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年后,我在菜市场遇见了前婆婆李桂芝。
看着她正弯腰捡着地上的烂菜叶,我心中不忍,偷偷在她口袋里塞了六万块钱。
谁知第二天大早,前夫周志远就拄着拐杖找上门来。
他把一张泛黄的纸条拍在桌上,质问我为什么要给钱。
我拿起纸条一看,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当场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01
我叫韩素梅。
今年三十六岁。
我在县城一家普普通通的物流公司担任会计。
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账单和整理报表,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
我和前夫周志远已经离婚整整三年了。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我彻底断绝了与他的一切联系。
我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
我删除了他的微信。
连同他父母的联系方式,我也一并从手机里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我的心里,周志远这个名字代表着一段无法磨灭的伤痛。
每当想起他,我的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秋天,我母亲突然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医生拿着诊断书对我说,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手术。
手术费用和前期的治疗费加起来需要三十万。
这笔钱对于我们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当时我和周志远结婚刚满两年。
我们手里有一笔准备买房的积蓄,大约有十五万块钱。
这笔钱存在周志远的银行卡里。
我跑回家里,红着眼睛对周志远说,我需要用这笔钱救我妈的命。
周志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拉着他的胳膊,求他把卡交给我。
他却突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
他说,这笔钱他不能给我。
他已经和朋友谈好了项目,要去南方合伙做生意。
商机稍纵即逝,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眼泪打湿了他的裤脚。
求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先救救我的母亲。
他却用力推开了我。
他收拾好行李,拿着那张存有十五万积蓄的银行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
医院里的催款单一张接着一张贴在病房的床头。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看着母亲那毫无生气的眼神,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我开始四处打电话借钱。
我求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可大家都过得不富裕,凑出来的钱连一天的医药费都不够。
就在我走投无路,准备放弃治疗的时候,医院的主治医生突然找到了我。
医生告诉我,中华骨髓库里传来好消息。
有一位志愿者的骨髓与我母亲配型成功了。
而且,这位好心人表示愿意匿名捐献,并且不需要我们承担任何额外的补偿费用。
听到这个消息,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
母亲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手术后,她的身体也奇迹般地一天天好转起来。
在母亲出院后的第三天,周志远主动联系了我。
他没有问我母亲的病情,只是冷冰冰地提出要和我协议离婚。
我没有多问一个字。
我平静地跟着他去了民政局。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他。
离婚后,我一个人带着母亲生活。
我白天在物流公司上班,晚上还会接一些兼职的账目来做。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只要回到家,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就觉得生活还有奔头。
转眼三年过去了。
那天下午,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我去医院给母亲开日常服用的抗排异药物。
拿完药出来,我打算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新鲜的排骨。
为了节省时间,我抄近路走了一条老旧的胡同。
胡同里光线昏暗,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在胡同出口的一个大垃圾桶旁,我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棉袄。
棉袄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棉絮。
她正费力地弯着腰,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垃圾桶里。
冬天的冷风呼呼地刮着。
她那双没有戴手套的手被冻得红肿,上面布满了皲裂的口子。
她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压扁的易拉罐,小心翼翼地放进身旁的一个破蛇皮袋里。
看着这个背影,我的心里莫名地一酸。
我想起了我自己的母亲。
我从包里掏出十块钱,准备走过去递给这位老人。
就在我走到她身后两米远的时候,她刚好转过身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间,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张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我无比熟悉。
她竟然是我的前婆婆,李桂芝。
在我的记忆里,李桂芝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
以前住在同一屋檐下时,她总是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出门前一定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总是洗得干干净净。
可眼前的李桂芝,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李桂芝也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把那双脏兮兮的手藏到了身后。
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想要离开这里。
她的右脚似乎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我想起当年我坐月子的时候,李桂芝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熬鸡汤。
半夜孩子哭闹,她总是第一时间把孩子抱过去,让我多睡一会儿。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从来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妈……”
这个称呼时隔三年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李桂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素梅,真的是你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看着她单薄的衣着,心疼地问:“妈,你怎么在捡垃圾?志远呢?他爸呢?”
听到“志远”这两个字,李桂芝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拼命地摇头,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叹了一口气,拉着她往胡同外面走。
我把她带到了街角一家干净的拉面馆。
我给她点了一碗大份的牛肉面,又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份牛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升。
李桂芝显然是饿极了。
她颤抖着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她吃得极快,中途还呛得剧烈咳嗽了几声。
我赶紧递给她一杯温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吃完面后,在我的坚持下,我送她回家。
她租住的地方在附近一个待拆迁的老旧小区里。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车库。
顺着陡峭的台阶走下去,里面光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腐烂的味道。
车库里堆满了她捡回来的塑料瓶和废纸箱,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放着一张用木板搭起的简易床。
床上的被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薄得像一张纸。
看到这样的居住环境,我的心里堵得难受。
我把李桂芝扶到床边坐下。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素梅,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是我们作孽啊。”她一边哭,一边重复着这句话。
我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叮嘱她保重身体,然后才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车库。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李桂芝那绝望的哭声和破旧的车库不断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午休的时间去了一趟银行。
我的卡里有六万三千块钱。
这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年终奖,本打算留给母亲做后续复查的费用。
但想到李桂芝住在车库里的惨状,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向柜员申请提取了六万块钱现金。
我把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塞进了一个厚实的信封里。
下班后,我瞒着母亲,再次来到了那个阴暗的车库。
李桂芝正坐在小扎凳上整理废纸箱。
我走过去,把信封塞进了她的手里。
“妈,这钱你拿着,去租个暖和点的房子,买件厚棉袄,别再捡垃圾了。”
李桂芝看着手里的信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颤抖着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突然,她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素梅,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个大好人啊。”
“可是这钱我们不能要,我们周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把信封往我怀里推。
我强行把信封塞进她的口袋里,转过身快步跑出了地下室。
我不敢回头看她,只听到她的哭声顺着地下室的通道传出来,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02
回到家后,李桂芝哭喊的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们周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正在厨房里洗水果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现在红润健康,走起路来也很有精神。
这都是三年前那场骨髓移植手术的功劳。
可是,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如果说周家欠我的,只是周志远当年卷走的那十五万块钱,李桂芝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激烈。
她为什么会用“这辈子都还不清”这样沉重的字眼?
还有,周志远当年既然拿了钱去南方创业,为什么李桂芝会落到在街头捡垃圾、住地下车库的境地?
周志远就算创业失败,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管不顾。
疑虑像杂草一样在我的心里疯狂生长。
第二天,我决定回我和周志远以前居住过的家属院看看。
那个小区是周志远单位分的老房子,承载了我们新婚时期的所有记忆。
我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小区的铁门已经生锈了,门卫室的主管大爷正躺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顺着熟悉的水泥路往里走,来到了我们曾经居住的三号楼下。
楼底下的空地上,几位上了年纪的邻居大妈正围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
其中一位姓王的阿姨一眼就认出了我。
“哟,这不是素梅吗?你可有些年头没回来了。”王阿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过来。
我勉强笑了笑,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指了指三楼我们曾经的窗户。
“王阿姨,我今天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志远他们家最近怎么样了?”
王阿姨听到我提起周志远,脸色微微一变。
她叹了一口气,拉着我走到了一棵大杨树后面。
“素梅啊,你还不知道吧?周家早在三年前就把这套房子给卖了。”
我心里一惊。
“卖了?为什么卖房子?那套房子不是志远的单位分的吗?”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为了给志远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最后连这唯一的房子也抵押出卖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治病?志远生了什么病?他当时身体不是很好吗?”
王阿姨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就记得三年前有段时间,经常看到救护车停在楼下。”
“后来周志远出院的时候,是坐着轮椅回来的,整个人瘦得不像样。”
“没过多久,他们家就把房子卖了,一家人静悄悄地搬走了,谁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王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素梅,当初你们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他得病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被一点点抽干。
我敷衍了王阿姨几句,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小区。
周志远生病了?
三年前就得病了?
而且严重到要卖房子治病?
这怎么可能?
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跟我提离婚的时候,精神明明很好。
他说话的声音底气十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绝对不像是一个生了重病、需要坐轮椅的人。
如果他当时真的生病了,那他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去南方创业?
他又为什么要卷走那十五万块钱?
无数个谜团在我的脑子里纠缠不清,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回到公司后,我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录不进去。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周志远冷漠的脸,以及李桂芝那双被冻坏的手。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我点开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再查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没有落款。
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心沁出了冷汗。
我立刻把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连续拨打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
是周志远吗?
还是李桂芝?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去过老小区的?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惊天的秘密?
一整天,我都活在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焦虑之中。
晚上下班回家,母亲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关切地看着我。
“素梅,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看着母亲那张慈祥的脸,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妈,我没事,就是今天对账有些头疼。”
我不敢把周志远的事情告诉她。
母亲的心脏不好,当年的大病虽然治好了,但医生叮嘱过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吃完饭后,我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站在水槽前,看着哗哗流淌的水流,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直觉告诉我,三年前的那场变故,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那个被所有人刻意隐瞒的真相,或许就藏在我的身边。
03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凌晨四点,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周志远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早上七点,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那敲门声很奇怪。
它不像是平时邻居来串门时那种欢快的节奏。
而是隔几秒钟响一下,显得沉重而迟缓。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穿着睡衣走到玄关处。
母亲还没有起床,为了不吵醒她,我没有出声。
我凑到防盗门的猫眼上往外看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
站在门外的人,让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是周志远。
他真的回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外的走廊里,身体依靠着墙壁。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根金属拐杖,拐杖的底部套着黑色的橡胶垫。
他比三年前瘦了太多。
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显得有些单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颊凹陷,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蜡黄。
他的右腿似乎无法着力,只能虚弱地悬空点在地上。
看着门外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前夫,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我用颤抖的手拧开了门锁。
随着“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我拉开。
周志远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空中与我交汇。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狼狈的闪躲。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是周志远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把左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那是我昨天给李桂芝的那个信封。
信封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边缘有些磨损。
他把信封放在了我玄关的鞋柜上。
“这钱,我们不能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我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周志远,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腿怎么回事?”
周志远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后别再去打扰我妈。”
他转过身的时候,右腿不自然地在地上拖行了一下。
拐杖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信封下面掉了出来。
那张纸条落在了防盗门的缝隙里。
我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是淡黄色的,上面有折叠过很多次的痕迹。
“等等。”我叫住了他。
周志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当着他的面,慢慢展开了那张纸条。
展开纸条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