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奥亚萨瓦尔是藏在亚马尔光环下的尖刀

体坛周报传媒驻西班牙记者 武一帆

很难想象西班牙人当初是怎么就成了地理大发现的先锋和航海霸主，至少西班牙足协工作人员的地理真不怎么样。每届大赛，西班牙永远将驻地放在一个心远地自偏的地点：2016在交通不便的雷岛，2018年在极其闷热的克拉斯诺达尔，2024年在德法瑞边境的一个度假村。到了本届世界杯，足协后勤官又灵感迸发：既然小组赛前2场在亚特兰大，那咱们干脆就把驻地放在亚特兰大——以北200公里外的查塔努加吧！那里有阿拉巴契亚山脉的自然风景区，气候宜人。

西班牙人对交通便利不屑一顾，但对驻地的舒适度要求极高。不考虑球队出行要坐多久大巴，单说跟队媒体，各种舟车劳顿，苦不堪言。而且你说这些驻地的气候条件真的很适宜训练和恢复吗？俄罗斯的克拉斯诺达尔在库班河畔的平原上，足足三周都持续35度以上的高温。而这次的查塔努加也受山谷效应影响，热气和湿气聚集，反而不太舒服。

去年世俱杯，大家已经见识过美国南方夏天的威力：各种高温和强对流天气轮番轰炸，比赛时常因雷暴中断，好在今夏老天爷还算客气，只是让一个气旋过境德州，其他地方暂时没有极端天气预警。而亚特兰大真算是老南方热土上的一块福地。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的可封闭顶棚派上了大用场，甭管外边多么闷热潮湿、烈日当空，这边房顶一关，立刻清风徐徐，四季如春。踢球的看球的都舒服，还不像卡塔尔那些球场，冷气太足，过犹不及。

可就是在这么舒服的环境里，西班牙首战打平了佛得角。反而另外几场在墨西哥暴晒的场次打出了好场面和大比分。所以之前很多人（包括我）言之凿凿说天气对强队发挥影响多么大，都是臆测而已。当然，只说西班牙这组，两轮比赛打完，大家不得不承认：佛得角确实黑得发亮。不是那个粉丝数已经超过诺伊尔和唐纳鲁马的40岁老门将沃齐尼亚真的有多强大，而是佛得角真正有两把刷子，对乌拉圭的两把刷子，看上去都是对方低级失误送礼，但世界杯这种场面，能精准抓住对方每一次送礼也不简单。抓不住咱们往往说“缺乏经验”，那佛得角这种第一次参赛的鱼腩有这种效率该怎么解释？

所以说，本届西班牙能和各路玄学理论扯上关系其实有他的道理。包括首战不利，也复制了南非世界杯的轨迹。所以西班牙跟队媒体一片安定祥和的气氛也不足为奇，大家并不认为赢不了佛得角是什么值得焦虑的大事。打沙特一切尽在掌握。理由很简单很充分：总归不会遇到对方门将场场开挂的情况，总归不会遇到接连射门打横梁的情况，而且有一个原本很悲观但实际可控的因素：亚马尔的恢复情况。

之前一直说亚马尔小组赛前两场都歇工，足协甚至给巴萨做了保证，意思是说避免重蹈加维的覆辙，不过度使用球员。所以悲观估计亚马尔要等到淘汰赛见了，尼科·威廉斯也差不多的情况。但亚马尔到美国不久后就参加合练了，首场就替补出战完成世界杯处子秀，第2场就首发进球了。西班牙的状况也随着亚马尔出场而向好。这是大家最希望看到的剧情发展。

关于“亚马尔依赖症”或是“亚马尔神化”的话题，我这些天采访了很多人，名宿、记者、球迷，一直想听听反对观点。出乎意料的是，没人反对全社会热捧亚马尔。《马卡》记者米格尔·拉拉说得最直白：“因为历史上从没有一个西班牙球员像亚马尔这样天赋异禀，伊涅斯塔、比利亚都达不到。”结论是，别说造神，如果硬要捧出一个国家足球代表，那必须是亚马尔。

说实话，这很玄。因为打沙特这场最出彩的是奥亚萨瓦尔。他两球一助攻，把传统西班牙式前锋的特点演绎得淋漓尽致——传射皆精、嗅觉敏锐、深藏不露。其实最后一条很重要。还记得2021年欧洲杯，球迷吐槽奥亚萨瓦尔射术太差，浪费大半到手的机会。即便他在欧洲杯决赛打进制胜球，也很难让一般球迷高看他一眼。但实际上他在国家队的进球数已经跻身历史前10，进球效率仅次于比利亚。就是这么一个高效的锋线杀手，却经常被忽视。因为亚马尔吸走了绝大多数流量、关注和敌意。

这很西班牙。就像500年前在加勒比海上那样无往不利。所谓团队协作，就是有个最厉害的去吸引注意力，再找个也很厉害的埋伏在暗处给一刀。一刀不行就两刀。

也不都是玄学。比如第一场那个奇怪的前场搭配：左边加维、右边费兰·托雷斯，你怎么分析它都不合理，所以踢得很别扭。但你都能看出来的破绽，德拉富恩特能看不出来吗？他是怎么想的呢？对阵沙特，他改成了比较正常的套路，却在赛后接受本报记者沈天浩提问时，矢口否认这就是他的“主力配方”。老爷子正好过65岁生日，与其问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如猜想一下他许的是什么愿。“世界杯夺冠”这种太没意思了，太不西班牙了。就像足协能把基地放在根本没有世界杯赛场的田纳西州，西班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和他们脚底下能踢出什么球，都是我们盯着看世界杯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