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江文苑】伸手够到云的地方，牛铃摇着甜

来源：市场资讯

开栏语

江水悠悠，诉说着千年往事；鸟啼声声，唤醒了南方古丝绸之路的文化记忆。在时间与空间的交织中，追随着历史的脚步，解读山水间蕴藏的文化密码，呈现更加立体生动的大美盈江。

编者按：为进一步加强盈江县文艺人才队伍建设，鼓励文艺创作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充分激发文艺人才创作热情，用文艺精品讲好盈江故事，“美丽盈江”公众号将持续推介我县文艺人才及其作品，敬请关注！

本期推荐 杨愫

个人简介

杨愫，云南梁河人，盈江县人民法院四级法官助理，盈江县作家协会会员，2024届选调生，现担任盏西镇普关村支书助理，手掌丈量田亩，耳廓装满民族语言，希望用词语的种子埋进真实的土壤，感受真切的乡土跳动脉搏。

作品欣赏

伸手够到云的地方，牛铃摇着甜

图/文 杨愫

上山的路，是弯弯绕绕的。

说弯弯绕绕，其实还不够。这条通往盏西普关河头老寨的土路，车行其上，像一片叶子在溪水里打旋。拐过一个弯，又是一道弯；翻过一道梁，还有一道梁。路边是深的草、密的树，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进更深的林子。坐在车里的人，身子跟着方向盘左倾右倒，久了，竟也习惯了这种摇晃，像是山在用它自己的节奏，缓慢地将你送入它的怀里。

直到某一个转弯之后——眼前的天地豁然打开。

盏西坝子就那么铺在脚下，远远的，静静的，像一幅被谁随手摊开的织锦。田畴、房舍、炊烟，都小得成了针脚。再往远看，姐那乡的大娘山横亘在天边，青苍苍的，山尖戳破了云层，露出一点坚硬的黑。风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一路无遮无拦地扑上面颊，带着高海拔特有的清凉和干净。

站在山顶，你会觉得云是伸手可摘的。它们从山谷里升起来，一团一团，白得发亮，慢悠悠地飘过头顶，影子在山坡上滑过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温柔地抚过草木。这时候你呼吸一口，肺里灌满了清凉，心里那些拧着的、缠着的、放不下的，都被风吹散了。

风是河头老寨最慷慨的馈赠。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不问你为什么来，只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吹着，把你的头发吹乱，把你的衣角掀起来，把你心里的褶皱一一吹平。

山顶的山坡上，散养着牛群。说是散养，其实近乎野生。主人一个星期才上山看两次，平日里，它们便是这座山的主人了。牛群里有一头头牛，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山石间清脆地响着。它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大大小小的牛，穿行在松林和灌木丛里。

“哟，搓做哇——”（来吃盐）

远远听见的摩托车突突声由远及近。一个景颇汉子骑着车，在山路上颠簸着上来。他停好车，站在一块大石头旁，双手拢在嘴边，朝山谷里继续低吼。那声音真叫一个远，浑厚、辽远，在山谷里来回撞击着，传得漫山遍野都是。不多时，铃铛声从远处响起来了，叮叮当当，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牛群从树丛后、从山坳里、从岩石背后探出头来，朝着那块大石头聚拢。

汉子从摩托后座解下一个袋子，抓出盐巴，悉数撒在平整的石头上。白色的盐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牛群围上来，伸出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那石头被舔了多少年了，表面滑溜溜的，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山上还有蜂桶。农人砍了粗大的树干，掏空了芯子，两头用木板封住，留一个小口，便成了蜂桶，随意搁在岩石下、挂在树杈上、放在向阳的山坡上，野蜂自己会来。恰逢上山碰到一位大哥，他砍了一片芭蕉叶铺在地上，又去掏了一窝自家的蜂蜜。金黄的蜜顺着蜂巢往下淌，他用手指蘸了，递给我。那蜜是山花酿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甜，不腻，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还留着微微的凉。我们就那样坐在芭蕉叶上，面前是远远的山，风从脚下吹上来，吹得人浑身通透。他跟我讲今年的雨水，讲哪片林子里的菌子多，说着山下孩子读书的事。

河头老寨的人，如今大多搬下山了。人在山下，根还在山上。每逢节假日，他们还是会约着回来，这山镌刻着他们太多的记忆，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条小路，都刻着这些人家的悲欢。人搬走了，可记忆还种在山上，逢着日子就发芽，催促着他们回来看看，看看根还在不在。

傍晚的山顶，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橙黄柔软，像被水稀释过的蜜。在那个傍晚，铃铛响了。叮当，叮当，不紧不慢。牛群迎着铺天盖地的晚霞，沿着山间小道，从坡顶一直走下去......

在河头老寨，自由不是远方，自由是这里。山把一切都简化了，在这片天地只用做一个安静的自己。那一刻，心是满的，也是空的。满得装下了整个天地，空得什么都没有。就像我们向往的归宿——不是到达了哪里，而是在某一阵风里，你终于哪里都不想去。

供稿：盈江县文联

编辑：陈浩艳 殷洪保

审核：罗仁严 杨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