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从慈恩寺回来后，我将顾淮序的承诺告诉了母亲。
回到自己院子，我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可第二日一早，东宫忽然来人传太子口谕，说有要事让我即刻过去。
我蹙了蹙眉，还是换了衣裳上了东宫的马车。
可我到了东宫西侧殿，却看见顾廷坐在苏芷旁边，正笑着听她说话。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微微一沉。
“敢问殿下，唤臣女来所为何事？”
顾廷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阿芷下月便是太子妃了，横竖你今日无事，就早些开始教她规矩。”
我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他一大早派人来传，让我以为有要事相商，结果是提前来给苏芷当教习嬷嬷！
“可臣女昨日答应的，是在进东宫之后……”
我话还没说完，顾廷漫不经心地打断我。
“不过提前两日罢了，别闹。”
“若凝，孤破格许你先于太子妃入东宫，你就该懂事。”
一个‘别闹’，一个‘懂事’，让我哑口无言。
我不想让自己的婚事横生枝节，只能咬牙应下：“臣女，遵命。”
苏芷上前来笑盈盈地拉住我。
“苏姐姐，我想学跪拜礼，姐姐先做一遍给我看看？”
顾廷笑着开口：“阿芷可要好好学，你苏姐姐的规矩，全京城的贵女加起来都比不上。”
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提起裙摆，屈膝，跪下。
膝盖磕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额头触到手背，冰凉的金砖贴着皮肤。
两年前他许我太子妃之位时，从没让我跪过任何人。
可今日，苏芷站在我面前，故作无辜地说。
“姐姐方才的动作我没看清，能再做一遍吗？”
我抬起头，就见顾廷已经开始看折子，一副默许的态度。
我攥紧了手，站起身冷冷看向苏芷：“苏姑娘这回可要看清楚了。”
说完，我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苏芷轻轻笑了一声：“苏姐姐的规矩果然好，连跪都跪得这么好看。”
下一瞬，她话锋一转。
“但你起身时腰挺得太直了，看着有些刻板。能不能再来一遍？我又不是要学成姐姐这样的木头美人。”
她说完回头冲顾廷眨了眨眼：“阿廷你说是不是？”
顾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你成不了。你哪有你苏姐姐那样的定力。”
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两根针扎进我脊背。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手心贴在额前，听着头顶的笑声。
一股酸涩从胸口漫上来，直冲眼眶，被我垂眸死死压住。
又是一遍，这次我只做了一遍，就直接站起身，直视着苏芷开口。
“苏姑娘，看清楚了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苏芷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
“勉强看清楚了。”
我勾了勾唇角：“那便请苏姑娘按照我方才的姿势行跪拜礼，我来瞧瞧。”
苏芷脸色一变。
她还没开口，顾廷就立刻说：“既然阿芷说看清楚了，就不必让她跪了。”
“她跪你，不合规矩。”
好一个不合规矩。
我几乎要气得冷笑出声，就听顾廷又说。
“若凝，孤想了想，阿芷要在春宴上亮相，光有仪态不够，还得有人替她说话。”
“你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你说她好，别人就不敢说她不好。所以……”
顾廷顿了顿，带着笑意看向我。
“春宴时你亲自带着阿芷入席，并且告诉所有人——阿芷是你见过最聪慧、最得体的女子，比你更适合做太子妃。”
他竟是要用我十几年的名声，去给苏芷铺路。
我用尽努力把自己活成世家贵女的范本，到头来却被当成了供人踩着往上爬的梯子。
我攥紧手，掌心的刺痛逼我笑出了声：“殿下的心，当真偏得没边了。”
顾廷神色一变，放下折子还要说什么。
我压下情绪朝他行了一礼，公事公办地回道。
“若臣女当真进了东宫，那殿下的命令，臣女自是不敢不从。”
但前提是，我当真会进入东宫，做他顾廷的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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