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说:
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波动,让能源安全从国家战略落到了每个人摸得到的账单上。对司机是油费涨跌的经济账,对城市是供应稳定的安全账。
目前,全球四成原油都用在了轮子上,而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命脉,运人运货不能停摆;咋办?那就探索新能源!
“能源选择不是可口可乐,不存在全球一个配方。”花生做了六年全球出行产业报道,跑过北欧、西欧、独联体、北美、东南亚等多地市场,我越来越笃定:没有所谓的“终极最优解”。大容量锂电池、混动节油、氢燃料、甲醇,能落地、适配本地场景的,就是好技术。
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能因地制宜兼顾减碳与能源安全的,就是好的绿色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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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香港天气闷热无比、湿度极大,受车百会研究院的邀请,我来到皇后大道东的会议中心,出席绿色交通转型论坛(香港)暨甲醇电动汽车发展论坛2026。
调研的老毛病改不了,路上和本地商务车司机闲聊。说来也巧,接我的司机,开的是一辆丰田的 hybird 混动车型,十年前买的,70 万港币一辆,看得出是不差钱且愿意尝试新科技的老玩家了,我顺势问他:油价这么贵,会不会买纯电动汽车?对方不假思索,看起来早有答案:电动化听着美好,但自己没有固定车位,公共充电桩动辄排队半小时,耽误不起时间。
私家车难普及,那公共交通先行呢?当年内地推广新能源汽车,就是靠“十城千辆”工程,公交、公务车定点运营、到站充电,以点带面撕开了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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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这个问题,问向了港理工的教授。人家面带笑容地发给我一份报告,堵死了我的想法:全港巴士如果全面纯电化,需要额外增配3500台车辆来补续航短板,停车占地、电网负荷都是绕不开的现实难题。
这个问题特别典型。今年5月,我在伦敦采访感受依然,老城街道狭窄,地下管线已有百年历史,大规模扩容电网、新建充电桩同样难如登天。
对于全球很多已经发展完毕的大都市,都卡在了同一条路上:双碳目标要完成,电动化是大方向,但基建禀赋和地理条件跟不上,怎么办?
论坛上给出的一个务实答案,是甲醇。
不要唯纯电论,甲醇不是“备选”
业内聊新能源路线,总容易陷入“唯纯电论”的误区,好像其他路线都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但放到香港这类城市里看:甲醇反而是更适配现实的解法。
核心就俩字儿,成本。不是车辆成本,是基建成本。
全球甲醇行业协会首席执行官的Alex DOELL在会上算了一笔账:现有加油站稍加改造就能升级成甲醇加注站,单罐改造成本仅数万元,不用征地、不用大规模扩容电网,甚至连现有液体燃料的储运体系都能直接复用。这对土地稀缺、建成区改造难度极大的香港而言,价值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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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政府统计处的公开数据现实:香港所需的能源差不多全赖外地供应,车用汽油100%依赖进口,电力约四分之一来自内地输送,其余靠进口燃煤、天然气本地发电。一座没有本土能源供给的城市,能源结构的韧性比什么都重要。
城市建成区越成熟、历史越久,推倒重做电气化基建的成本就越高。纯电更适合新城、短途、有固定车位的场景,但在道路窄、电网弱、缺土地的老城;以及在长途重载、高频运营的商用车领域,纯电的落地门槛被无限拉高。
甲醇填上的,正是这块空白。它不用颠覆现有体系,不用让城市为了脱碳付出过高的基建成本,在现有能源网络上稍作升级,就能迈出脱碳的第一步。
二十年冷板凳,熬出来的务实技术
很多人觉得甲醇是冷门路线,其实Ta是汽车行业里的“长跑选手”。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石油危机时,欧美就曾大规模探索甲醇车用技术,加州一度有上百座加注站、数万台甲醇车上路。
国内这条路线能走到今天,吉利是最重要推动者,作为承接国家级甲醇汽车科研攻关的核心企业,它在这条赛道上一深耕就是二十年,从解决腐蚀、冷启动这类基础难题,到迭代出甲醇电动增程技术,把实验室里的方案,做成了成熟产品,实现了商业化落地。
远程新能源商用车集团CEO范现军在会上给出一组硬核数据:目前吉利系投入运营的甲醇电动车型超6万台,累计行驶里程超250亿公里,技术已经迭代到3.0代。就在今年6月,星智T甲醇电动轻卡完成吉尼斯挑战,满醇满电单次行驶1699公里,打破了新能源轻卡跑不了城际重载的固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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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甲醇早就不是试点概念,日复一日地跑出了可靠性。
过去油价平稳的那些年,纯电一路高歌猛进,甲醇的声音很小。但这两年局势变了: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一紧,原油价格的波动直接传导到交通运输的每一个环节,能源安全的压力从国家层面落到了每一个车队、每一位司机身上;与此同时,纯电在重载、高寒、基建薄弱场景的短板,也越来越明显。
花生老家在哈尔滨,一到深冬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态,电车续航直接打对折,户外充电速度骤降,跑营运的师傅不敢碰纯电。
像这样的高寒地区,还有矿山、港口、长途干线物流,甲醇的适配性远比纯电突出多了,零下97摄氏度的冰点,根本不存在低温衰减的问题。
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方海峰的测算更有说服力:重卡使用绿色甲醇,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甚至低于纯电动车。
所以啊,在花生看来,技术从来没有高低之分,只有适配不适配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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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行都在问:绿醇跟得上吗?
聊甲醇,永远绕不开一个核心质疑:当下主流是煤制甲醇,这算真的绿色转型吗?
作为中国汽车供应链中小企业低碳转型项目“碳路者计划”的评估专家,花生本次最关注最关注的就是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这次的会议上通过和嘉宾的沟通,我得到了一个新的思路——能源转型不该、也无法是一步到位的非黑即白,而应是渐进式的过渡。
第一步,先用现有甲醇产能替代燃油,先实现污染物的大幅下降,同时降低对石油的对外依赖,保障能源安全;第二步,逐步提升生物甲醇、电子甲醇的比例,用绿电搭配碳捕集制取绿醇,最终实现全生命周期近零排放。
香港中华煤气有限公司运营总裁岑文辉分享了他们的实践:内蒙古一家运营十几年的煤制甲醇工厂,通过技术改造已经能生产符合国际标准的绿色甲醇;国内现有上亿吨的甲醇产能,都可以通过工艺改造逐步转向绿醇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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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花生想了想,这个争议问题,也有先例:十几年前,当初电网里火电占比高,我们先普及电动车,再逐步提升绿电比例,最终实现了电动汽车全生命周期的绿色化,其实甲醇走的是完全一致的路径。
更关键的是,甲醇不是只服务交通行业。它是少有的能贯通航运、化工、发电、航空燃料的能源载体,一套供应链可以多个行业分摊成本。随着全球脱碳需求提升,绿醇的产能扩张和成本下降,只是时间问题。
范现军还提到一个更宏大的布局:甲醇是常温常压下的液态能源,可以依托现有油气管网运输,他们正在和国家管网探讨“西醇东送、北醇南送”的方案,把西北的风光电转化为液态甲醇,低成本输送到东部沿海。到2027年,他们计划在全国建成4000座甲醇加注站,连点成网覆盖大部分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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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能给全球城市“打个样”
这场论坛放在香港开,现在想想,本身就颇具深意。它背靠中国庞大的甲醇产能与成熟的整车技术,面朝全球市场,本身又是典型的能源输入型、土地稀缺型大都市。
正如车百会研究院的张永伟理事长说,香港是中国绿色交通全球合作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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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甲醇电动方案在香港跑通了,不管是公共巴士、城市物流,还是跨境运输,这套模式直接就能复制到东南亚、中东、欧洲的同类城市。
就像陈清泉院士所说,中国汽车出海不能只输出产品,要输出方案、输出标准。香港这个窗口,就是把中国的甲醇技术方案,展示给全世界的支点。
这次论坛之后,花生坚定了一个观点:以前聊绿色转型,总有人喜欢争论“谁是终极路线”,好像必须选出一个唯一的技术赢家。但跑的地方越多越明白,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平原新城可以大力推进纯电,高寒地区可以布局甲醇,重载长途可以探索氢能,不同的资源禀赋、不同的应用场景,本就该有不同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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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转型是一场多元协同的接力赛。能落地、能持续、能兼顾能源安全与成本的方案,就是好方案。
香港这一步,走得很务实。而这条熬了二十年的甲醇路线,也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窗口期。
文 | 李皙寅·花生
编辑 | 黑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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