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翻译就出圈：中国龙舟凭什么“划向”世界？

【文/观察者网 王勇 编辑/赵乾坤】

端午节吃粽子、赛龙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其中，赛龙舟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龙舟竞渡也是我国列入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的端午节习俗之一。

今年端午节前夕，在深圳观澜河大型龙舟赛现场，除了本土队伍、近千名选手同场竞渡外，还有来自俄罗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的队伍也踊跃参与其中。赛龙舟已然成为文化交流、加深友谊的新载体。赛事期间，观澜河畔龙舟民俗嘉年华人气火爆，市集、美食、展销多元业态齐聚，成功以赛事流量赋能文旅实体经济。

此外，据新华社、中新社、《旅行与旅游世界》等多家国内外媒体报道，在法兰克福美因河畔，来自中国、德国、法国、荷兰等国的18支龙舟队伍展开了别开生面的龙舟竞渡；在南非开普敦维多利亚港炮台公园的河面上，中国和南非的9家龙舟俱乐部约两百名选手，在竞渡中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省阿韦亚内达市，阿根廷各地的龙舟队挥桨竞渡；在意大利米兰伊德罗斯卡洛湖，超五百名观赛和参赛者，伴随铿锵有力的鼓点，划动龙舟劈波斩浪、奋勇争先……

龙舟竞渡是无国界的“通用语言”

当法兰克福美因河上金发桨手喊着中文号子奋力挥桨，划出中式美学的流动诗篇，当开普敦维多利亚港的鼓点与南非的骄阳同频共振……一条承载着人类数千年历史的龙舟，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跨越山海，成为连接中外文化的新纽带。

多位专家对观察者网表示，近年来，随着中国传统文化加速“出海”，赛龙舟这一古老的端午民俗在海外掀起热潮。越来越多的外国友人不仅爱上了这项运动，更在挥桨之间“感悟”了中华文化的精神密码。这背后，折射出的正是中国民俗文化从单向的“展示型”向深度的“共享型”转变的历史性跨越。

“在中国传统文化‘出海’的过程中，语言、文字、历史典故存在天然的翻译壁垒与理解门槛，很多海外受众即便看懂文字介绍，也较难共情端午民俗的情感与内涵。” 北京体育大学体育休闲与旅游学院副教授陈希对观察者网表示，龙舟是依靠肢体协作、集体发力、节奏配合完成的运动，鼓点、划桨、同舟共济的动作是无国界的“通用语言”，这正是龙舟跨文化传播的优势所在。

陈希表示，参与者通过肌肉记忆、集体配合、赛场体验，用身体感知文化，而非单纯依靠头脑理解文字解说。这种沉浸式的身体体验，远比旁观讲解更有感染力，能绕过语言障碍，直抵文化内核中“团结、同心、奋进”的精神，这也是龙舟能快速被海外受众接受的核心原因。

在长期研究民俗体育文化的广东揭阳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郑骋看来，龙舟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先让外国人“听懂中国文化”，而是先让外国人“划进中国文化”。

“龙舟提供了一种‘共享’的可能，外国人不仅是观众，同时也是划手和队友。他们在训练、比赛、吃龙船饭等过程中，和中国社区、村民、传统文化发生了真实互动。”郑骋对观察者网表示，龙舟确实是一种“身体的语言”。鼓点、划桨、转舵、发力、配合，这些动作不需要复杂翻译，外国参与者可以在同一条船上直接感受到节奏、协作和集体精神。“这种切身感受，比单纯观看表演或听文化讲解更容易产生情感连接。”

“龙舟赛不输任何国际顶级体育项目”

国际旅游行业媒体《旅行与旅游世界》报道称，在阿根廷、意大利、德国等地，龙舟已脱离单纯的“异域风情”标签，成为当地人日常健身和竞技的方式。在匈牙利，多瑙河畔的龙舟鼓声已成为当地人的夏日习惯。

报道提到，中国的龙舟运动不依赖复杂的语言即可参与，其低门槛、重协作的特质，契合了全球民众普遍的体育认知。在沉浸式的协作体验中，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年轻人在同频的呼吸和鼓点节奏里，享受着朝着同一方向奋力划桨的快感。这种跨越国界的体育共鸣，让龙舟在海外成功“圈粉”。

“中国龙舟凭什么能‘划向’世界？首先在于其本身自带的速度与激情。鼓点急促、桨频统一、水花飞溅，这种极具观赏性的水上赛事，不输任何国际顶级体育项目。”郑骋指出，外国龙舟参与者往往会从龙舟竞赛这一最直观的层面来理解中国端午节，他们更容易把龙舟看作一项体育竞技。“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竞渡’本身就是端午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很多热爱运动的外国年轻人来说，龙舟也可能首先以一种身体参与和团队协作的方式吸引他们，进而激发他们进一步了解中国节日文化、地方民俗和社区生活的兴趣。”

“在广州白云龙舟赛现场，我遇到一位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习汉语言专业的俄罗斯留学生，他说去年他在深圳看过传统长龙舟比赛，这次又来到现场吃龙船饭、听粤语段子，这让他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郑骋说，“这位留学生表示自己也喜欢体育运动，之后打算亲自尝试划龙舟。我觉得这个例子说明，龙舟不只是比赛，它也可以成为外国青年认识中国、理解地方文化、参与社区生活的一个生动窗口。”

如何让龙舟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舞台？

一叶粽香，一桨龙舟。从中国乡间宗族的同舟共济，到海外水域的百舸争流，中华龙舟划向的从来不是某一片特定水域，而是进入更多人的日常生活。有评论指出，“赛龙舟备受国际友人青睐，不仅彰显了中国文化自信的提升，更标志着我们在跨文化传播语境上实现了创新性的转变”。

“尽管我们说，规则清晰、节奏紧张、强调团队协作的龙舟竞赛，是外国参与者最容易进入中国传统文化的路径和方式。但龙舟出海，不能只见竞速不见文化，也不能只讲传统不讲参与。” 郑骋强调，传统仪式感和现代体育精神并不对立。仪式感是龙舟文化的根，现代体育精神是它走向世界的桥。

郑骋进一步提到，“我们同时也要看到，一些国际队伍参赛使用的龙舟多为玻璃钢材质，形制和规则高度统一，往往缺少采青、招景、应景、吃龙舟饭等传统环节。在我们今年的调研中，广州市龙舟协会、佛山南海区龙舟协会的专业人士都谈到，龙舟出海必须守住文化根脉。如果只剩下比赛，龙舟就容易被简化为一项普通水上运动，丧失文化底蕴。”

“竞技可以是入口，但仪式才是根脉，文化交流才是最终目的。”郑骋说，“我们既要让外国人划得起来、赛得起来，也要让他们看得懂、记得住、能亲身体验龙舟背后的中国文化。龙舟文化出海不应只是赛事出海，还应包括仪式出海、饮食出海、村民出海。只有这样，龙舟出海才能在出海之后，仍然保留其为有根、有情、有烟火气的中国文化。”

陈希表示，龙舟文化本身就是传统民俗与集体竞技结合的复合体，“出海”过程中二者并非对立，而是可以互补共生。

“鼓点领航、整齐划桨、敬龙祈福、同舟共济等元素，是龙舟文化区别于其他水上运动的核心标识，也是传统仪式感的精髓，必须予以保留。” 陈希强调，对于祭龙、点睛等传统仪式，不必要求所有海外龙舟队照搬全套古礼，但可以简化流程、保留仪式氛围，作为赛事开场环节呈现，让海外参与者直观感知文化特色。

陈希提到，目前，不同国家队伍的龙舟团队文化、运动风格、协作模式丰富多样，让龙舟不再局限于单一的东方民俗形态，而是衍生出多元的赛场风貌，让龙舟在全球语境中具备更强的包容性与吸引力。

“这种文化碰撞可以拓宽传统民俗的传承主体与传承空间，此外，还可以实现文化的自我更新与长效发展，让中国古老民俗适配当代社会与全球环境。” 陈希说。

陈希同时指出，现代体育强调公平竞赛、标准化赛程、安全规范、专业计分，这是龙舟走向国际赛事、被全球体育体系接纳的基础。龙舟若要划向更广阔的专业“赛道”，还需要完成规则现代化改造，如统一赛道、赛程、判罚标准，强化专业性与竞技性，契合全球运动员对体育赛事的认知，这并非抛弃传统，而是拓宽龙舟的传播路径，让龙舟竞渡更好地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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