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别墅前。
贺先生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手里还举着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对……收购案……嘘,小声点。”
贺太太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羡慕:“这孩子睡眠质量真好。我已经三年没睡过整觉了。”
我擦了擦口水,背起我的小包袱。
别墅好大,好安静。好空旷。
我心想,这次真的来对了。
吃晚饭的时候,长长的餐桌上只有我和贺太太两个人。
贺太太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夸我:“我们小阳好棒啊,这么小就知道细嚼慢咽。”
我从以前的一筷子夹一根金针菇,变成了夹三根。
以示对新妈妈的尊重。
“小阳不需要强迫自己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她摸摸我的头。
我点点头,又把那两根金针菇放了回去。
我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和旁边的位子。贺太太叹了口气:“爸爸去法国出差了。姐姐马上要参加国际数学竞赛,正在楼上准备呢。她平时……不太下楼吃饭。”
我懂了,弹幕说姐姐有焦虑症。
天天比赛,天天不吃饭,能不焦虑吗。
吃完饭,我感觉肚子有点沉。
我慢吞吞地爬上二楼,路过拐角的一个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我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姐姐,贺岚。
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背脊挺得笔直。
她正把头埋在成堆的试卷里奋笔疾书。
一边写,一边下意识地撕自己的嘴皮。
嘴唇都渗血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换了只手,又开始拔自己脑门上的头发。
旁边放着保姆送上来的饭菜。
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完了,姐姐焦虑症又犯了。
男配赶紧跑吧,贺岚犯病的时候脾气很可怕的。
他跑得动吗?他刚吃了两碗米饭,现在估计已经晕碳了。
弹幕说得对。
我确实晕碳了。
脑子供血不足,眼前一阵发黑。
我双腿一软,“嘎嘣”一下,直接仰面躺在了她的房门口。
甩飞的拖鞋“啪”地一声,刚好砸在门板上,把门缝彻底撞开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岚手里的笔停了。
她啧了一声,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我不是说过,我做题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沙哑,透着浓浓的暴躁。
许久没人回应。只有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极有规律的小呼噜声。
贺岚猛地转过头。
她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门口的我。
像个翻了面的王八。
我被她椅子拖动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极度暴躁的眼睛。
焦虑症是啥?不懂。
我手脚并用,学着仰泳的姿势,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划拉了两下。
一蹬腿,直接滑到了她的椅子旁边。
“小——给——给——”
我拉长了声音,语速是正常人的0.3倍。
贺岚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身体瞬间紧绷,手指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
“你……什么毛病?”她咬牙切齿。
“我……吃……撑……了……”我慢吞吞地回答,“借……你……的……地……毯……躺……一……会……儿……”
贺岚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似乎想骂人,但我的语速太慢,把她的情绪硬生生给拖散了。
她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去继续做题:“随你,闭嘴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见识到了焦虑症和卷王结合体有多恐怖。
贺岚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背单词。
我每天早上九点起床,在阳台上打八段锦。
她吃饭按秒表计时,一顿饭解决战斗不超过五分钟。
而我,吃一顿早饭需要半个小时。
这天周末,贺太太非要贺岚下楼跟我一起吃早饭,培养姐弟感情。餐桌上,贺岚已经吃完了两个煎蛋、三片吐司、喝完了一杯牛奶。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准备起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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