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临终留密信,十五年后飞流翻到,内容让他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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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后院,一座废弃的祠堂里,烛火昏黄。

飞流躲在柱子后面,透过门缝往里看。

靖王跪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香案,面前摆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牌位。

他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弟,哥对不起你……哥这辈子,都欠你的。”

飞流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跟了靖王两个月,知道他每个月都来这儿,从不让任何人跟着。可他万万没想到,靖王叫的竟然是“弟”。

靖王有弟弟?

飞流刚要后退,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空荡荡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靖王猛地转过头。

两个人隔着门缝对视,谁都没说话。

靖王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牌位“啪”地掉在了地上。

飞流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飞流……”靖王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像话,“你……你看到了什么?”

飞流没回答,只是盯着地上那块牌位。

没有刻字,但背面好像有字。

他想再靠近一点,靖王却突然站起来,把牌位藏进袖子里,声音变得很生硬:“你先回去,这是……这是长辈的事。”

飞流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他转身走了出去,身后是靖王压抑的喘气声。

那一夜,飞流没有睡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靖王的那句话:“哥对不起你。”

靖王到底对不起谁?

那个“弟”,又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十二年前,梅长苏留给靖王的那封密信里,也提到了那个“弟”。

而信上写着:飞流这辈子都不能看。



01

飞流是从六岁起跟着梅长苏的。

他不记得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样,只记得一场大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他被人从狗洞里拽出来,塞进一辆马车,再醒来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梅长苏坐在床边喂他喝粥,他不想喝,梅长苏就哄他:“喝完这碗粥,爹带你去骑马。”

飞流瞪着眼睛看他,叫不出那声“爹”。

梅长苏笑了笑,没说别的,把他抱起来,指了指窗外:“你看,那山多好看,以后就是咱家的了。”

飞流顺着他的手望去,青山叠嶂,云雾缭绕。他认不出那是哪儿,但他记住了这个人的味道,药草味儿里头带着一点甜。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能称为“家”的地方。

梅长苏当了江左盟宗主十二年,飞流在他身边待了整整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头,梅长苏教他武功、教他读书、教他怎么辨认草药,却从来不提他的身世。飞流问过两次,一次是十岁那年,另一次是十二岁那年。

第一次,梅长苏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小时候受过大惊吓,有些事记不清也正常。”

第二次,梅长苏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等你再大点儿,我告诉你。”

可飞流没等到那一天。

十二岁那年冬天,梅长苏病倒了。那场病来得急,不到半个月,人就已经瘦得脱了相。飞流守在床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吐血,心都快碎了。

临终那天,梅长苏把靖王叫到床前。

靖王是他的老相识,两个人认识二十多年,生死之交。飞流跪在门外,听到梅长苏用沙哑的声音说:“景琰,有件事我要托付你。”

靖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

“我写了一封信,放在你那儿。”梅长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替我保管好。记住,飞流这辈子都不能看。除了他以外,谁都可以看。”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问:“信里写了什么?”

“你别问。”梅长苏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弱了,“你也不要看,看了你也会后悔。”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原因……”梅长苏停了很久,最后说,“因为那封信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秘密。景琰,答应我,别拆开,别让飞流看到。”

靖王没有回答。

飞流跪在门外,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不能看?

那封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压抑着内心的翻腾,没有推门进去。

梅长苏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

飞流跪在院子里,看着他的棺材被抬出去,一滴眼泪都没掉。

靖王站在他身后,把一封封了口的信放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飞流,从今天起,江左盟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来王府找我。”

飞流抬起头,看着这个面容有些陌生的男人。他叫靖王“叔”,这十一年来,他们见过几次面,可他从没单独跟靖王说过话。

那封信……”飞流忍不住问,“写了什么?

靖王的眼神闪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把目光移开了:“你爹说了,你不能看。”

“为什么?”

靖王沉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飞流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风雪里。

那之后的六年,飞流再没跟人提过那封信。

可他心里一直藏着那根刺。

02

飞流是十八岁这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不对劲的。

事情要从江左盟的一本旧日记说起。

那本日记是梅长苏的遗物,盟里的老管事收着,一直锁在柜子里。飞流去整理遗物时,翻了翻,发现有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笔尖划过纸面的痕迹。

他凑近看了看,隐约能辨认出三个字:将军府。

这个地名,他没听说过。

飞流拿着日记找到老管事,问:“这页是谁撕的?”

老管事姓赵,五十多岁,跟着梅长苏干了快二十年。

他接过日记翻了一下,脸色变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这个……老宗主死的那个月,靖王来过一趟,说是要替老宗主整理遗物,拿走了几样东西,包括这本日记。”

“靖王拿走的?”飞流皱了皱眉,“他怎么没跟我说?”

老管事低下头,不说话了。

飞流心里起了疙瘩。

他回到房间,把日记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梅长苏生前写日记的习惯他知道,写得很快,字也有些潦草,可那页被撕掉的,却是规规整整的“将军府”三个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撕掉那页的人,想把那个地名留作记号,好让后面的人知道这里原本的内容。

飞流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决定去找靖王问个清楚。

靖王府在京城最东边,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的。飞流到的时候,靖王刚从宫里回来,正在换衣裳。

看到飞流,靖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小子怎么来了?”

“叔,我要问你一件事。”飞流没绕弯子,直接拿出那本日记,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这页是你撕的吗?”

靖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接过日记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好半天才说:“嗯,是我撕的。”

靖王没有回答,把日记合上,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倒茶。

飞流盯着他的背影,又问了一遍:“叔,你为什么要撕掉我爹的日记?”

“那上面写的是些不相干的事。”靖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他没别的东西留给你,就剩下那本日记,我想着有些事不该让你知道,就撕了。”

“什么事不该让我知道?”

靖王端着茶杯转过身来,眼神有些躲闪:“飞流,有些事,你爹不让你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飞流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怕我知道什么,还是怕我查到什么?

靖王的脸色变了,茶杯在手里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滴在桌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听说,”飞流盯着靖王的眼睛,“我爹不是孤儿,我是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叔,你老实告诉我,我爹娘到底是谁?”

靖王的手攥紧了杯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飞流,你爹是个好人。你的身世,不比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只要记住,他是真心真意对你的,就够了。”

“那我亲爹亲娘呢?”

靖王没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半晌才说:“他们……也爱你,只是没来得及。

“他们是怎么死的?”

靖王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叔,你告诉我,我爹娘是怎么死的?”飞流的声音提高了,“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还是病死的?我爹当年收养我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够了!”靖王突然把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飞流,我说了,有些事你不能知道!”

飞流被他吼得愣住了。

靖王喘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飞流,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可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靖王的目光闪了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因为我答应过你爹。”

飞流站在原地,看着靖王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痛。

他想起十二年前梅长苏死的那天晚上,靖王把信放进怀里的画面。

他想起老管事说的那句话:“靖王拿走的那本日记,是撕了页的。”

他想起梅长苏临终前的嘱托:“飞流这辈子都不能看。”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梅长苏用“一辈子”来拦住他?

飞流不知道答案,可他心里那根藏了六年的刺,越来越深了。



03

靖王撕日记的事,让飞流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他没再找靖王问,因为他知道,靖王不会说。

可他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天从王府出来,飞流没回江左盟,而是去了京城最南边的一个胡同里。

那儿住着一个人,姓赵,叫赵伯明,以前是宫里的小太监,退休后在胡同里开了个小杂货铺。

赵伯明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记性却好得很。飞流找上他,是因为老管事说过,当年梅长苏初到京城时,曾跟他打听过一些旧事。

“赵爷爷,我想问您一个人。”飞流坐在杂货铺的门口,把手里的点心递给赵伯明。

赵伯明接过点心,眯着眼睛看了看飞流:“你问谁?”

“将军府。”

赵伯明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接住,声音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问这个?”

“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他是在将军府找到我的。”飞流编了个谎,“我想知道,那个将军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手指捏得紧紧的,开口时声音很轻:“那都是……十六年前的旧事了。”

“十六年前?”飞流的心一紧,“我今年十八岁。”

“那就对了。”赵伯明叹了口气,“你爹娘,应该就是死在那一夜的。”

飞流的手攥紧了。

他忍着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问:“赵爷爷,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伯明抬起头,看着远处,目光有些浑浊,像是透过时光在看什么。

“十六年前,京城西边的将军府,一夜之间起了大火。”他慢慢地说,“火很大,烧了大半个晚上,等官兵扑灭了火进去查看时,整座府邸已经烧没了,五六十口人,全死了。”

飞流的心猛地缩紧了,手心开始冒冷汗。

“那……那有没有活口?”

“有。”赵伯明看向他,“听说有个孩子,是被人从狗洞里拽出来的。”

飞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狗洞。

他想起了那个模糊的画面,那个被人从狭窄的缝隙里拽出来的感觉。他以为那是梦,可赵伯明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记忆里。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我?”

赵伯明点了点头。

那一晚,有人亲眼看到,你是被一个男人从废墟里抱出来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衣裳,个头很高,抱着你骑上马就跑了。

飞流的手开始发抖。

穿黑衣裳,个头很高……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梅长苏的背影。

“他是不是……穿着黑衣服?”

“对。”

“他是不是……个头很高?”

飞流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他是梅长苏从将军府的火海里救出来的。

原来,他的爹娘死在那场大火里。

“那场火……”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意外,还是有人放的?”

赵伯明没回答,低头看着地面。

“赵爷爷,你告诉我。”

“飞流,”赵伯明抬起头,看着他,“你爹娘的死,不是意外。”

飞流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谁害死的?”

赵伯明没说话,只是摇头。

“赵爷爷,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他们的?是我爹,还是别人?”

赵伯明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飞流急了:“赵爷爷,求你了,告诉我。”

“飞流,”赵伯明抬起头,声音沙哑,“那场火,是有人刻意放的。”

他的手指挠着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当年的将军府,有一个人,位高权重……”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是靖王府的人。”

飞流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以为靖王是爹的朋友,是那个可以托付一切的人。可靖王府的人,竟然是烧死他全家的凶手。

“你确定?”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靖王府?”

赵伯明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晚上,有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下来好几个人,穿着靖王府的衣裳。”

飞流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伯明赶紧扶住他:“飞流,你没事吧?”

“我没事。”飞流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靖王府的人,为什么杀他爹娘?

靖王知道这件事吗?

还是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靖王那张脸。

靖王的笑容,靖王的关心,靖王的所有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飞流的胃里翻腾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赵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他哑着嗓子说,“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赵伯明的叹息声传来:“飞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飞流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赵伯明的话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大锁,还藏在靖王府的书房里。

那本破旧的《论语》里,夹着梅长苏的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里,藏着靖王这辈子,最想忘记的秘密。

04

从赵伯明那儿出来,飞流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很长时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赵伯明说烧死他全家的是靖王府的人,而靖王这些年一直跟他来往,一直说要替他爹照顾他。

难道靖王一直在骗他吗?

如果靖王真的跟他家有仇,那这些年靖王对他那么好,到底是什么心思?是为了弥补什么,还是另有目的?

飞流越想越觉得怕。

他想起了梅长苏的话,想起了靖王听到“将军府”三个字时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了梅长苏临终前说的那句话:“飞流这辈子都不能看。”

是不是梅长苏也知道当年的真相,所以才让他不能看那封信?

那封信里写的,是不是就是当年的事?

飞流的心揪了起来。

他决定回江左盟一趟,找老管事问个清楚。

老管事姓赵,单名一个“贵”字,是跟着梅长苏干了快二十年的老人。飞流到的时候,他刚喂完马,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飞流,他愣了一下:“小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在京城办事吗?”

“赵伯,我想问你一件事。”飞流坐在他身边,“你老实告诉我,我爹当年收养我的时候,是不是刚从京城回来?”

赵贵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你怎么问这个?”

“你别管我怎么问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赵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

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孩子?

“是。”

“那个孩子,是不是我?”

赵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飞流,有些事,老宗主临死前交代过,不能跟你说……”

“那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飞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是被烧死的,还是被杀的?”

赵贵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坐在那儿,低头看着地面,半晌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抖:“飞流,你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想知道。”飞流攥紧了拳头,“我想知道我爹娘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靖王府的人为什么杀他们,还有,我爹那封密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赵贵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飞流,你先听我说一件事。”

“什么事?”

“老宗主当年收养你的时候,不只是因为你是个孤儿,更因为你是他朋友的孩子。”

“我爹跟他认识?”

“认识。”赵贵点了点头,“老宗主认识你娘家爹。你爹姓苏,叫苏镇南,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当年,老宗主在南疆一带游历,跟你爹结了兄弟。”

飞流的心揪得更紧了。

那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赵贵说,“那是有人刻意放的。”

“是谁放的?”

赵贵看着飞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了:“是靖王府的人。”

飞流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赵伯明已经告诉过他,可从赵贵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一阵窒息。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靖王府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你爹娘卷进了一桩贪腐案。”赵贵的声音很轻,“靖王奉旨查办,可他手底下的人查都没查清楚,就动了手。那个晚上,将军府被烧了,你爹娘还有好多人,都没跑出来。”

“那个放火的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赵贵沉默了,没有说话。

“赵伯,你告诉我,那个放火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贵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是老宗主杀的。”

飞流愣在原地。

梅长苏杀了靖王府的人?

他爹杀了靖王府的人,那靖王为什么还要跟他爹做朋友?还要替他保管那封信?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封密信……”飞流看着赵贵,“你知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赵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宗主没跟我说过。”

“那你还知道什么?”

赵贵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飞流,有些事,老宗主不让你知道,是因为他怕你承受不住。你爹娘的死,不只是靖王府的责任,老宗主也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什么压力?”

赵贵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靖王一直以来,都对你很好。可你到底知不知道,靖王每次来江左盟,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躲闪的?”

飞流愣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飞流摇了摇头。

“因为他心中有愧。”

赵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欠你爹娘一条命,他欠你一个家。他每次看着你,都会想起那场火,想起你爹娘死前喊他的名字。

飞流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原来这些年,靖王对他的好,全部都是因为愧疚。

愧疚当年烧了他家,愧疚当年害死了他爹娘。

那他干嘛还要回来?干嘛还要对他笑?

飞流的胃里翻腾着,他扶着院子里的石桌,整个人都在抖。

“飞流,你没事吧?”赵贵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我没事。”

飞流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飞流,你去哪儿?”

“我去王府,找他要个说法。”飞流头也不回地说,“他欠我爹娘一条命,也欠我一个真相。”



05

飞流从江左盟出来,进了京城。

他没有直接去找靖王,而是先去了城郊的一处废弃祠堂。

那是他之前跟踪靖王时发现的,靖王每个月都会来。

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香案,上面摆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牌位。

飞流推门进去,香案上的香灰有些泛黄。他拿起牌位,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弟,哥对不起你。

他的心猛地一紧。

靖王叫“弟”的人,到底是谁?跟他爹娘的死有关系吗?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飞流猛地回头,看到靖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飞流,你怎么在这儿?”

“叔,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飞流放下牌位,“你每个月初一都来这儿,到底是来祭拜谁的?”

靖王的目光移到那块牌位上,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是我爹吗?”

靖王没说话,只是看着香案,眼神有些涣散。

“还是我爹娘?”

靖王还是没有说话。

“叔,你别骗我了。”飞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知道了。我爹娘是被靖王府的人杀的,那场火,是你的人放的。”

靖王的脸彻底白了。

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谁……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谁告诉我的,我只问你,是不是?”

靖王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撑着门框,好半天才开口:“是。

飞流只觉得最后一个希望也破灭了,腿一下子软了,退到墙边,靠在上面。

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尽力压着声音问:“那你这些年对我好,是为了什么?”

“因为……”靖王的声音很轻,“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就用这些年假的关心来还吗?”

“我不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烧我爹娘?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靖王的声音沙哑,“是我手底下的人误以为他们参与了贪腐,连夜动的手。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飞流的声音颤抖着,“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你为什么不拦住你的人?”

“因为我不知道。”靖王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等我赶到的时候,将军府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废墟。你爹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飞流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年你明明有机会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说?”

靖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悔恨:“因为我不敢。”

飞流愣住了。

“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会离开我。”靖王的声音在发抖,“飞流,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还认我这个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来这儿?”

靖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飞流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

“谁的忌日?”

靖王的目光移到那块牌位上:“你爹和你娘的忌日。”

原来他每个月都来这儿,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爹和他娘。

可他为什么不敢说呢?

叔……”飞流的声音有些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怕我自己承受不住。”

靖王说着,手从门框上滑下去,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飞流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到靖王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飞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娘。”靖王的声音有些模糊,“可这些年,我真的把你当成了亲人。我每个月都来这儿,就是想告诉他们,你很好,你长得很高,武功也很好,你比当年我接你回来时强多了……”

“你接我回来?”

靖王抬起头,看着他:“你爹娘死后,是我把你从将军府接回来的。”

“你当时还在襁褓里,什么都不记得。”靖王说,“我把你交给了梅长苏,让他带着你离开。我以为,把你送得远远的,你就能远离纷争,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想让你重新开始。”靖王的声音颤抖着,“我不希望你去追究以前的事,不想你活得那么沉重。你爹娘死了,那是我的错,我一个人背就好了。”

飞流站在那儿,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看着靖王跪在地上,那张总是温和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老了十岁。

“叔……”飞流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这是何苦呢?”

靖王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

飞流看着他,想起来他这些年每次来江左盟,都带的点心;想起来他这些年每次遇到自己,都要抱住他说“长高了”;想起来他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愧疚,因为愧疚,所以加倍地对他好,因为愧疚,所以不敢说实话。

他走到香案前,放下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叔,我不怪你了,你起来吧。”

靖王抬起头,愣住了。

“你……你不怪我?”

怪你又能怎样?”飞流看着那块牌位,“我爹娘已经死了,你为他们愧疚了十六年,也够了。

“可……”

“可我还是想知道,”飞流打断他,“我爹留给你的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他让你这辈子都不能让我看到?”

“你拆开看过吗?”

靖王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那信在哪儿?”

靖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在我书房里,那本旧《论语》的夹层里。”

飞流的心猛地一跳。

那本《论语》他知道,是梅长苏生前最常翻的一本。他去靖王府时见过好几次,书已经很旧了,书脊都用丝线装订过。

“我想看看那封信。”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香案旁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泛黄的旧信封。

信封上写着:景琰亲启,落款是“苏哥哥绝笔”。

“你真的要看吗?”靖王看着他,“你爹说了,你不能看。”

“我爹说的‘不能看’,是因为他心里藏着愧疚。”飞流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可那条路,我已经走了一半了。”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有些淡了,可字迹还很清晰。开头就写着:“景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飞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到第三行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有件事,我瞒了你十六年,也瞒了飞流十六年。”

飞流的亲生父亲,是你父皇。

他抬起头,看着靖王,声音都在抖:“叔,信上说……我……我是先帝的儿子?”

靖王愣住了。

06

飞流蹲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信纸。

靖王伸手想扶他,他躲开了,低着头继续往下看。

“飞流的亲生母亲是先帝身边的宫女,叫苏婉。当年先帝出宫巡游时与她有了往来,后来她被发现有孕。先帝怕后宫争宠害命,便把飞流悄悄送出了宫,交给苏镇南将军抚养。

苏镇南是你多年的心腹,他答应替你父皇保守这个秘密,把飞流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养大。

那场大火之所以会烧起来,是因为有人发现飞流的真实身份,想杀人灭口。”

飞流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划过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琰,那场火会烧起来,是因为有人想灭口,想除掉飞流。苏镇南夫妇为了保护他,才被活活烧死。而你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你的手下误杀了他的人,却从来没怀疑过,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只黑手。”

“那只黑手是谁?”飞流念出信上的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的舅舅,你们共同的亲舅舅,也就是先帝的嫡子,你的大哥。”

靖王的身体猛地一晃。

“不可能……怎么可能……”

“信上就是这么写的。”飞流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说,信上的那些话,是他查了好几年才查到的,千真万确。”

靖王伸手去拿那封信,可手也在发抖,怎么也拿不稳。

你舅舅叫孙鹏,是当年朝中的户部尚书。他怕飞流的出生会影响你大哥继承皇位,所以暗地里让人放火烧了将军府。他亲口说过,‘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早点解决了,就没后患了’。景琰,你欠飞流一个交代,可你更欠苏家满门一个交代。

靖王没有再说话,蹲下来拿过信,一个一个字地看完,最后把信纸攥成一团,攥得紧紧的,整个人跪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飞流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这么复杂。他以为自己的爹只是个将军,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先帝的儿子,是靖王的弟弟。

叔……

“别叫我叔。”靖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是我弟,亲弟。”

飞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心像被人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的亲爹,杀了他养父母的亲爹;另一半是他的亲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亲哥。

他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原谅谁。

“那场火……”飞流的声音有些发涩,“既然是你大哥指使人放的,那你大哥现在在哪儿?”

“他死了。”靖王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病死的。”

飞流愣了一下。

死了?

那个害死他养父母的人,病死了?

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一个能真正给他交代的人了?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靖王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飞流,你要是想怪我,我认。你要是想打我,我挨着。只是你别走,行吗?

飞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过后,他与靖王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07

那封信,飞流反复看了好几遍。

每一遍,心都像被刀割了一次。

信的最后,梅长苏写了一段话,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

“景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飞流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有些话,我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飞流的命,是苏家满门换来的。他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你的愧疚和我的隐瞒。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要是让你知道自己杀的人是亲弟弟的养父母,我怕你一辈子都活不过去。

现在,我替你扛了十六年,也够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飞流看到最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梅长苏替他扛了十六年,靖王替他愧疚了十六年,而他呢?被所有人护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了梅长苏临死前那句话:“飞流,这辈子都不要打开那封信。”

原来,梅长苏是怕,怕他知道了真相后,会恨靖王,会恨那些害死他养父母的人。他想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可梅长苏不知道,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难承受。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靖王。

“叔……不对,哥,这封信你收着吧。”

靖王接过信,愣了一下:“你不看了?”

“看够了。”飞流的声音有些涩,“剩下的,我不想知道了。”

“因为知道了又能怎样?我爹娘已经死了,你替他们愧疚了十几年,我爹也替我瞒了十几年。他们都死了,剩下的路,总得有人走。”

靖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你……你不恨我?”

“恨。”飞流说,“可恨你不是因为那场火,而是因为你知道真相,却不敢告诉我。”

靖王低下头,声音很轻:“我错了。

够了。”飞流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了。

靖王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那你以后还来王府吗?

飞流沉默了一会儿,说:“来,但不是来看你,是来找那本《论语》。”

“那本书怎么了?”

“那是爹留给我的。”飞流说,“不是留给你的。”

靖王站在那里,目送飞流转身离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香案前,把那块没有刻字的牌位拿起来,放在手里抚摸着,轻声说:“弟,你别怪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你舅舅害了你全家。”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泪,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封信,他看了。

那封信,让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他也终于明白,梅长苏为什么要瞒他十六年。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被真相揭穿,比被谎言掩盖更痛苦。

可他更明白,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该是弥补的时候。

他要把飞流留在身边,把当年亏欠他的,全都补回来。

哪怕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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