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搭桥术后恢复得不错。我每周去她那里两次,帮她量血压,陪她在小区里走两圈。
陈文远依旧是那个陈文远。上课、开会、发论文、评职称。他的世界里我妈不存在,我的辛苦也不存在。我们的婚姻像一张合同,条款清晰,各不越界。
直到有一天,他妈出事了。
那天我刚从幼儿园下班,手机响了。是陈文远,他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妈住院了。
他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东西。慌。
陈文远这个人,站在讲台上能不看稿子讲两小时,评审会上被人质疑能面不改色逐条反驳。我跟他结婚三年,没见过他慌。
什么情况?我问。
肾衰竭。他停了一下,医生说得透析,但最好的方案是换肾。
我嗯了一声。
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我说好,挂了电话就开车过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婆婆躺在病床上,脸肿着,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她看见我来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文远站在走廊里,拿着一沓检查单。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
医生说配型匹配度越高,术后排异越小。他看着我,我已经测过了,我跟我妈配型不合适。我爸年纪大了,也不行。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想让你也去做个配型检测。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直看着我的。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疑惑。
各管各妈。他说的。
我妈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在哪里?
我没把这话说出来。我只是点了点头,说:我先看婆婆,回头再说。
他好像松了口气。
进了病房,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苏,麻烦你了。
她叫了三年小苏,没叫过我名字。
我说没事,您先好休息。
出了医院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捐肾。
给一个三年里连问都没问过我妈一声的家庭,捐一颗肾。
我拧了一下方向盘上的真皮套,没发动车。
其实我知道陈文远为什么让我去做配型。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他知道如果他直接说你捐,我可以用当年的约定堵回去。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先说他自己不匹配,再说他爸不行。等所有应该的人都排除了,剩下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我。
这是他在学术圈里论证命题的方式。排除法。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论文里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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