天晚上，外头下着大雪，王大虎放话要带人来砸门抢人。
我提着斧头守在堂屋，怕林小雅一个人在里屋吓坏了，想进去安抚几句。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看清炕上的情形，我却瞬间头皮发麻，彻底看懵了……
雨下得像刀子。
1986年十一月的冻雨，砸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响。
周建军光着膀子站在院子的水井边。他刚开着那辆破旧的绿皮解放牌卡车，从隔壁省拉了一车化肥回来。三天两夜没合眼。
井水拔凉。周建军拎起一桶水，兜头浇下去。皮肉冻得发红，他搓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煤灰。
院墙角落传来一阵响动。
那是几块碎砖掉在泥地里的声音。周建军停下手里的动作，抓起搭在井沿上的粗布毛巾，顺手摸到了水桶边的一根铁摇把子。
黑影从两米高的土墙上翻了过来，扑通一声摔进院子里的水坑。
没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周建军走过去。借着堂屋漏出来的昏黄灯泡光，他看清了地上的人。
是林小雅。
村里以前的老会计林老三的闺女。十里八乡出名的好看，平日里总低着头走路，跟谁说话都不敢大声。
半年前，林老三掉进村西头的水库里淹死了。林小雅就成了一个人。
此刻，林小雅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上。深蓝色的粗布袄子全裹满了黄泥。
她挣扎着爬起来，没站稳，又跪了下去。
“周建军。”林小雅开了口，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破风箱。
周建军没说话，把铁摇把子扔回井边。他从挂在房檐下的衣服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
火光照亮了周建军硬邦邦的下巴。
“大半夜的，翻男人的院墙，找死啊？”周建军吐出一口白烟。
林小雅往前爬了两步，手抓住了周建军湿漉漉的裤腿。她的手冰凉，骨节都在发白。
“王大虎逼我明天跟他去镇上领证。”
林小雅仰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他说我爹生前欠了黑砖窑三百块钱。我不嫁，他明天就带人把我家的房子推了，把我爹的坟也平了。”
王大虎是村长的儿子。镇上有个黑砖窑，养着十几个外村的盲流。在村里，王大虎走路都是横着的。
周建军抽着烟，看着雨水砸在水坑里泛起的泥泡。
村里的事，他从不掺和。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去县供销社车队当了司机，常年跑长途，遇到过拿土铳劫道的车匪路霸，手底下见过血。村里人怕他，他也懒得理村里人。
“你找错门了。”周建军夹着烟，想把腿抽回来，“我管不了村长的闲事。”
林小雅死死抓着没松手。她的指甲在周建军的小腿上划出几道白印子。
“周建军，你救救我。”林小雅的声音还是那么小，但透着一股子绝望，“你娶我。只要领了证，王大虎就没法硬抢。”
周建军低头看着她。
雨越下越大。林小雅瘦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野猫。
周建军突然想起半年前。那时候林老三刚死没多久。周建军的卡车在县道上抛了锚，水箱漏了。他趴在车底修了一天，饿得眼前发黑。
林小雅背着半筐猪草路过。她什么也没问，从怀里掏出半个还带着体温的干瘪高粱面窝窝头，放在车轱辘旁边，转身就走了。
周建军把烟头扔进水坑里，刺啦一声，灭了。
“进屋。”周建军转身往堂屋走。
林小雅没敢动。
“想冻死在院子里？”周建军头也没回。
林小雅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着周建军进了堂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条长板凳，墙角堆着几个破轮胎。里屋的门半掩着。
周建军找了一件干净的军大衣，扔在凳子上。
“把湿衣服脱了，穿上这个。”周建军说着，自己拿了块干毛巾擦头发。
林小雅站在原地，手揪着袄子的下摆。嘴唇咬出了血丝。
周建军看了她一眼，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明天拿上你的户口本。”周建军倒了一大碗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我去借两辆自行车，咱们去镇上。”
林小雅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我护你一年。”周建军放下粗瓷碗，盯着林小雅的眼睛，“领了证，你搬到这儿来。里屋归你，我睡堂屋。咱们关起门各过各的。”
林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年后，风头过了，王大虎把你忘了。我开空车下南方拉货的时候，捎你过江。到了南方，咱们去把证换成绿本子，两清。行不行？”
林小雅拼命地点头。眼泪甩在地上。
“别哭了。”周建军站起身，走到门边，“我不碰你一根头发丝。今晚你睡里屋，把门插上。明天天一亮就走。”
周建军走出了堂屋，反手带上了门。他走回院子里，在屋檐下找了块破油毡垫着，靠着墙根坐下。
夜很长。风刮得门窗哐当响。
第二天亮得特别晚。阴沉沉的。
周建军推开堂屋的门。林小雅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袄子。军大衣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高粱面糊糊。
“快吃。吃完走。”周建军没看她，大口把糊糊喝完。
走到村口，两人傻眼了。
平时走人的土路被挖断了。旁边站着两个抽烟的混子，是王大虎砖窑里的人。
“大虎哥说了，今天谁也别想出村。”其中一个混子吐了口痰，斜眼看着周建军，“姓周的，回去开你的破车去，别找不自在。”
周建军没说话，转身看着林小雅。林小雅的脸白得像纸，下意识往周建军身后躲。
周建军一把拉住林小雅的胳膊，往回走。
“周建军……”林小雅声音发颤。
“去车队。”
周建军家后院停着那辆绿皮解放牌卡车。车头上全是泥巴。
周建军从车厢底下拉出一根沉甸甸的铁摇把子。他走到车头前，把摇把子插进发动机的孔里。
双脚扎开马步，双手握紧摇把子，猛地一发力。
“哐！哐！哐！”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接着冒出一股黑烟，轰鸣起来。整辆车都在震。
周建军拉开车门，把林小雅推上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挂上一档，松离合。
大卡车像一头怒气冲冲的铁牛，碾过院子外面的菜地，直接上了村后头的机耕道。这条路坑坑洼洼，平时只有拖拉机走。
到了镇上，民政办的干事翻着白眼。
“你们村的介绍信呢？没有村长的章，结哪门子婚？”干事把两人的户口本扔在桌上。
林小雅急得直掉眼泪。
周建军走出办公室。几分钟后，他拎着两条红塔山香烟回来了。直接走进了旁边武装部办公室。
武装部的干事以前在县车队待过，跟周建军是拜把子兄弟。
半个钟头后，两个盖着红戳的结婚证塞进了周建军的兜里。
“走。”周建军拍了拍口袋。
卡车开回路过村口的时候，路中间横着两辆手扶拖拉机。王大虎带着七八个拿着铁锹和洋镐把子的人，黑压压地堵在前面。
王大虎穿着一件人造革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指着开过来的卡车大骂。
林小雅吓得捂住了眼睛，浑身发抖。
周建军冷笑了一声。他没踩刹车。
他左脚踩死离合，右脚轰空油门。解放牌卡车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接着，他挂上低速重载挡，松开离合。
卡车非但没减速，反而像一座山一样撞了过去。
王大虎一伙人全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水沟里扑。
“轰隆”一声巨响。
几吨重的解放牌卡车车头，直直撞在两辆手扶拖拉机上。火星子四溅。两辆拖拉机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顶翻，滚进了旁边的烂泥沟里。零件散了一地。
卡车急刹停下。车门踹开。
周建军跳下车。手里倒提着那根带着血槽的卡车摇把子。铁疙瘩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走到水沟边。王大虎正满身是泥地往上爬，皮夹克也蹭破了。
周建军一脚踩在王大虎的肩膀上，把他重新踹进烂泥里。
“证领了。”周建军蹲下身，摇把子拍在王大虎的脸上，发出沉闷的肉响，“林小雅现在是我媳妇。大虎兄弟，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
王大虎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恶狠狠地盯着周建军。
“周建军，你真行。”王大虎咬着牙，“你给老子等着。”
“我等着。”周建军站起身，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泥巴，“以后带人来，多带点。这点人不够我热身的。”
周建军转身上车。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开进了村里。
回到周建军那三间大瓦房的石头院子，日子就算过起来了。
院子是用花岗岩垒起来的，极其结实，早年是地主的宅子。大门是厚实的枣木门。
林小雅真的搬了进来。她只带了一个破旧的包袱皮，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几根针线。
周建军说到做到。他去供销社买了一张折叠的帆布床，支在堂屋的角落里。里屋的大炕留给林小雅。
两人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周建军不跑车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劈柴、擦卡车零件。林小雅就围着灶台转。
林小雅手脚极其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周建军那几件破洞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她拿去补好了，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来。
她总像个影子一样，走路都没有声音。周建军偶尔看她一眼，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
周建军觉得这样挺好。这女人安分，不惹事。等熬过这一年，送她走，也就还了当年半个窝窝头的恩情。
村里人开始指指点点。说林老三的闺女不要脸，倒贴给车队的老光棍。
这些话传到周建军耳朵里，他只是冷着脸。谁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他眼睛一瞪，那些人就赶紧溜了。
按照北方的规矩，扯了证，还得摆两桌酒席，这事才算在村里过了明路。
周建军本不想办，但林小雅有天晚上低着头，小声说：“周建军，不摆酒，村里人会一直骂。咱们就摆一桌，买点肉，请几个相熟的就行。”
周建军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点了点头。
酒席定在十一月下旬。天已经冷得能冻裂石头了。
周建军去镇上割了十斤猪肉，买了两只活鸡，又打了几十斤散装的烧酒。
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肉香飘满了半个村子。
但来吃酒的人没几个。大家都在看村长家的脸色，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王大虎。
来捧场的，只有车队的两个老伙计，还有邻村的几个穷本家。
林小雅换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用供销社买来的便宜红布自己缝的。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张脸更白净了。她一直躲在灶房里不敢出来，只管往外端菜。
周建军坐在主桌上，和车队的伙计碰杯。烈酒下肚，身子热了起来。
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王大虎带着五个地痞，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酒气。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几个本家亲戚吓得放下了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虎走到主桌前，眼睛通红。他手里拎着一只拔了毛的死公鸡，鸡脖子上还在滴血。
“砰”的一声。王大虎把死公鸡砸在桌子中间的一盆炖肉里。汤汁溅了周建军一脸。
“周建军，成亲大喜啊。”王大虎打了个酒嗝，满脸横肉抖动着，“怎么不请老子喝一杯？”
周建军没擦脸上的汤汁。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
车队的两个伙计站了起来，手摸向了凳子腿。周建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王大虎，酒还没喝够？”周建军声音很平稳。
王大虎凑近周建军，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全院子的人听见。
“姓周的，你那张破纸护不住那小婊子。”王大虎笑得极其难看，“村里的规矩，新婚夜得闹洞房。今晚，老子带着兄弟们来给你闹。你最好晚上睡觉睁着眼。你敢锁门，老子就敢放火点你的院子。”
王大虎说完，转身一口浓痰吐在院子中间。带着人嚣张地走了。
几个亲戚赶紧找借口溜了。连车队的伙计也被周建军劝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建军和林小雅。
天彻底黑了。风开始紧了，夹杂着雪粒，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林小雅站在灶房门口，整个人抖成了筛子。红棉袄显得特别刺眼。
“去把碗收了。”周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汤，站起身。
林小雅哆嗦着收拾桌子，好几次差点把碗打碎。
周建军走到院门前。那扇厚实的枣木门被他用力合上。他拿来一根手腕粗的铁棍，死死地顶在门栓上。又搬了两块大石头压在下面。
他巡视了一圈石头院墙。墙头原本就插着碎玻璃茬子。今晚，谁想从墙上翻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到堂屋，周建军把堂屋的大门也反锁了。
他走到里屋门口，看着正在铺炕的林小雅。
“今晚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周建军盯着林小雅的眼睛，“把门拴死。听见没有？”
林小雅咬着下唇，拼命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进去吧。”周建军把她推了进去，“咔哒”一声，林小雅在里面插上了门栓。
周建军搬了条板凳，坐在堂屋的正中间。
没开灯。屋里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雪光。
周建军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开山斧。那是他以前在林场干活时留下的。斧刃磨得锃亮，泛着寒光。
他把开山斧放在脚边，拿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散装烧酒，灌了一大口。酒气冲顶，火辣辣的。
他扯开领口的扣子，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风雪越来越大。外面的世界好像被吞没了一样，只剩下风的嘶吼声。
周建军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耳朵竖着，捕捉着院子外面的任何一丝响动。
他知道王大虎今晚肯定会来。那帮孙子无法无天惯了。他不怕打架，他怕的是混乱中顾不上里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指向了半夜十二点。
外面的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周建军的手一直搭在斧头柄上。他突然听到里屋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不是哭声，也不是咳嗽声。
那是某种硬物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周建军听得清清楚楚。
周建军皱起眉头。
那丫头难道怕得要上吊？
周建军脑子里闪过林小雅那张苍白、绝望的脸。村里女人遇到过不去的坎，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的事，他不是没见过。
王大虎今天丢下的话太毒了。这女人本就像个惊弓之鸟，别真在这屋里做了傻事。
周建军握着斧头站了起来。他走到里屋的木门前。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死一般的静。
“林小雅。”周建军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雅？”周建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还是没声音。
周建军顾不上那么多了。里屋的门栓有些年头了，他伸手捏住门缝里的铁片，稍一用力往上挑。
“吧嗒”一声，门栓开了。
周建军把手里的开山斧往身后藏了藏，怕这带血气的家伙吓着她。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在掉漆的木门上。
门缝缓缓扩大。屋里没有点灯，但窗外的雪地反光极其明亮。
推开门的一瞬间，周建军彻底看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