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江湖,半生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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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冬天,代哥从大连返程。摆平虎豹的相关事宜后,他在大连多逗留了四五天。这段时间里,他陪着段三哥、小平在大连街头闲逛,品尝当地特色美食,静静等候着新年年味渐浓。一行人在外漂泊了二十多天,奔波已久,也总算到了归家的时候。

今天,我们来讲讲白小航的人生终章。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白小航在北京江湖里,有着“战神”“玉面战神”的名号。他为人仗义豪爽,对代哥更是满心敬重、忠心耿耿。于代哥的人生长路而言,白小航是一道亮眼的风景,也是一位匆匆的过客。世间人事更迭,万般过往终会随风消散,唯有前路不停,代哥的脚步从未停歇。

逗留大连期间,代哥敲定了回京的行程。他特意准备了不少大连特产,还贴心给丁建、王瑞、马三一众兄弟,都挑选了合身的衣物,算是不虚此行。

代哥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白小航的电话。

他接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白小航熟悉的声音:“代哥,是我,小航。”

代哥笑着应声:“小航啊,怎么了?最近过得还好吧?”

白小航语气真切:“哥,我想你了,我想去看看你。”

代哥随口应道:“那你来吧,我在保利大厦。”

白小航接着说:“好的哥,你跟嫂子说一声,中午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点。”

代哥爽快答应:“行,你过来吧,我也挺想你的,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好的哥,我马上就到。”

挂完电话,白小航开着自己的悍马H2,径直从家中赶往保利大厦。停好车后,他快步走进酒店,抬手敲响了房门。

静姐开门瞧见他,笑着招呼:“航弟来了。”

白小航开口问道:“嫂子,代哥呢?”

“他在里面呢,快进来。”静姐侧身让他进屋。

在代哥和静姐心里,白小航就跟亲弟弟一样,平日里百般照料。而白小航对二人也格外尊敬,向来懂事听话。

见他到来,代哥满心欢喜,热情招呼:“小航来了,快坐,别客气。”

待白小航落座,代哥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小航,眼看九八年就要到了,咱们混江湖的,心里得有数,往后做事一定要多加小心、低调谨慎。”

白小航淡然一笑,坦然回应:“哥,有些事不是咱们主动招惹的,该来的总会来,这都是命、是缘分。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事事纠结、处处设防。”

代哥闻言微微皱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千万得当心。九八年变数太多,很多事根本由不得咱们掌控。你看晶哥,也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别太高调张扬。”

白小航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代哥,前两天我听说你这边出了点事,可把我急坏了,可惜我当时没能搭上手、帮上忙。”

代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随意:“没事,都是小事,我已经找勇哥帮忙摆平了。”

白小航闻言松了口气,感慨道:“哥,那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路子越走越宽、事业越做越大,我们这些兄弟,早就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代哥笑了笑,提议道:“小航,正好难得聚一回,我把马三和丁建都叫过来,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一顿。”

白小航当即欣然应允。

没过多久,马三和丁建陆续赶到。几人本就熟识,碰面之后格外热络。

马三看着满桌酒菜,豪气十足地开口:“小航,咱们好久没凑一起了,今天你说了算,怎么痛快怎么喝!”

白小航笑着回道:“那就用碗喝!”

话音落下,几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一直喝到夜里将近十一点。几轮烈酒下肚,白小航已然醉意上头,眼神发直、神志昏沉。

他端着酒杯,眼神真挚地看着代哥:“代哥,你是我一辈子的亲哥。我白小航混社会这么多年,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在其他地方,心里就认你这一个哥哥。就算晶哥在这儿,在我心里的分量也比不上你。”

坐在一旁的马三听着这番话,心里格外温暖动容。满桌的烟火气,满满的兄弟情、江湖义,让他愈发觉得这份情义珍贵难得。

代哥见状,连忙开口劝阻,语气满是关切:“小航,差不多了,别再喝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头叮嘱马三:“别让他喝了,他已经撑不住了。”

马三却一把拉住白小航的手,语气笃定:“小航,改天咱们俩单独喝一场,我还就不信了,我喝不过你!”

白小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三哥,你的酒量我心里门儿清,就别吹牛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代哥:“代哥,咱们都能喝,但今天确实到位了,就到这儿吧。”

众人酒足饭饱,宴席就此散去。

散场后,白小航返回了自己的住处——北京朝阳区亮子河大厦802房间,这里是他和妻子王静、两个孩子的家。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白小航还在熟睡,枕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语气慵懒:“喂,谁啊?我还在睡觉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洋急促又紧张的声音:“航哥,是我,刘洋。”

“大洋,怎么了?没要紧事就下午再说,我再睡会儿。”白小航说着就想挂电话。

“航哥,是大事!你猜猜我看见谁了?”刘洋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这话瞬间驱散了白小航大半睡意,他沉声问道:“看见谁了?”

“我今天去通州送礼,撞见两个人,他们没认出我,但我一眼就认出他们了!”刘洋语气震惊,带着一丝后怕。

白小航心跳骤然加快,立刻追问:“谁?”

“黑宝子,崔玉宝!”刘洋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恐惧。

听到这个名字,白小航瞬间彻底清醒,语气凌厉:“崔玉宝?他在哪儿?”

“他在通州五星路的红城宾馆!”刘洋快速回道。

白小航当即决断:“你能不能盯住他、确认位置?”

“能!绝对能!”刘洋语气坚定。

“那你就在原地等着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白小航瞬间起身,心底清楚,一场风波即将爆发。

众人皆疑惑,白小航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找黑宝子?原来早前代哥和黑宝子结过过节、闹过不愉快,这件事白小航一直记在心里,早已暗中发誓,早晚要找到黑宝子,当面了断恩怨。

白小航独自在家,猛地从床上跃起,伸手从床底抽出一把崭新的五连子手枪,动作娴熟地装上子弹。随后穿上风衣,左右口袋各塞了十发子弹,一共备好二十发弹药,火速下楼上车,直奔通州而去。

途中,他拨通了刘洋的电话:“大洋,你到哪了?”

“哥,我还在路上,还没赶到地方。”

“我马上就到,你到了之后原地等我,千万别乱动。”白小航叮嘱道。

“好的哥,我知道了!”

白小航随即又问:“黑宝子身边那人是不是窦二云?”

“不是,我没看见窦二云,估计应该在宾馆里,跟月红在一起,你不清楚吗?”刘洋回道。

“我知道,月红是黑宝子的兄弟。”白小航沉声应道。

“好的哥,我这就赶紧赶过去。”

白小航又随口问了一句:“刘洋是做什么的?”

“他是开出租车的。”

在北京的江湖圈子里,白小航的悍马H2是人尽皆知的标志,各路混子、江湖人无人不晓。

快到目的地时,白小航距离刘洋还有四五百米,他再次拨通电话:“大洋,你到了吗?”

“我到了,哥。”

“你往东走四五百米,我就在路边等着,我穿一身白衣服、戴了顶帽子,很好认。”

刘洋疑惑问道:“哥,你怎么不把车开过来啊?”

“我这车太扎眼,目标太大,一旦被他看见,人肯定就跑了。”白小航冷静解释,随即又叮嘱,“兄弟,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就我一个人。”

刘洋连忙劝道:“哥,黑宝子这人下手狠、性子硬,你千万别吃亏!”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赶紧过来就行。”

“好的哥,我明白了。”

刘洋开着出租车向东行驶,很快就看到了路边的白小航,随即停下、打开副驾车门。

白小航留意到车窗没有贴膜,开口问道:“你这车车窗没贴膜?”

“哥,后排贴了。”

白小航直接走到后排坐进车里,吩咐道:“把车开到红城宾馆斜对面,咱们在那儿等着,盯紧门口,等他出来。”

刘洋面露难色:“哥,我还得跑车接单呢。”

白小航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这些够不够?”

“哥,这……”刘洋一时语塞。

“开车过去,帮我盯一会儿,他一出来咱们就行动。”

“好的哥。”

车子开到红城宾馆斜对面一百多米的位置停下,两人静静等候。白小航靠在后排座椅上,再次叮嘱刘洋:“你专心盯着点,别走神,等着他出来。”

话音刚落,白小航直接掏出五连子手枪。刘洋一眼瞥见,瞬间吓得慌了神:“哥,你可别把这东西放我车上啊!”

“放心,跟你没关系,不用你担责。”白小航语气平稳。

“行,哥,可是……”

“别啰嗦,胆子这么小,真跟你没关系,踏实等着就行。”

“行。”

就这样,两人在车里静静蹲守。

而宾馆里面,只有黑宝子和月红两个人,并没有其他帮手。混迹江湖多年,二人沾染了不少恶习,此刻正在宾馆里吸食面粉,接连吸食了好几板,状态愈发恍惚。

月红状态昏沉,开口问道:“宝哥,咱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黑宝子吸了一口,眼神阴鸷,随口说道:“这样,咱们不在北京待了,你跟我去南方,去海南。”

“哥,咱们在那边无亲无故,也没有熟人,过去怕是不好立足啊。”月红顾虑道。

“你不用操心这些,跟着我就行。到了那边,我找些有钱的老板,出手做掉一两个,一单五十万,两单就是一百万。等手里有了钱,想做买卖就做买卖,不想做就干点别的。跟着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黑宝子语气狂妄。

“哥,那窦二云咱们不带吗?”

“不带他,那小子胆子太小,累赘得很,懒得带他。”

“行,哥,都听你的。”

黑宝子又吸了一口面粉,两人一直折腾到傍晚六七点钟,彻底过了瘾,浑身飘飘然。月红被折腾得迷迷糊糊,浑身燥热,想睡又睡不着。

黑宝子见状,开口说道:“二红,咱俩出去找个地方吃点饭,吃完回来再接着商量后续的事。”

“宝哥,要不咱们眯一会儿再出去吧?”

“不用,先出去吃饭。”

“行,宝哥,我听你的。”

二人收拾妥当,从宾馆大门走了出来。

这边,白小航和刘洋从中午十一点一直蹲守到傍晚六点,足足等了一下午。

刘洋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根烟,刚抽两口,就被白小航厉声制止:“别抽烟,赶紧掐了!”

刘洋满心无奈,小声抱怨:“航哥,这都等了一下午了,烟都不让抽一口,也太熬人了。”

他随手掐灭烟头,转头一瞥,瞬间压低声音:“航哥,人出来了!”

白小航瞬间坐直身体,熟练地撸开枪栓,沉声吩咐:“你在车里等着,不用下车。”

“好,航哥,我明白。”

话音落下,白小航一把推开后排车门,快步下车。此时是傍晚六点多,冬日昼短夜长,夕阳早已落下,天色昏暗,视线极差,远处的人影看得并不清晰。

黑宝子和月红一前一后走出宾馆大门。黑宝子混迹江湖多年,警惕性极强,双眼瞪得锃亮,像深夜觅食的野狼,本能地四处扫视,警惕着四周动静。他不是怕警察,而是常年结怨,早已养成提防仇家寻仇的习惯。

跟在身后的月红,嘴里叼着烟,也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冬日傍晚街头冷清,寥寥无人,看起来格外平静。

黑宝子观察片刻,放下戒备,随口说道:“走吧,前面有家面馆不错,河南烩面、大盘鸡都挺地道,我前两天吃过一回,今天咱们再去尝尝。”

黑宝子和月红一边唠嗑一边慢悠悠往前走,距离前方的面馆也就两百多米。身后的白小航抬手“啪”地一下压下帽檐,压低身形悄悄尾随。他走两步,抬头打量两眼,再走两步,又抬头扫视一圈,步步谨慎,死死锁定前方两人的动向。

稳稳跟在身后一段距离,往前跟进了四五十米后,白小航不再蛰伏,脚下发力准备快步冲刺,同时抬手“啪嚓”一声,利落掏出了怀里的五连子。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方边走边闲聊的月红,伸手去掏上衣口袋的钱包。指尖一滑,钱包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月红低头弯腰捡拾钱包,起身回头的瞬间,一眼就瞥见了身后的白小航。

月红当场惊声喊道:“哎,小航!”

这一声惊呼突如其来,走在前面的黑宝子下意识猛然回头,也瞬间看到了步步逼近的白小航。

此刻白小航距离黑宝子还有三四十米,来不及近身,他直接抬手举起五连子,对着前方“哐当”就是一枪。慌乱之下毫无准头,不管方位、不挑落点,这一枪彻底打空,没能伤到两人分毫。

枪声一响,月红瞬间反应过来,嘶吼道:“妈的,赶紧跑!”

黑宝子也心头大骇,厉声催促:“快跑!”

两人拼尽全力往前狂奔,白小航攥着五连子,在身后紧追不舍。

月红是土生土长的通州人,对这片地界熟得不能再熟。他清楚前方两百来米就是派出所,当即一边跑一边喊:“宝哥,再往前跑几步就到派出所了!我就不信他白小航还敢追过来!”

可旁人有忌惮、有顾忌,白小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江湖之中,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三人一路狂奔,眼看着距离派出所仅剩几十米。月红仗着咫尺之遥的官府驻地,回头嚣张叫嚣:“妈的,小航,我马上到派出所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追进来!”

此时白小航与月红相距只剩十三四米,他手持五连子,抬手随意一枪,本没指望能打中,偏偏机缘巧合,精准命中了回头喊话的月红。

就在月红回头叫嚣的瞬间,“哐当”一声枪响,他应声重重倒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跑在前面的黑宝子听到枪声,猛地回头,亲眼看见月红直挺挺躺在地上,伤势惨重,眼看就没了活命的机会。

彼时两人距离派出所仅剩一二十米,近在咫尺。黑宝子又慌又怕、心急如焚,一边拼命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疯狂大喊:“阿Sir!阿Sir!救命!”

白小航依旧快步追上前,看着地上躺倒的月红,不清楚对方是死是活,对着他的胸口“啪啪”又补了一枪。子弹正中要害,月红当场毙命。

接连两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夜空,派出所里的民警闻声立刻冲了出来。众人出门就看见有人手持枪械当众行凶,场面凶险至极,哪怕是执勤民警,也瞬间心生畏惧、不敢贸然上前。

民警厉声大喝:“哎!干什么的!”

此时白小航距离民警还有三四十米,早已超出枪械有效射程。他依旧抬手对着民警方向虚开一枪,“啪擦”一声枪响,吓得民警下意识双手抱头、慌忙躲闪。

黑宝子趁着民警被震慑、场面混乱的间隙,猛地一个拐弯,拼尽全力逃窜脱身。白小航看着对方跑远,心知再追也是徒劳,根本不可能追上。

他手持五连子,转头快步撤离现场。自打这家派出所建成以来,从来没发生过这般恶性事件——有人敢在派出所门前公然持枪杀人、当众袭警,简直是闻所未闻、嚣张至极。现场的年轻民警经验不足,压根不敢贸然冲上前对峙追赶。

白小航出身什刹海体校,体能远超常人。他转身一路狂奔,脚步飞快,片刻就冲到了自己的悍马车旁。

拉开车门纵身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悍马瞬间疾驰而出,火速逃离通州案发地。

闹出这么大的人命案子,白小航心里清楚,自己彻底不能待在北京了。距离通州最近、方便临时落脚的地方只有唐山和承德,而且他在承德还有靠谱兄弟可以投奔。逃亡途中,他立刻拨通了兄弟大胖的电话:“喂,大胖,是我,小航。”

电话那头的大胖连忙应声:“航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现在在不在承德?”白小航语气急促。

“我在呢航哥,你有事尽管说。”

“我在北京出了点大事,现在立刻往你那边赶,你去承德省路口等着接我。”

“没问题航哥,你过来吧,我就在路口等你。”

“行,就这样。”

抵达承德后,大胖顺利接到了白小航。白小航神色凝重,再三严肃叮嘱:“大胖,我在北京闯的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我来这儿落脚的事,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不管是熟人、生人,还是你的兄弟朋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大胖满心震惊,疑惑问道:“航哥,到底是多大的事?凭代哥、晶哥的本事,难道还摆不平吗?”

“你别多问,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更不想让他们为我操心担风险。”白小航语气坚决,“你帮我找一处闲置老房子,或者废弃的停车场,把我的车悄悄停过去,别让人发现。”

“哥,真至于这么谨慎吗?”

“听我的,照做就行。”

“行,哥,我听你的。”大胖随即又开口,“对了航哥,你手头肯定缺钱应急,我兜里还有五千多块现金,你要是用,我都留给你。”

“你给我吧,算我借你的。”

“没事,不用还。”

大胖爽快把钱递了过去,白小航悉数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边,通州彻底炸开了锅。派出所在自家门前遭遇公然持枪杀人、凶手还当众向民警开枪,是建所以来从未有过的恶性大案,警方立刻高度重视,全域布控、全力追查。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黑宝子,逃出生天后满心后怕,暗自心惊:今天算是捡回一条命!白小航这是彻底疯了,摆明了非要取我性命!北京我一秒都不能多待,必须立刻走,连夜南下,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他一直隐忍蛰伏,熬到半夜两三点,夜深人静、街头无人,才悄悄折返回到他和月红之前落脚的红城宾馆。

悄悄走进房间,他从床底摸出一个藏匿已久的包裹,里面藏着一把东风三手枪,还有六万多块现金。

收好枪械和钱款,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离开宾馆。出门后,他直接拦下一辆路边等候的出租车,上车后开口说道:“师傅,送我去车站。”

司机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火车站。停稳车辆后说道:“大哥,到地方了。”

“等一下,先别急。”黑宝子没有立刻下车,抬眼四处仔细环顾,逐一排查四周有没有便衣蹲守。反复确认无异常后,他才放下心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司机连连道谢:“谢谢大哥!太感谢了!”

黑宝子下车后,再次扫视车站门口四周,确认安全无误,才径直走向售票大厅。

那个年代购票无需实名登记,拿钱就能买票,也没有严格的安检流程,身上携带枪械也无法被排查出来。

他在附近劳保店随手买了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压低帽檐,走进大厅后全程东张西望、神色慌张,一举一动鬼鬼祟祟,明眼人一看就不对劲。

走到售票窗口,黑宝子开口说道:“给我一张最近发车、去南方的票。”

售票员询问:“具体到哪个城市?”

“随便,哪里都行。”

“半小时后有一趟发往广州的列车。”

“行,就这张。”

买好车票,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多小时。黑宝子在候车区一边抽烟一边观察四周,接连抽了两三根烟。眼看只剩十来分钟就要检票,工作人员开口提醒:“先生,麻烦摘下帽子核验一下。”

黑宝子缓缓摘下帽子,工作人员打量一眼,随口说道:“可以了,戴上吧,进去等候。”

他走进候车区,选了一处离检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等候。几番排查过后,他彻底放松了警惕,暗自庆幸:只要踏上这趟火车,我就能彻底逃之夭夭、天高任鸟飞。不管是白小航还是警察,都再也奈何不了我。

他坐在原地暗自盘算后路,满心琢磨:到了南方该投靠哪位老板、该做点什么营生。如今兄弟殒命,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往后的路,只能自己从头再来。

他万万没想到,案发当夜全城紧急布控,车站内外遍布便衣和执勤警力,全员配枪待命、逐人核查。

两名便衣民警很快注意到了神色异常的黑宝子。他全程压低帽檐、眼神躲闪、四处张望,举止猥琐可疑,和普通乘客截然不同。

两名便衣立刻返回值班室汇报:“队长,候车室里有一个人形迹可疑,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看着不像是正经人。”

队长立刻问道:“是吗?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那边。”

“走,带上装备,过去核查。”

队长当即带领七八名执勤民警,分左右两侧悄然合围,缓缓逼近黑宝子。

此时的黑宝子正低头沉思后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层层包围。直到民警走到身前,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哎,哥们。”

黑宝子瞬间浑身一紧,下意识右手火速摸向后腰,想要掏出藏匿的东风三手枪。

队长一眼看穿他的过激举动,厉声喝止:“你干什么!”

黑宝子强装镇定:“什么意思?有事吗?”

“例行检查,出示一下你的车票和身份证。”

黑宝子只能硬着头皮掏出证件和车票递了过去。

民警核对信息后,沉声说道:“同志,你应该清楚,今天白天通州刚发生重大命案,有人在派出所门前被人持枪杀害。我们正在全域例行排查,麻烦你跟我们到值班室一趟,打开随身行李配合检查。”

听到这话,黑宝子瞬间满头冷汗、心慌不已,强自辩解:“同志,你能听出来,我是地道的北京口音,这事跟我没关系。”

“口音说明不了问题,不用多说,跟我们走一趟。”

黑宝子还想找借口脱身:“我还有个同伴在外面,我去把他叫过来一起配合检查。”

经验老道的队长一眼识破他的伎俩,冷冷回道:“不用,你先跟我们走,你的同伴我们会派人去传唤。”

“还是我去叫吧。”黑宝子还在挣扎。

“少废话,带走!”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黑宝子的双臂。队长格外谨慎,抬手直接搂住黑宝子的脖颈,牢牢将他控制住。

被彻底控制的瞬间,黑宝子心里彻底凉透,心知自己彻底完了,这辈子彻底栽了。

他不甘心束手就擒,奋力抬手一把甩开队长的胳膊,猛然挣脱束缚。紧接着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向队长面门。

队长完全没料到他敢当众暴力拒捕、公然袭警,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打翻在地。

一击得手,黑宝子转身就拼命逃窜,同时火速从后腰掏出东风三手枪,准备负隅顽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旁边执勤的民警早已子弹上膛、打开保险,全程高度戒备。

危急时刻,一名民警果断举枪射击,一枪精准命中黑宝子大腿根部。

枪声响起,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黑宝子重心彻底失衡,一头栽倒在地,摔得狼狈不堪,再也无法逃窜。

民警立刻快步上前,枪口死死顶住他的脑袋,厉声呵斥:“别动!不许动!”

其余民警迅速上前反扣他的双臂,倒地的队长也立刻起身,死死将他按在地上,彻底制服。

民警死死按住黑宝子,抬手拿着五连子顶住他后脑勺,狠狠怼了几下,厉声呵斥:“你动弹!你再动弹一下试试!”

黑宝子被死死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唤。大腿根的枪伤本就剧痛难忍,稍稍一动就钻心刺骨,根本扛不住这份折磨。

带队队长立刻招手喊来几名年轻民警,反手拽过手铐,“啪”地一声死死铐住黑宝子的双手。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带走!”

这一次民警没有将他带去值班室简单问话,直接押回了派出所核心审讯室。刚一落座,审讯立刻开始。

民警盯着他沉声质问:“老实交代,把所有事都给我交代清楚!”

黑宝子心存侥幸,硬着头皮装傻:“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民警语气凌厉,“我告诉你,就算你闭口不谈、死不承认,我们照样能查得一清二楚,你等着就好!”

审讯持续推进,民警耐心敲打:“拒不坦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心里清楚自己犯下的事,好好想想后果!”

黑宝子依旧嘴硬抵赖:“我不清楚,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民警直接抛出关键证据,步步紧逼:“还敢嘴硬?你身上的五连子怎么解释?兜里大量子弹、六万多现金,全部如实交代,枪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我一概不清楚。”黑宝子依旧死扛。

“你这个态度,摆明了心里有鬼!白天通州派出所门前的枪击命案,我们高度怀疑跟你脱不了干系!”

黑宝子强辩道:“阿Sir,北京城有枪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出事就往我身上安?”

“行,嘴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队长见状不再多耗,立刻向上级汇报案情。上级深知这是特大恶性案件,不敢耽搁,当即启动协查流程。按照办案规矩,这类重大持枪命案,必须经由刑侦大队与市总公司七处发起跨区协查。

上级火速拨通了北京七处胡处长的电话:“胡处长,您好,我是通州办案民警。我们刚刚抓获一名可疑人员,此人随身携带一把东风三手枪、大量子弹,同时身上搜出六万多现金。恳请七处协助核查此人真实身份,深挖其过往涉案记录。”

老胡沉稳应声:“收到,你把嫌疑人照片和基础信息,通过传真传过来,我们即刻核查比对。”

“好的领导,信息马上传送!”

很快,黑宝子的照片和涉案信息悉数传到七处。老胡立刻召集队内警员集体辨认:“大家都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认识此人,查查他的涉案底案。”

几名老民警一眼认出,当即开口:“这不是崔玉宝吗?江湖外号黑宝子,崇文区南城的老混子!”

老胡立刻追问:“他身上有没有积案?”

“这人劣迹斑斑,身上案子一大堆,崇文分局那边肯定有完整卷宗记录!”

话音落下,七处立刻致电崇文分局丁局:“丁局,崇文籍涉案人员崔玉宝,外号黑宝子,现已在通州落网,麻烦你立刻调取他的涉案卷宗,配合核查审讯!”

“收到,领导放心,我马上对接处理!”

丁局火速调出黑宝子的全部卷宗,看完之后触目惊心。黑宝子自幼混迹江湖,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小事数不胜数,身上背负四条人命命案,其中两起是警方正在追查的悬案,另外两起更是从未有人报案、无人知晓的隐秘血案,罪孽深重。

核实完身份与案情,崇文分局联合市七处专门抽调警力,专程赶赴通州押解黑宝子回京。返程路上,黑宝子满头冷汗、彻底懵圈,心里彻底凉透。

他试探着开口询问:“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民警冷冷回道:“崔玉宝,我们崇文分局的,现在还认不出来?”

黑宝子还想装傻抵赖:“我不认识什么崔玉宝,你们认错人了。”

“不用装了,回去之后一切自有定论,你装也没用。”

这一刻,崔玉宝彻底被押解回京,注定难逃法网。哪怕他曾经妄想依仗代哥、小勇哥的江湖关系脱身,此刻也彻底无望。权势再大,也罩不住这种公然持枪、背负多条人命、袭警逃窜的滔天重罪。

当初代哥眼睁睁看着兄弟潘革伏法,纵使手握人脉、满心不甘,也终究无能为力,只能在家痛哭三日。区区一个黑宝子,又有谁能铤而走险、出手相救?

落网之初,黑宝子还心存侥幸,暗自盘算:我从没在通州犯过案,只要我死不承认,警方没有实证,根本奈何不了我。可他万万没想到,直接引来崇文分局和市七处联合办案,彻底断绝了他所有侥幸。

一众警车浩浩荡荡将他押回崇文分局,直接带进审讯室。本次审讯由三名民警负责,分别是丁警官、孙警官、高警官,其中黑宝子和孙、高二人早已相识,尤其孙警官,和他有七八年的旧交情,彼此十分熟悉。

孙警官看着满脸狼狈的黑宝子,语气复杂开口:“崔玉宝,当年你跟着你大哥潘革,咱们没少打交道,算下来咱们认识整整七年半了。”

黑宝子低声应道:“嗯,七年半了。”

“既然认识这么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孙警官语气诚恳,“我劝你老老实实交代所有涉案实情。你心里清楚,但凡你闭口不谈,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这辈子绝无翻身可能。”

此时的黑宝子早已心理崩盘,冷汗顺着两侧太阳穴源源不断往下淌,浑身紧绷、手足冰凉。

“孙哥,我……”黑宝子欲言又止,满心慌乱。

“宝子,我不会坑你、更不会害你。”孙警官趁热打铁,“咱们相交多年,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当朋友。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惋惜。”

“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些年干的事,没有一件干净的。你主动坦白、如实交代,就当帮我一个忙。哪怕你最终难逃极刑,我孙哥认你这个汉子,逢年过节,我亲自去你坟前给你烧纸祭拜。”

“我们立场不同,我是执法者,你是混迹江湖的闲人,但我真心不想看你落得无人过问、无人收殓的下场。”

这番掏心窝的话,彻底击溃了黑宝子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孙哥,有些事,我可以说……”

孙警官见状放缓语气,耐心安抚:“我不逼你,想说就如实跟我说,我认真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先让你下去休息,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

“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你主动坦白、戴罪立功,哪怕是死刑,我也全力帮你申请缓刑,争取一线生机。你有什么需求、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想吃想喝、想抽烟,我都给你安排,别人没有的待遇,我给你破例。”

黑宝子摇了摇头:“孙哥,我不渴,也不饿,就是心里堵得慌,特别难受。”

“事已至此,难过也没用。”孙警官宽慰道,“你放心,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你交代的所有实情,都能算作重大立功表现,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

黑宝子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终于松动:“行,孙哥,我饿了。你帮我买一只烤鸭,再弄几个硬菜,我全部交代,知无不言。”

“当真?”孙哥眼神一亮。

“真的。”黑宝子语气落寞,“孙哥,我跑路这些年,混迹江湖半辈子,从没遇到过真心待我的朋友、真心为我着想的人。或许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孙哥,你再帮我带一瓶白酒,我喝完,所有事全都告诉你。”

“没问题,你等着!”

孙警官二话不说,亲自外出采购,两个小时不到,提着满满一堆东西返回。正宗北京全聚德烤鸭、几道精致硬菜,还有一瓶高度白酒,一一摆在审讯桌上。

桌上酒菜齐备,氛围肃穆,如同送别宴席,却没人顾得上多想。黑宝子抓起鸭腿大口啃食,两手沾满油渍,端起白酒仰头猛灌,几口烈酒下肚,心中郁结与惶恐尽数消散,眼神也变得决绝起来。

他看向孙警官,沉声开口:“孙哥,别人的事我一概不提,我只咬一个人,我知道的所有命案,全是白小航干的,我实名举报他!”

孙警官立刻示意书记员记录,追问:“白小航身上有几条命案?逐一如实说来。”

“第一件,北京和平宾馆豪华套房二楼,二斌子是被白小航活活打死的。”黑宝子条理清晰地供述,“起因是二斌子和白小航的媳妇王静私下纠缠、闲话暧昧,被白小航得知。白小航当场暴怒,直接拿起玻璃瓶,硬生生把二斌子砸死了,全过程我知情。”

“详细记录下来,继续说!”

“第二件,哈僧的赌场。”黑宝子接着交代,“白小航和一伙人在赌场赌钱,对方出千使诈坑他的钱,被白小航当场识破。他当场暴怒,直接废掉了对方双手。那人外号胡大眼,真实姓名你们可以自行核查。”

“胡大眼受伤住院之后,还在病房里辱骂挑衅白小航。白小航得知后,连夜赶到医院,手持匕首连刺两刀,胡大眼最终失血过多,当场身亡。”

“还有最后一件,就是昨天通州的命案。”黑宝子语气凝重,“我亲眼所见,我兄弟月红往前逃跑时回头张望,被白小航一枪击中面部。这还不算完,白小航追上来,又对着月红胸口补了一枪,当场毙命。”

“我还亲眼看见,派出所民警出门制止时,白小航公然持枪对准民警开枪袭警,嚣张至极!我是趁着混乱拼死逃窜,不然我昨天也必死无疑。”

“全部记录在册!”孙警官沉声确认,“还有没有其他涉案实情?”

“我知道、我亲眼见证的,就这三条命案。”黑宝子笃定回应。

孙警官当即问道:“如果我们抓捕白小航,你是否愿意出庭指认、作证?”

“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指认!”黑宝子毫不犹豫。

“好。”孙警官点点头,“你今天先回去羁押休息,你交代的所有线索,我立刻向上级上报,帮你申请重大立功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谢谢孙所!”黑宝子抬头,满眼渴求,“我就问您一句,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孙警官郑重承诺:“你相信我,我拼尽全力,保你一条活路。”

黑宝子苦笑一声,满心通透:“我清楚自己的罪孽,随便拿出我过往一件案子,都够判死罪,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随后,民警拿来厚厚的涉案卷宗,摆在黑宝子面前。黑宝子识字不多,却也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卷宗里记录着他过往所有恶行:打瞎他人眼睛、持枪伤人、打断他人腿脚,桩桩件件,件件致命。

仅凭警方已经掌握的两条命案,就足以将他依法重判,他根本没有任何辩驳余地。也正因如此,他才极度渴求孙警官的救命承诺。

核实完所有口供与线索,警方立刻层层上报。上级第一时间致电朝阳分局高局:“高局您好,我是崇文分局老韩。我们抓获一名重大涉案人员崔玉宝,实名举报你辖区的白小航身负三条人命,案情属实、证据清晰,请你立刻部署警力,将白小航缉拿归案,彻底铲除这一社会毒瘤。”

高局当即应声:“收到,我即刻安排对接抓捕!”

挂断电话,高局立刻传唤刑侦徐大队长到办公室:“徐队,崇文分局传来重要线索,潜逃已久的白小航落脚点已经查实,住在亮马河大厦802房间,且身负三条人命,有人实名指证。你立刻抽调队内精锐警力,前往崇文分局对接案情,火速抓捕白小航归案!”

“明白!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徐队长领命而出。

徐队长迅速集结警力,召集副大队李平及十五名精锐组员,整装待发。而此次抓捕行动中,副大队李平,身份最为特殊,与白小航渊源极深。

两人自幼为邻,是实打实的发小。早些年李平家境贫寒,家徒四壁,根本无力承担警校学费,是重情重义的白小航全力帮扶。自己有一百块,能拿出五六十块资助李平,硬生生供他读完警校、走上仕途。

李平刚入职当基层民警时,年纪轻、资历浅,办案经常被社会闲散人员欺负、围堵羞辱。每次出事,都是白小航出面摆平麻烦、为他撑腰兜底,帮他化解无数纠纷。两人交情,远超常人。

集结完毕,徐队长郑重叮嘱全员:“白小航生性凶狠、身手彪悍、行事极端,且随身携带枪械,穷凶极恶。所有人抓捕过程中,务必优先保障自身安全,谨慎行动!”

话音刚落,副大队李平率先举手请缨:“队长,我最了解白小航,我和他是多年邻居、发小!”

徐队长当即安排:“李平,你上台详细介绍白小航的个人特征、性格习性、行事风格,让所有队员充分掌握信息,规避抓捕风险,避免队员受伤。”

李平迈步上前,面色凝重,郑重介绍道:“白小航自幼好勇斗狠、生性桀骜凶狠,早年习武出身,身手远超常人,单挑能力极强。道上人送外号京城白狼,在四九城江湖早已臭名远扬。此人随身常备枪械,行事不计后果、出手狠辣,全员务必高度戒备、谨慎抓捕!”

台下警员听完李平的介绍,有人小声搭话:“副队,我听说你跟白小航关系一直不错,当年他可没少帮衬你。”

李平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反驳:“放屁!我什么时候靠他帮忙了?压根没有的事,别乱嚼舌根!”

众人见状,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李平压下心思,对着全队警员沉声部署:“下午全员待命,即刻出发抓捕白小航。目标地址已经核实,朝阳区亮马河大厦802房间,所有人抓紧准备,随时行动。”

最终由李平亲自带队,奔赴抓捕地点。一行人赶到亮马河大厦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整栋大楼寂静无声。

此时802房间内,王静正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熟睡,对于外面的风声、小航的下落,她一概不知,满心安稳,全然想不到一场无妄之灾即将降临。

门外,李平抬手掏出五四式手枪,稳了稳心神,抬手轻轻敲门。屋内的王静被敲门声惊醒,披着衣服走到门边,出声询问:“谁啊?大半夜的。”

“嫂子,是我,李平。”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静凑近猫眼看清来人,心中稍稍放松,开门问道:“李平?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嫂子,我听说分局最近在追查航哥,我特意过来看看他,问问情况。”李平语气看似诚恳。

王静如实回道:“你航哥没在家,一直没回来。”

“没在也没事,你把门开开吧,我给你带了点东西,顺手放下就走。”

王静没有多想,随手拉开了房门。门一开,楼道两侧埋伏的大批民警瞬间显露身形,将门口彻底围死。李平抬手举枪,直直对准王静。

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王静浑身一颤,满脸难以置信:“李平,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别动。”李平面色冰冷,全无往日情面,“例行公务,配合检查,不许乱动。”

话音未落,几名年轻民警立刻冲进房间,全屋展开地毯式搜查。床底、衣柜、卫生间、角落缝隙全部翻查一遍,就连孩子熟睡的被褥都层层掀开,动静极大,当场把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一番彻查过后,警员上前汇报:“队长,屋里没人,白小航不在,全程排查无踪迹。”

李平看向脸色惨白的王静,语气冰冷又带着胁迫:“嫂子,别怪我心狠。白小航如今犯下的是死罪,天罗地网之下,他根本逃不掉。你老实交代他的下落,由我抓捕他,起码我不会刻意为难他、折腾他。换成别人,后果就不一定了。”

王静又气又寒,眼眶通红:“李平,我是真不知道你航哥在哪!你摸着良心想想,你航哥哪里对不起你?大半夜闯进门,拿着枪对着我们娘仨,把孩子吓成这样,你于心何忍!”

纵使满心愤懑,可面对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加上白小航确实身负大案,王静再多委屈愤怒,也只能硬生生憋着,无从辩驳。

李平见状,知道软的不行,直接开始施压恐吓:“王静,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白小航的藏身之处。主动配合,我能给你算重大立功,从轻处理。要是执意隐瞒,我直接按涉案人员家属、协同作案论处,把你一并带走羁押!”

王静也是硬气,不惧威胁:“你要抓就抓,我无话可说。”

“行,你嘴硬是吧。”李平步步紧逼,言语狠厉,“你真以为看守所是好地方?尤其是女子监区,你要是被关进去,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后半辈子都熬不出来!”

“有本事你就把我送进去!”王静寸步不让。

李平彻底没了耐心,冷声下令:“来人,带走!带回分局连夜审讯!”

两名民警上前,直接将王静控制带走。另有两名警员一人抱起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连夜将母子三人全部押回朝阳分局。寒冬深夜,王静只穿着一身睡衣,外搭一件薄棉袄,连换洗衣物都来不及收拾,狼狈又无助,让人看着无比心疼。

谁也想不到,昔日白小航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帮扶的发小,如今一朝翻身,翻脸无情、恩将仇报,为了一己功名,狠心对恩人妻儿下手。

路上,李平还在不停劝说施压:“王静,我现在是分局副大队长,前途大好。白小航早已是亡命之徒、死刑犯,根本不值一提。我抓了他就是天大的功劳。你偷偷告诉我他在哪,我保证善待你们母子,绝不为难。要是被别人抓到,他只会死得更惨。”

王静早已心寒彻底,不再理会他的虚情假意。

一行人抵达朝阳分局,恰巧被户籍科的徐翰宇撞见。徐翰宇为人正直、心地善良,虽职位不高,管不了刑侦大案,却和加代私交甚好。他一眼就认出被押进来的王静,还有两个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哭闹的孩子,瞬间心头一紧。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加代的电话:“喂,代哥,我是翰宇。”

“翰宇?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加代疑惑问道。

“代哥,我刚在分局撞见小航的媳妇王静,还有两个孩子,全都被连夜抓进来了!听队里的意思,是要全力抓捕白小航,具体案情我打听不到,也插不上手,赶紧跟你通报一声。”

加代闻言心头一震,满脸诧异:“抓小航?我从没听说过这事,一点风声都没有!”

“哥,事情属实,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行,我知道了,后续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加代心急如焚。他反复拨打白小航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根本联系不上。无奈之下,他立刻拨通闫晶的电话:“喂,晶哥,我是加代。”

“代弟,怎么了?出啥事了?”闫晶连忙询问。

“小航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你安排他办了什么棘手的事?他媳妇王静带着两个孩子,刚刚被朝阳分局抓走了,我现在彻底联系不上小航,他手机一直关机!”

闫晶也是一头雾水:“我没安排他做任何事啊!你别急,我有小航的私密小号,我立马联系他。”

很快,闫晶拨通了白小航的小号,电话顺利接通。

“喂,小航,你现在在哪?”闫晶语气急促。

“晶哥,我在外地躲着呢,怎么了?”白小航语气淡然。

“还怎么了?朝阳分局现在全域抓你,你知不知道!”

白小航满不在意:“抓我?从我九五年出事开始,追查我两年半了,不也一直没抓到我吗,压根没事。”

“你别大意!”闫晶又急又气,“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白小航轻描淡写:“没啥大事,一点小纠纷,我把人打死了。”

“把人打死还叫小事?!”闫晶彻底震惊。

“就是黑宝子那帮人呗。”白小航冷声说道,“黑宝子跟代哥装横、找事,我收拾他没收拾掉,顺手把他兄弟月红做了。”

闫晶又气又无奈:“这么大的命案,你居然一句都不跟我们说!”

“我就是不想连累你们,才一直瞒着。”白小航语气坚定,“我的下落你也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等风头过去我自然会回去。”

“这闹出人命的事,风头怎么可能过去!”

“行了晶哥,你不用管了。”

话音落下,白小航直接挂断电话,再次关机失联。闫晶再怎么拨打,也再也无法接通。

得知王静和孩子被抓、小航彻底失联,加代急得团团转,不敢耽误,立刻拨通田壮的电话。此时田壮正在家中休息,看到来电赶忙接听。

“喂,壮哥,我是加代。”

“代弟,怎么了?”

“小航的媳妇王静被朝阳分局抓走了,还带着两个孩子,我不知道具体案情,你赶紧跟我走一趟,陪我去分局看看情况,把人捞出来。”

田壮稍一迟疑,加代立马催促:“别墨迹了,事不宜迟,赶紧动身!你往分局走,我现在过去,咱们门口集合。”

“行,我马上到。”

两人火速赶到朝阳分局,田壮身居二处处长,气场十足,进门直接对着值班人员沉声开口:“把你们刑侦徐队长叫下来,立刻!”

值班人员不敢怠慢,立马用对讲机通知:“徐队,速来大厅,二处田处长到访!”

没过片刻,徐队长一路小跑下楼,恭敬行礼:“田处!”

田壮面色严肃,开门见山:“听说你们把白小航的妻子王静抓进来了?谁办的案子?”

徐队长连忙回话:“田处,这事我不清楚具体细节,是副队长李平一手经办的。”

“人呢?”

“还在审讯室审讯。”

“带我进去。”田壮话音落下,带着加代径直走向审讯室。

推开审讯室大门,眼前一幕瞬间让两人怒火中烧。只见李平正站在审讯位前,态度嚣张,而王静嘴角挂着鲜红血迹,脸上印着清晰的巴掌印,狼狈不堪。旁边两名年轻警员低头站在一旁,显然刚刚动了手。

加代快步上前,心疼又愤怒:“弟妹!你怎么样?”

王静抬头看见救星,眼眶瞬间泛红,哽咽出声:“代哥……”

田壮脸色铁青,厉声质问:“谁动手打人的?!”

李平心头一慌,立马找借口推脱:“田处,我们也是办案需要。她是重大涉案人员家属,我们想通过她获取白小航的藏身线索,迫不得已才严加审讯。动手不是我,是这两个新来的警员不懂规矩、私自动手,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

田壮懒得听他狡辩,直接下令:“放人!立刻把人放了!”

徐队长面露为难:“田处,这个案子我做不了主……”

“有什么责任我全权承担!”田壮语气强硬,气场压满,“出了任何问题,我田壮一力兜底,马上放人!”

徐队长不敢再违抗,连忙应声:“是!马上放人!”

随后转头训斥两名警员:“下次不许这么违规审讯,注意纪律!”

显而易见,李平全程甩锅,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两名新来的警员,拿新人顶罪,无人能够辩驳。

很快,王静被解除审讯,虽然没有戴手铐,但早已身心俱疲、受尽委屈。两个孩子被抱出来时,依旧哭个不停,满脸惊恐。

加代死死盯着一旁的李平,眼底满是戾气。他早听说过此人,是白小航的发小,受过白小航天大恩惠,今日亲眼见识他恩将仇报的嘴脸,瞬间怒不可遏。

加代上前一步,冷声开口:“你叫李平?”

“我是,怎么了?”李平故作硬气。

“没别的。”加代二话不说,抬手“啪啪”两声,狠狠扇在李平脸上,力道十足。

李平又羞又怒:“你什么意思?!”

田壮连忙伸手拦住冲动的加代。

加代眼神凌厉,冷声警告:“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你不顺眼,看你恶心!记住今天的事,咱们走着瞧!”

李平依旧嘴硬:“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行,那就拭目以待。”加代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随后,加代抱起一个孩子,田壮接过另一个,带着受尽委屈的王静,一行人转身离开分局。

临走前,田壮特意回头叮嘱徐队长:“这个事所有后果,我全部承担,有事直接找我。”

徐队长连忙应声送走几人。众人坐上虎头奔,一路疾驰,最终将王静和两个孩子安顿到保利大厦。大厦房间宽敞舒适,足够母子三人安心暂住,暂且避开风波、安稳落脚。

静姐在一旁不停宽慰王静:“王静啊,你千万别着急上火,这事咱慢慢打听、慢慢问,让你代哥帮着兜底想办法。你只管安心在这住着,啥也别多想。”

王静红着眼圈,满心无助:“静姐,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小航,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闯了多大的祸。”

“稳住心态,千万别慌。”静姐继续开导,“小航未必就真走到绝路了,你再着急也没用。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慢慢研究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

另一边,加代几经辗转,从闫晶手里要来了白小航的私密小号,当即拨了过去。电话一通,加代沉声开口:“喂,小航,我是你代哥。”

电话那头的白小航语气诧异:“代哥,你怎么给我打这个号?”

“你还知道惊讶?”加代又气又急,“你到底跑哪去了?怎么敢闯这么大的祸!现在不光朝阳分局,整个京城警力都在全域抓捕你,你到底因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命案?”

白小航语气强硬,毫无悔意:“哥,你别管这事。黑宝子之前敢跟你装横、找你麻烦,我必须收拾他、压他的气焰,失手把他兄弟月红送走了而已。”

“小航,你太糊涂了!”加代满心无奈,“江湖恩怨点到为止,你怎么能直接闹出人命!现在摊上死罪大案了。哥问你,你信不信我?”

“哥,我百分百信你。”

“信我就老实说,你现在躲在哪?”

“我在承德。”

加代当即敲定方案,火速安排:“你在承德原地别动,我来想办法。我先把王静和两个孩子安顿好,之后把王静给你送过去,孩子暂时放我这,我当亲孩子养着,绝不让他们受委屈。你带着王静立刻动身去深圳,我提前给你打通关系、安排落脚点,后续不管是去香港还是澳门,我都给你办妥,赶紧跑路保命。”

“哥,我这边……”白小航还想开口。

“你什么都不用管!”加代直接打断,“你媳妇王静刚被我从分局捞出来,你还记得你的发小李平不?”

“我记得,哥,他怎么了?”

“就是他连夜带人闯进咱家,把王静抓进分局审讯,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救出来。”

白小航起初还不以为意:“正常,李平从小跟我关系就好,估计是迫于公事,拿我媳妇问话而已。”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抓紧时间准备跑路。”加代不愿多提,怕他冲动坏事。

可白小航心思敏锐,瞬间听出不对劲:“哥,你跟我说实话,李平是不是针对我媳妇、为难她了?”

“没有的事,你赶紧走就对了,这边一切有我兜底。”加代刻意隐瞒。

白小航态度坚决:“哥,你把电话给王静,我要亲自跟她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抓紧跑路才是正事!”

“哥,你把电话给她。”白小航寸步不让。

加代拗不过他,只能把电话递给王静,低声叮嘱:“不该说的一句别多说,千万别刺激小航,别让他一时冲动坏事。”

“我知道,代哥。”王静点头应声,接过电话。

白小航低声问道:“媳妇,你身边有人不?”

“有,代哥他们都在。”

“你找个没人的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王静转身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老公,你到底在哪?”

白小航语气冰冷,字字较真:“你先别问我在哪,老实跟我说,李平到底怎么对你的?别瞒我。”

王静怕他冲动闯祸,急忙劝说:“小航,这事你别管了,赶紧听代哥的安排跑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两个孩子,你赶紧走,千万别再做糊涂事了,我求你了!”

王静越是遮掩,白小航心里越慌、越怒:“你不说实话是吧?你不说我现在就返程回京,我亲自回去问!”

王架不住他的逼迫,只能简单带过:“小航,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把我带到分局问话,我全程什么都没说,你别多想。”

“行,我知道了。把电话给代哥。”

王静走出卧室,把电话递还给加代。

加代接过电话,继续叮嘱:“小航,听哥的安排,今晚连夜动身去深圳,我让江林去接你。到了深圳,想去香港、澳门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你要是想带王静一起走,我后续送她过去;要是不方便,你先自己跑路稳住局面,等风头过了,我再把她们娘仨送过去团聚。”

“行,哥,我听你的。”

“路上千万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知道了哥。”

挂断电话,白小航心里始终堵得慌,隐隐觉得有事瞒着自己。他暗自盘算:二斌子、胡大眼、月红,加上之前的旧账,自己身上已经背了五条人命,早已是必死之局。

他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拨通了徐翰宇的电话:“喂,翰宇,我是白小航。”

电话那头的徐翰宇一惊:“航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实话,李平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他把我媳妇抓到分局去了?”白小航冷声质问。

徐翰宇左右为难:“航哥,有些话我真不好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白小航语气加重,“我还听说,他把我两个四岁的孩子也带到分局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翰宇不敢再隐瞒,如实说道:“航哥,是真的。李平连夜把嫂子抓到分局,还动手打了嫂子,两个孩子也被带过去了,吓得一直哭。后来是代哥赶到,把嫂子和孩子都救出来了。”

“行,我知道了。”白小航眼底瞬间布满杀意。

徐翰宇急忙劝道:“航哥,我多说一句,你赶紧跑路吧,现在全城都在抓你,千万别回来!”

“我知道,谢谢你。”

挂断电话,白小航彻底心寒,杀意滔天。他在心里狠狠发誓:李平,我白小航这辈子哪里对不起你?从小我有一分钱,分你一半,倾尽所有帮扶你、供你读书、帮你平事,拿你当亲兄弟、发小!

如今我落难,你非但不报恩、不帮忙,反倒第一个跳出来抓我!还闯进我家,抓走我媳妇、我四岁的孩子,动手欺负我家人!此仇不报,我白小航枉为人!我要不销户你,我跟你姓!

这一刻,白小航彻底放弃了跑路的念头。他掏出手机卡,狠狠掰碎扔掉,彻底断绝所有联系。他心里打定主意:先回京了结李平,恩怨彻底算清,之后能跑就跑,跑不了认命!

其实黑宝子在看守所里,心里通透得很。他之所以只咬死白小航,半点不敢提加代,不是不知道内情,而是太聪明、太惜命。

他心里清楚,加代人脉通天、后台强硬,就算自己举报加代,最后也动不了对方分毫,反而会被立刻定性诬告,加速自己的死刑判决。但白小航不一样,一身命案、亡命天涯,早已是死局,咬死他既能立功减刑,又能宣泄恨意,一举两得。

可白小航这辈子,最拗的就是人情恩怨。明知道回京是自投罗网、是死胡同,可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半生真心相待、倾尽所有的兄弟,反手恩将仇报、欺凌妻儿,这份背叛,他万万无法容忍。

他当即在承德拦下一辆出租车,放弃了去往南方的生路,直言开口:“师傅,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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