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968年4月，北京医院的病房外，一个女人直挺挺地站在走廊上，谁喊都不走。她叫郭翼青，刚送走了陪了自己三十年的丈夫程潜。
程潜走的时候八十七岁，在那个年代算高寿了。
但郭翼青觉得不够，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这个女人的故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1919年，郭翼青生在广东汕头，家里条件不差，父亲在武汉做保险公司经理，她从小上新式学堂，见识比一般姑娘宽得多。
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上门说媒的人不少，她一个都没看上。
那时候抗战已经打起来了，程潜在前线指挥作战，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程潜的老部下陈从志跟郭翼青的父亲是老朋友，两人一合计，觉得这门亲事合适。
程潜当时五十四岁，前面三任妻子有的在战乱中走散了，有的已经过世，一个人过了好些年。
郭翼青一听对方五十四岁，打心底不愿意。
十七岁的姑娘，谁愿意嫁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但父亲的话她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一面。
见面那天，她做好了看见一个糟老头的准备。结果程潜一进来，她愣住了。
这个人虽然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睛有神，整个人看着最多四十出头。
程潜也在看她，觉得这个姑娘干净、大方，一点不扭捏。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事情就这么定了。
1938年夏天，两人在西安办了婚礼。那时候外面炮火连天，婚礼办得很简单，没几个人知道。
婚后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程潜之前的三太太听说他又娶了新人，跑到家里大闹了一场，话说得很难听。
郭翼青一声没吭，全忍了下来。
程潜知道后，二话没说跟三太太办了离婚，把大部分积蓄都给了对方，然后跟郭翼青说了一句话：以后不管苦还是甜，我都陪着你。这句话郭翼青记了一辈子。
接下来的日子，郭翼青过得并不轻松。
从1939年开始，她不断怀孕，一直到1967年，前后怀了十六次。
但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差，她自己身体又弱，十六次里面只有六个女儿活了下来。
程潜心里想要个儿子，但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每次郭翼青出事，他都放下手里的事守在旁边。
几个女儿后来回忆，父亲话不多，但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母亲带上海的小点心和南方水果，几十年没断过。
他还每个月给郭翼青娘家的穷亲戚寄钱，从不间断。
1949年是最关键的一年。当时解放战争已经快打完了，程潜手上还握着兵，蒋介石要他撤去台湾，但他心里已经不想再打了。
郭翼青看出了丈夫的犹豫，主动说自己带着孩子先去香港，免得成为他的拖累。
1949年1月，她带着几个女儿坐船南下，跟程潜隔着海。那段时间程潜给她写了一首诗，是她三十岁生日那天寄到香港的。郭翼青读完，哭得停不下来。
同年8月，程潜在长沙通电起义，湖南和平解放。
这件事的分量很重，等于帮解放军省了一场硬仗。
郭翼青带着女儿回到内地后，两口子把南京的房子捐给了国家，从此再没分开过。
新中国成立后，郭翼青没闲着。她当过湖南省妇联的干部，后来做到民革中央委员，还连续当选了三届全国政协委员。
1956年，她以特邀人士的身份参加了最高国务会议，坐在下面听毛泽东讲话。
一个十七岁嫁给老将军的姑娘，走到了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背景，是她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
她最上心的事是孩子的教育。自己没能读完书，就把六个女儿全送出了名堂。
大女儿程熙成了国画家，二女儿程渝去了美国拿了博士，六女儿程玉也是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其他几个女儿各自在教育和科研领域干出了成绩。程潜嘴上总说"六个丫头片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1968年程潜走了，郭翼青那年四十九岁。之后二十八年，她一个人过。
有人劝她再找一个，她全拒绝了。
她把剩下的精力全用在整理程潜的文稿、带孩子和做公益上。
1996年6月12日，郭翼青在北京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全国政协、中央统战部、民革中央的领导都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跟程潜埋在了一起。
从十七岁到七十六岁，她这一辈子只跟了一个人。
别人说她亏了，她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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