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弟弟眼圈涨红，声音又气又急：阿哥，都做到这份上了，你非娶不可吗？
我想起昨夜那人的回答，一字一句应道：是，非娶不可。
半天不到，我不要婚饰也要娶给龙兰的消息传遍整个寨子。
当晚龙兰的阿爸就登门了。
他上下打量我，眉眼间带着不屑和得意。
阿牧啊，既然你不要银冠，那剩下的银饰也不成套，我先拿回去，往后再给。
他说着便示意随行的人，将摆在案上的银饰全数收走。
弟弟气得脸通红，冲上去拦：凭什么？！说好给我阿哥的！
我伸手按住他，神色平淡：要拿便拿走吧。
龙阿爸愣了愣，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随即，更加肆无忌惮：你年纪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这样吧，先前说好的八万嫁妆，等阿兰生了儿子再给。
我静静望着他那张刻薄的嘴脸，想起去年寒冬，他摔断了腿，需要老山参。
是我，顶着暴雪爬悬崖，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才挖回来。
那时他抓着我生满冻疮的手，眼眶通红：
阿牧，你娶了龙兰，我一定把你当亲儿子看待。
我信以为真，感动了许久。
但如今想想，像这样的漂亮话，他不知说了多少。
秋收需要人割麦子时，他一句自家人，我就埋头苦干三天。
家里装修房子时，他说是给龙兰准备的，我就傻傻地补贴了三万块。
就连端午扫屋子，他也是叫我去，说是提前熟悉岳家。
可苏朗呢？
每次去，就算空着手，龙阿爸也会把最好的点心零食招待。
而我多夹一筷子菜，都要被明里暗里地敲打几句。
我难受过、委屈过，找龙兰诉苦。
可她一句阿爸是把你当自家人，才不跟你见外，
就把我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堵回去。
而我也傻，竟把压榨当关怀，把轻贱当亲近，信了好多年。
思绪回笼，我看向龙阿爸，平静开口：
嫁妆也好，银饰也好，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在乎。
反正又不是我娶她。
他顿时眉开眼笑，招呼亲友：快搬快搬！都拿回去！
木盘一个个端走，叮叮当当的银铃声越来越远。
弟弟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掉。
阿哥......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擦掉他的眼泪：谁说的？别人有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差。
当晚我坐在灯下改婚服。
原来的新娘服是按龙兰身形做的，
可那人身材高挑，肩背纤秀，尺码不合用。
我一点点拆改衣料。
缝纫机嗒嗒响着，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一阵冰凉触感落在脸颊，我猛地惊醒。
抬眼就见苏朗拿着一支蘸满紫草花汁液的毛笔，笑得前仰后合。
龙兰，你快看，他像不像猪头？
我心头一紧，抓起旁边的镜子。
一只歪歪扭扭的猪头占据了我半边脸。
苗寨人人都知，紫草花固色久，沾了皮肤三天都洗不掉。
而后天，就是我的婚礼。
整颗心被怒火点燃，我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苏朗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苏朗捂着脸，愣住了。
龙兰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撞上桌角，后腰生疼。
她挡在苏朗面前，厉声斥责，苏朗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动手吗？
开玩笑？我的声音发颤，那他怎么不在自己脸上画？
苏朗翻了个白眼，扬起下巴。
画就画！我可不像某些男人，为了点小事斤斤计较。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中的毛笔却迟迟不肯落下。
我逼近一步：画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龙兰一把打落苏朗手里的毛笔，转头训斥我：够了！不过一点小事，何必揪着不放？往后你娶了我，免不了要和苏朗相处，做人还是大度一些，别总无事生非。
我捕捉到她话里的异样，愣了一瞬：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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