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前的失败成本远比成功后的成本要低很多。走江湖，早年赵红兵、刘泳这帮人，每次打完架都要复盘找原因。首战杨斌，焦元南败了。但是他不服气，他把四个同伙叫到一起，分析原因。焦元南说：“第一，咱们一开始就底气不足、胆子怯了，气场先输一截，真动手的时候个个放不开。”几人纷纷点头，刘双、王福国也都低头自我检讨。“第二，咱们这次选的家伙事根本不顶用。三把老洋炮，就张军打响了一把，剩下两把没人敢动。就算全都打响，也就一瞬间的杀伤力，没法连续缠斗，根本不实用。”焦元南沉声道：“下次再去找他，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必须换家伙，不能再用老洋炮了。依我看，直接用短刀匕首，贴身近战，以及能连续出手，放倒一个再冲下一个，好用又顺手。”众人全都连连附和，一致认同焦元南的说法。“明天咱们就出院，这事没完，必须找回来。”刘双立马接话：“南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打探道外大月台球厅的底细，摸清杨斌的作息习惯、身边常带多少人手、动不动家伙，全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转眼到第二天，几人各自回家。焦元南父亲焦殿发一看儿子又是一身伤、刚打完架，心里虽担心，但向来不怎么管束，只要儿子不吃大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边，刘双说到做到，早早出门去打探消息。当天晚上，五个人悄悄聚在老周旱冰场附近僻静地方碰头开会，特意瞒着老周，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刘双开口汇报：“南哥，摸清了，大月台球厅就在道外区大月台那块。杨斌天天都泡在那儿。”“他身边一般带多少人？”“最少十五六个，多的时候二十来个，还有几个贴身手下常年随身带家伙，防备很紧。”焦元南眼神一凛：“人多咱也别怕，打仗从来不是靠人多吓人。大伙有没有胆子跟我再干一场？”张军立马应声：“干就完了，怕他干啥！”焦元南接着部署：“这回咱们就学成吉思汗的打法，不跟所有人乱打，专挑领头的两三个往死里干，打怕带头的，剩下的人自然不敢往上冲。”说完，张军率先伸手，焦元南紧跟着叠上去，随后林汉强、王福国、刘双依次把手搭在一起。焦元南正色叮嘱：“丑话说在前头，小双、汉强，你俩天生胆子小，要是实在不敢上，可以不去。但只要跟着去了，中途谁敢逃跑退缩，回来我绝不轻饶。”林汉强赶紧表态：“南哥，我肯定不跑！”刘双也跟着说：“我哥都上，我哪能掉队？”五人当场立下誓约，定下第三天动手。按焦元南的安排，这次一律不用老洋炮，一来风险太大，二来没法连续作战。全员统一换装备——短小匕首，方便藏匿、近身突袭、出手利落。第二天一早，几人在常去的台球厅楼下集合。焦元南带了一把寸许长的小短剑匕首，小巧锋利，适合近身突袭；王福国、刘双也各自备了同款短匕，五个人人手一把，低调又趁手。聚齐之后，焦元南看向刘双：“那边情况都摸清了？人还在大月台球厅不？”“都盯着呢，天天准时在那儿待着。现在下午三点，正是人齐的时候，咱们正好过去。”五人骑着三辆自行车，直奔道外大月台球厅，正式开启复仇之路。那会儿杨斌闲来无事，整日就在大月台球厅厮混，收完周边保护费，没事就跟兄弟们打台球、喝酒消磨时间。下午三点半左右，几人赶到地方。焦元南拦住众人：“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探探人数、摸清格局。”张军有点担心：“南哥，你就这么进去？不怕被他认出来？”“没事，我留心点就行。”当年的道外建设简陋，楼房低矮，大月台球厅就是一间老式平房，屋子宽敞杂乱，里头少说坐了三四十人。杨斌手下亲信就占了十七八个，将近二十号人，剩下都是些常在这儿混的半大孩子，进进出出乱糟糟一片。焦元南不动声色推门进去，在人群里慢悠悠踱步闲逛，没人留意到他。他一眼就瞅见角落摆着一张床铺，杨斌正歪在床上抽烟，身旁围着两个核心兄弟，摆着小酒小菜边喝边唠。底下还有不少人围着球桌打台球，大半都是杨斌的手下。焦元南不动声色打量一圈，默记清楚人数和站位，悄悄退了出来。走出十多米，等候的四人立马围上来：“南哥，里面啥情况？”“杨斌一伙十七八人，不超二十，其余都是看热闹的小孩，不足为惧。”张军眼一瞪：“那就行，直接开干就完了！”焦元南点头：“走。”他领头在前，张军紧随其后，王福国、林汉强、刘双跟在后面，一步步往台球厅门口走。走到近前，林汉强偷偷扯了扯刘双：“你往前靠点，别往后缩，别到时候又吓怂了。”刘双不服气回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别先跑路就行。”嘴上互相打气，心里其实都打着鼓。林汉强走第四位，刘双落在最后。焦元南和张军率先推门而入。杨斌抬头一瞧，眼神瞬间一凝：这不就是前两天在文化宫跟自己作对、还被自己一顿揍的那两个小子吗？怎么找上门来了？正愣神间，林汉强、王福国、刘双也陆续跟了进来。杨斌立马察觉不对劲，眉头一皱低喝一声。（2）屋里正在打台球的五六名手下瞬间停手，全都转头看向门口，眼神凌厉，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焦元南带着张军、王福国、林汉强四人往前走，谁都没留意身后的刘双。刘双跟在最后，抬眼一瞅台球厅里黑压压一屋子人，瞬间腿肚子发软，心里直发慌：我的妈呀，这么多人，我还是跑了吧。他连门都没敢进，悄咪咪一转身，扭头就钻进旁边胡同，一口气跑出五六百米，躲在远处远远观望，压根不敢往前凑。焦元南几人浑然不觉，身后已经少了一个人，五个人只剩四个还站在门口。这时杨斌抬眼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傲慢：“你们几个小子跑这儿来干啥？过来，走近点，我看看你们想耍什么花样。”一旁的林汉强本就心里发虚，正紧张得不行，下意识回头往后瞟了一眼，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刘双人影都没了。他本来就怯场，一看同伴临阵脱逃，心态直接快要崩了。他悄悄扒拉了一下身旁的王福国，压低声音：“福国，小双呢？咋不见了？”王福国也是一脸懵：“啥双儿？又跑了？”就在两人暗自慌神的功夫，台球厅里几个手下察觉气氛不对，拿着台球杆几步上前，反手“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大门一闭，等于断了后路。林汉强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拽着王福国的胳膊。也就王福国还能勉强稳住神色。焦元南和张军没留意身后这点小动作，只听见杨斌一个劲招手：“过来！都过来！到底想干啥？”焦元南往前又跨出两步，屋里二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四人死死圈在当中。焦元南面无表情，冷声开口：“你平白无故把我们打了，难道就白打了？我们能不来找你讨个说法？”别看他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其实也难免发慌。眼前人多势众，个个手里握着长长的台球杆，老话讲一寸长一寸强，换谁置身这种场面，心里都得发紧。张军后脖颈都冒了汗，倒不是纯粹害怕，而是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和亢奋。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久经赛场的高手，临阵也难免心跳加速，没人能做到完全淡定。杨斌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嗤笑一声：“咋的，还不服气？看你这样子，是带头的吧？”在场没人敢搭话，唯独焦元南敢直面顶撞，杨斌一眼就看出他是这帮人的领头。焦元南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杨斌坐的床铺跟前。杨斌身旁围着六七个身强体壮的亲信，屋里剩下的十七八个手下也全都围拢过来，有的拎台球杆，有的攥着家伙，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几个毛头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杨斌斜倚在床上，慢悠悠开口：“专程来找我，就因为前两天我揍了你们，是吧？”焦元南盯着他，语气冰冷：“打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杨斌反倒觉得这少年有点胆识，从兜里随手摸出一沓零钱，十块五块的小票凑了两百多块，也没细数，直接递了过去：“不就是觉得挨了打心里不平衡吗？来，老弟，拿着这点钱，你们哥几个拿去吃点饭。”他打量着焦元南，带着几分欣赏：“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这股愣劲、有胆量。往后文化宫那一片你随便玩，有事报我杨斌的名号，没人敢欺负你。我收你当老弟，以后跟着我混，道外这地界我罩着你。”台球厅里的手下也纷纷附和：“能跟斌哥混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都没这机会！”杨斌压根没往坏处想，只当几个小孩是赌气来找茬，压根没料到他们是来拼命复仇的。上次五个人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又只来了四个，身上也没拎显眼的老洋炮，短匕藏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是来动手的。焦元南始终一言不发，只用一双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杨斌，像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狠戾。杨斌把钱往前递了递，焦元南伸手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杨斌察言观色，也看出他眼神不对劲，皱眉问道：“咋的，还有别的事？”焦元南冷冷开口：“本来我打定主意，今天要把你废了。看你见面还算客气，又给钱又要收我当兄弟，那我就改改主意。”杨斌刚听清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话音未落，焦元南反手就朝后腰摸去，瞬间掏出暗藏的短柄利刃。杨斌和身旁的亲信压根没反应过来，全都愣在原地。电光火石之间，焦元南猛地扑上前。杨斌还瘫坐在床上来不及起身，焦元南攥着匕首，照着他胸口“噗噗噗”接连就是三下，每一下都往要害招呼，摆明了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杨斌当场被捅得发懵，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焦元南手腕一翻，第四刀直接划向他脸颊，瞬间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立马涌了出来。直到这时，杨斌和屋里一众手下才猛然惊醒。不得不说，杨斌手下这帮人确实凶悍，绝非等闲之辈。反应过来的瞬间，两个壮汉拎着台球杆就朝焦元南招呼过去，一棍狠狠砸在后背，另一棍直奔后脑。“啪啪”两声脆响，实木台球杆当场应声折断。后背那一棍还好，后脑挨的这下，震得焦元南脑袋一阵发晕。（3）一旁的张军全程盯着焦元南，见他骤然动手，瞬间被点燃血性，再也按捺不住。屋里几个人刚拎着球杆要上前阻拦，张军红着眼冲上去，近身就挥刀猛刺。近距离缠斗之下，长台球杆根本施展不开，对方又毫无防备，张军下手又快又狠，转瞬就放倒三四个人。屋里人多，纷纷抄起球杆、家伙就要往上冲。焦元南瞅准时机，一步跃上床铺，一把薅住杨斌的头发，利刃直接横架在他脖子上，厉声怒吼：“都别动！谁敢往前一步，我当场抹了他脖子！”全场瞬间僵住，没人再敢乱动。这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动作一气呵成，转眼就控制住局面。这时再看王福国和林汉强，两人刚反应过来，慌忙掏出身上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动手，焦元南已经制住杨斌，张军也放倒了好几个人。等场面彻底被压住，王福国顿时来了底气，瞪着眼怒吼：“刚才谁拿台球杆抡我来着？站出来！”说着上前揪住两个靠近的小子，抬手就捅了两刀。林汉强也缓过神，借着局势壮起胆子，也冲上去对着旁边两人补了两下。被捅的几人疼得哀嚎不止，满地狼藉。而杨斌一众手下看着大哥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投鼠忌器，只能干瞪眼，谁也不敢贸然上前。焦元南死死薅着杨斌的头发，匕首仍旧架在他脖颈上，冷声逼问：“我问你，服不服？”此刻的杨斌胸口连挨三刀，脸上也划开大口子，浑身是血，疼得浑身抽搐，早已只剩半条命，只能虚弱求饶：“兄弟，我服了，我彻底服了！饶我一条命，快送我去医院，我感觉撑不住了……”胸口那几刀直逼要害，怕是肝肺都受了伤，杨斌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焦元南眼神凌厉，环视全场：“还有谁不服？站出来！”屋里已经被放倒六七个，个个带伤哀嚎，剩下的一众老混子个个惊魂未定，你看我、我看你，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没人再敢吱声。张军此刻也杀红了眼，握着匕首穿过人群，众人吓得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床边盯着杨斌，厉声喝问：“服没服？”杨斌虚弱点头：“服了，大哥，我真服了。”张军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杨斌衣兜里一摸，随手掏出厚厚一沓现金，五十、一百的大票子满满一摞，粗略一数足有两三千块。一旁的焦元南都看愣了：“你干啥？”张军大大咧咧回道：“顺手借点花花，这都是他收的保护费。”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张军骨子里贪财好抢的性子显露出来，也慢慢带偏了焦元南这伙人。往后他们敢敲诈商户、欺压地头、明着硬抢，根子就在今天这事上。焦元南只敢拼命打架，本无心劫财，却被张军带得慢慢走上了捞偏门的路子。那年月的两三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屋里杨斌的手下看着自家大哥被捅、钱还被抢走，一个个满脸憋屈，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觉得无比窝囊。焦元南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杨斌，冷声道：“记好了，我叫焦元南。不服随时来找我，我天天在文化宫旱冰场待着。下次再敢找我们麻烦，我直接送你上路。”说完纵身从床上跳下来，跟张军转身就往外走。杨斌的手下全都被几人的狠劲震慑住，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没人敢追。林汉强、王福国经过这一场恶战，彻底克服了心里的胆怯。打仗就是这样，第一次吓得腿软，真拼过一次之后，胆子立马就练出来了。四人快步走出台球厅，刚到大马路上，焦元南才反应过来：“哎？刘双呢？小双去哪了？”张军也愣了：“对啊，这小子人呢？”林汉强一脸无奈：“别提了，压根就没敢进屋，我回头一瞅，人早就跑没影了。”就在这时，对面胡同里传来怯生生的喊声：“南哥、军哥，我在这儿呢！”刘双躲在胡同里，远远看见四人满身是血走出来，后面也没人追赶，才敢冒头露面。张军气得瞪眼：“早知道你临阵逃跑，真该给你也捅两刀长长记性！”刘双连忙陪着笑脸求饶：“哥，别生气，此地不宜久留，先赶紧走，回头我给你们赔罪。”几人不敢多逗留，赶紧快步离开。台球厅里头，杨斌手下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开口：“斌哥，咱们要不要追上去把他们截住？”杨斌疼得咬牙咧嘴，怒骂一声：“追什么追？没看见我都快没命了吗？别管他们，赶紧送我去医院抢救！”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扶起杨斌，连同六七个受伤的弟兄，一伙人匆忙赶往医院。杨斌伤势最重，胸口三处刀伤、脸部一道长口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另一边，焦元南四人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停下。张军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哥，刚才杨斌一开始塞给你的那两百多块零钱呢？”焦元南从兜里摸出一沓五块、十块、两块的小票，随手放在地上。张军也把从杨斌兜里抢来的两三千块全都掏出来，一并摊在地上：“来，大伙数数一共有多少。”王福国蹲下来一张张清点，最后报数：“一共两千二百多。”张军看向焦元南：“南哥，你说这钱咋分？都听你的。”焦元南随口道：“还能咋分，兄弟几个平分。”张军立马撇嘴：“平分？那刘双就算了，临阵当逃兵，凭啥给他分钱？”刘双站在一旁满脸尴尬，低着头不敢吭声。（4）焦元南却摆了摆手：“跑了也是咱们自家兄弟，这回跑了，下回改了就行。按我说的，照样平分。”也正因为焦元南做事公道、不分亲疏、有钱大家一起分，不把兄弟当小弟使唤，往后这伙人的核心凝聚力才会这么强。妥妥的大秤分金银、遇事一起扛，兄弟们都打心底服他。两千二百多块五个人平分，一人能分到四百多。刘双拿着分到的钱，脸上更不好意思了。张军还不忘数落他：“这钱本来就不该给你。”刘双连忙赔笑：“军哥，我知道错了，下回我一定不跑。我年纪小实在是吓着了，南哥跟我同岁都那么硬气，我往后肯定学着点。”经此一役，林汉强彻底褪去了怂劲，王福国也遇事沉稳，几人算是真正在道外立下了腕、闯出了名号。张军兴致高涨：“走，找个小饭馆喝酒去，好好庆贺庆贺！”几人找了家小饭馆吃喝一顿，直到天黑，才回到常聚的那家台球厅歇脚。这一刻，他们第一次真切尝到了混社会的滋味：能打架立棍、能扬名立万，还能凭空分到几百块钱，心里又得意又飘飘然，只顾着互相吹牛皮，压根没把后果放在心上。杨斌伤势严重，属于重伤，还有六个轻伤手下，再加上杨斌父母都是有级别的干部，背景不一般，当即就报了阿sir。阿sir很快介入调查，做笔录时杨斌只记得带头的叫焦元南，常在文化宫旱冰场出没，具体家住哪、全名底细一概说不清。下午四点多，几名阿sir骑着自行车来到文化宫旱冰场，径直找到老板老周。进屋后阿sir开门见山：“你是这儿老板周立平？”老周点头：“是我。”“我们阿sir所的。经常来你这儿玩的，有个叫焦元南的，还有几个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小子，经常在这扎堆打架闹事，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住哪、底细清楚不？”老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孩子真敢下手，把杨斌捅成重伤，人现在还在医院抢救，险些出人命。阿sir语气严肃：“这帮人持刀伤人，一人重伤、多人轻伤，性质极其恶劣。你老实交代，敢包庇我们一并追责！”老周心里又怕又为难，不敢完全吐露焦元南几人的真实住处，只能含糊其辞，故意往道里区那边瞎指，想蒙混过关。可阿sir办案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老周眼神躲闪、言辞闪烁，明显没说实话。四名阿sir当即分工，两人留下来继续盘问老周，另外两人走进旱冰场，把在场看热闹的小孩挨个叫过来问话。孩子们本来就胆小，一见阿sir当场就吓懵了，被阿sir挨个追问焦元南几人的姓名、住址、常去落脚的地方，一下子就慌了神……在场这帮半大孩子本就胆小，被阿sir一唬，犹豫片刻，心里防线立马垮了，不敢再隐瞒。有人小声开口：“我们认识他们，都是南八道街那一片的。带头的叫焦元南，还有张军、林汉强、王福国、刘双，具体家住哪儿我们不清楚，但天天都在南八道街扎堆玩。”阿sir立刻拿出本子，把几人姓名、常出没地点一一记录在册。笔录做完，阿sir带人转身离开。老周站在原地暗自叫苦，这下彻底瞒不住了。旁边有人提醒老周赶紧给焦元南送信，可一来老周压根不知道他们家具体住址，二来那年代没有手机电话，想通风报信都没门路，只能干着急。阿sir很快赶到南八道街辖区阿sir所，开门见山说明案情：“我们是道里所的，接手一起恶性持刀伤害案，一人重伤、多人受伤，涉案人员焦元南、张军等人，是不是你们南八道街这边的？”焦元南这帮人在南八道街本就出了名，平日里打架滋事、还被拘留过好几次，所里阿sir一听名字全都认识。“这几个小子就是我们辖区的常客，天天惹是生非，一般都泡在南八道街一个老头开的台球厅里落脚。”阿sir没有贸然上门抓人，因为焦元南几人捅完人之后根本没敢回家。天色渐黑，转眼到了晚上九十点钟，台球厅老头早就下班锁门走了。几个人把台球桌拼一拼，凑成一张简易床铺，躺在上面闲聊准备过夜。刘双躺着躺着心里发慌，忍不住开口：“你们说，杨斌伤那么重，会不会直接报阿sir啊？”焦元南满不在乎跟张军说：“不至于，都是流氓混子打架，谁好意思报阿sir？输了自认倒霉，哪有报官的道理。”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呵斥：“开门！开门！赶紧开门！”几人一听就知道是阿sir来了，南八道街阿sir所加上案发地阿sir所，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把台球厅围得严严实实。屋里门是从里面插上的，外面一时推不开。刘双一听阿sir上门，吓得从床上一蹦而起，二话不说一脚踹开窗户，仗着身子灵巧，翻身跳窗就跑，转眼窜出去三百多米，借着夜色掩护跑得没了踪影。外面阿sir见迟迟不开门，直接合力一撞，老式木门本就不结实，“哐当”一声被撞开。焦元南、张军、王福国、林汉强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阿sir一拥而上，当场把四人按倒在地牢牢控制住。唯有刘双腿脚跑得快，连夜逃脱，没被抓到。（5）阿sir立刻把焦元南四人带回案发地阿sir所，由副所长亲自审讯。副所长脸色铁青，厉声训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持刀伤人，把人捅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差点闹出人命！老实交代，谁动的刀、谁主谋、谁参与抢劫，一个个给我如实说！”分开单独审讯，轮到焦元南时，他一口揽下所有罪责：“人是我捅的，跟他们几个没关系。”“叫什么名字？家里大人是谁？住哪？”“我叫焦元南，我爸叫焦殿发。”阿sir一听焦殿发三个字，立马愣了。圈内人都知道，焦殿发早年在哈尔滨道上混，玩钱耍局、人脉极广，在蓝道上名头很响。阿sir不敢怠慢，连夜骑着自行车直奔焦元南家里，同时也派人去传唤张军、林汉强、王福国几家家属。审讯室里，焦元南咬死一口咬定：全程都是自己动手伤人，兄弟几个只是跟着去看热闹，半点没插手。他骨子里讲义气，硬是把所有重罪全扛在自己身上，想保全兄弟们。另一边，焦殿发今晚回家得早，喝了点小酒刚躺下准备睡觉。媳妇在外屋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话：“殿发大哥，在家没？我是所里小王，快出来一趟，你儿子又惹大事了！”焦殿发瞬间酒醒大半，猛地坐起来：“我儿子又咋了？”“你儿子聚众持刀打架，把人捅成重伤，人都快没气了，赶紧穿衣服跟我们走一趟。”焦殿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穿衣出门，媳妇也吓得慌了神，一个劲追问出了啥事，焦殿发只撂下一句“别瞎打听”，转身就跟着往外走。管片阿sir骑上摩托，带着焦殿发直奔阿sir所，路上边走边说：“发哥，你儿子这次祸闯得太大了，到了所里全都自己扛了，全认是他干的。伤者胸口挨了好几刀、脸也被划开，还有六七个跟班也都被打伤，性质太恶劣了。”焦殿发越听越心惊，没想到儿子下手这么狠。等他赶到阿sir所的时候，林汉强、王福国、张军几家家属早就到齐了，一个个吓得手足无措。副所长正对着一众家长训话：“你们怎么当家长的？孩子不好好上学，整天混迹街头打架斗殴、持刀伤人，差点闹出人命，就这情节，妥妥要判刑！”几家普通老百姓家长吓得连忙求情：“领导求求你，孩子不懂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愿意赔钱道歉。”副所长冷哼一声：“赔钱就完事了？知道伤者家里是什么背景吗？没那么简单！”正说着，焦殿发推门走了进来，沉声开口：“我是焦元南的父亲。”副所长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强硬：“你可算来了，你儿子是主犯，持刀故意伤人，情节极其恶劣！”焦殿发也来了脾气：“凭啥就定我儿子是主犯？要是没人欺负他、逼到份上，孩子能动手吗？”副所长立马被怼得火了：“你这家长怎么不讲理？还你儿子被欺负？明明是你儿子带人上门寻仇、持刀伤人，还抢劫人家两千多块现金！什么爹教什么儿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这话彻底激怒了焦殿发：“你说话客气点！大不了赔钱，吵吵什么？”“赔钱也没用！抢劫加重伤伤害，照样得判！”两人当场争执起来，焦殿发索性一甩手：“你要这么办事，我也不跟你废话，爱咋判咋判！”说完转身直接走出审讯室。屋里其他家长看得目瞪口呆。副所长余气未消，又看向人群：“谁是张军的家属？”张军母亲连忙应声。“你儿子也不轻，属于协同作案，还参与抢劫。现在好在焦元南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你们几家孩子能往从犯上靠，但弄不好照样要判刑。还有抢劫两千多块，这案子放在严打那几年都够重判的，就算八五年，性质也极其严重。”几家家长听完，一个个愁眉苦脸，彻底没了主意。而焦殿发出了阿sir所，压根没回家，连夜动身求人办事。他心里清楚，这事普通路子摆不平，必须找大人物出面。当晚快十点，焦殿发直奔哈尔滨平房区龙华建筑拆迁公司——专程去找乔四。焦殿发早年混社会，跟乔四一伙经常凑在一起打牌耍钱，交情极深。乔四很敬重他，平日都喊他一声“发哥”。这时候的乔四在1985年早已势力滔天，晚上睡得晚，正带着手下在屋里打扑克消遣。一见焦殿发深夜登门，乔四立马起身：“哎呀，发哥，这么晚过来，有事？”“老四，借一步说话。”乔四立马让旁人替自己打牌，拉着焦殿发到一旁：“咋了？发哥，又出啥事了？前阵子刚帮你摆平一桩，怎么又惹祸了？”焦殿发满脸无奈：“我家你大侄儿元南，这回闯了天大的祸，持刀把人捅成重伤，脸都划烂了，差点出人命，还伤了六七个。刚才去阿sir所，那副所长态度蛮横，根本没法好好沟通。”乔四闻言眉头一皱：“我听说了，不光重伤伤人，还抢了人家两千多块。这事可不比普通打架，案子太大，不好平。”但碍于跟焦殿发的交情，乔四还是开口稳住他：“发哥，你别慌，告诉我是哪个阿sir所，我马上找人打招呼。实在不行，我陪你亲自跑一趟。”乔四立马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官场第一个靠山、市阿sir公司副经理李正兴的号码。当时已经夜深，李正兴早就下班到家，还没歇息，接起了电话。“喂。”“李哥，是我，老四。”“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6）李正兴语气随和：“老四啊，啥事这么急？”“是这么回事，我一个多年老哥们儿，叫焦殿发，他家孩子惹了大祸，跟人打架动了刀，把人扎成重伤，这帮小孩冲动，完事还顺手抢了对方两千多块钱。”李正兴一听,“焦殿发？他家那小子是不是叫焦元南？之前不就惹过事找过我一回吗？这小子怎么总惹祸？”“可不是嘛。我俩刚才去阿sir所，那边副所长态度挺硬，一点情面不讲。李哥，你看能不能过来一趟，帮着圆个场？”李正兴也爽快：“行，就这点事儿，我也没睡呢，一会儿我直接过去看看。”“那可太给我面子了，李哥！我现在也往阿sir所赶，咱那儿碰面。”挂了电话，乔四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有李正兴坐镇，在哈尔滨地面上，一般阿sir所根本不敢不给面子。乔四转头看向焦殿发：“发哥，走，下楼坐我车，我陪你一块儿过去。”焦殿发心里又感激又忐忑，跟着乔四上了车。当年，能坐上进口轿车的人寥寥无几，乔四坐在副驾，焦殿发坐后座，前面专属司机开车，后面还跟着十几辆大摩托，全是乔四贴身手下，阵仗拉得十足，一路直奔阿sir所。没一会儿就到了所门口，乔四带着焦殿发往里走。所里阿sir还在连夜审讯、跟家属谈话，灯火通明。那时的乔四才三十六七岁，早已在哈尔滨名声大噪，拆迁、工程、社会人脉一手遮天，道上大小流氓都得敬他三分，气场十足。门口值班阿sir抬头一瞅这阵仗，立马拦住：“你们找谁？有啥事？”乔四语气沉稳：“叫你们所长出来见我。”阿sir有点愣：“你是谁啊？有事登记再说。”“你就说我叫宋永佳，一会儿李正兴经理也要过来，让他出来接待。”阿sir一听“李正兴”三个字，不敢再多问，赶紧跑进里面通报：“所长，外头来了个人叫宋永佳，还说李正兴局长马上就到，让您出去迎接。”所长一听宋永佳、乔四的名号，立马起身往外走，出门一看见乔四，赶紧上前握手：“哎呀，是四哥啊，稀客稀客。”乔四淡淡点头：“李所长，打扰了，一会儿李经理马上就到，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话音刚落，外面驶来一辆私家车，李正兴推门下车，气度沉稳，径直走进院里。所长赶紧上前招呼，满脸恭敬。李正兴没穿工作服，但所长哪能不认识，连忙引路进屋。李正兴开门见山：“老四是我自家弟弟，你们都熟。这位是他老哥们儿焦殿发，他家孩子的事，你让老四跟你对接就行，分寸你自己把握。”所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李经理放心，我懂规矩。”前后待了还不到五分钟，李正兴不多逗留：“我先走了，你们看着处理。”乔四起身要留他吃饭，李正兴摆手婉拒，上车直接离开。所长亲自送到门口，足以见乔四面子有多大——大半夜十点多，能把副处级领导专程请过来撑场面，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等人一走，所长立马换上客气态度：“四哥、发哥，里边请，到我办公室细说。”落座之后，乔四直奔主题：“李所长，孩子之间打架失手伤人，好在人没出人命，咱们私下赔钱调解，大事化小就算了，行吗？”所长一脸为难：“四哥，这事真不好办。焦元南一进来就全撂了，重伤、抢劫全往自己身上揽，记录都录死了。明明是五个人一块儿作案，还跑了一个刘双，他偏说全是自己一个人干的，别人半点没沾手。”焦殿发一听瞬间急了：“我这儿子怎么这么虎啊！傻不傻啊，干嘛全都自己扛？”所长接着说：“现在就卡在这，要是能让孩子改口，把责任五个人分摊开，性质能轻不少，赔钱调解还有余地。要是他咬死一个人全担，重伤加抢劫，按法规真得判刑。”乔四开口：“那能不能让我们先见见孩子？”“没问题，四哥，我这就安排。”几分钟后，两人走进临时关押的房间，焦元南单独关在里头。一看见父亲和乔四，焦元南起身喊了声：“爸，四叔。”焦殿发又气又急：“你是不是疯了？五个人一起干的事，你凭啥一个人全认下来？你虎啊！”乔四也跟着劝：“元南，你可想好，这事不是小事。你一个人扛下来，弄不好要蹲篱笆的。稍微往兄弟身上分摊一点，大家都能从轻，这事就能摆平。”可焦元南骨子里死讲义气，低头硬气回道：“爸，四叔，人是我捅的，主意是我拿的，跟他们没关系。我不能连累兄弟们，要判就判我一个人。”焦殿发气得直跺脚，怎么劝都劝不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次惹事他也是一人扛责，乔四帮忙摆平，就拘留了十五天。这次他还是这股倔脾气，宁肯自己扛罪，也不肯出卖兄弟。乔四看着这少年的硬气，心里反倒暗暗欣赏，却也替他发愁。几人无奈走出关押室，乔四又跟所长商量：“李所，你再帮想想办法，能不能尽量往小了压？”所长面露难色：“四哥，我上楼给伤者家属打个电话商量下。”说完上楼打了二十多分钟电话，下来一脸凝重：“实在抱歉，四哥，对方家属来头不小，不好说话。伤者母亲是中层干部，父亲是大厂副厂长兼工会主席，人脉很硬，已经托人往上找关系了，非要从严查办。”乔四心里一沉：“他们找谁了？”“也找到李正兴经理那边了。”（7）乔四当即拿起所长办公电话，又拨通了李正兴的电话。“李哥，对方家属也托人找你了？”“老四，实话跟你说，两边都有人打招呼。这案子本身就恶劣，持刀重伤还带抢劫，人家受害方背景也不弱，层层给我施压，我这边也不好硬偏袒。能不能从轻，就看焦元南愿不愿意改口、分摊责任；他非要一个人死扛，我也没法兜住。”挂了电话，乔四对着焦殿发苦笑：“发哥，没办法了，李哥也被架在中间为难。你好好劝劝孩子，只要他改口，之前的记录都能作废重录，大事化小还有机会；他执意一人扛，谁来都不好使，铁定要进去。”接下来整整两天，焦殿发两口子轮番去阿sir所劝焦元南。所里也放了话：只要焦元南肯改口，立刻重做笔录，按多人协同处理，赔钱就能了事。可任凭家里怎么劝、所里怎么开导，焦元南硬是咬死不松口，讲义气认死理，宁肯自己担下所有重罪，也不肯拉着兄弟一起担责。一边是受害方背景强硬、不肯私了；一边是焦元南死扛到底、不肯翻供；就连乔四和李正兴的人脉，也渐渐卡在中间，不好强行插手。连着劝了整整两天，焦元南始终一根筋，咬死一口：人就是我干的，跟别人没关系。最终到了1985年8月，判官宣判：焦元南两年有期徒刑，张军作为二号主犯，一年半，王福国、林汉强各判一年。唯独临阵逃跑的刘双，后来听说几人都判了刑，心里害怕主动投案。好在他没动手伤人、也没参与抢劫，只按同案从犯论处，拘留十五天就放了出来。1985年进去的焦元南，在篱笆墙里没过一天好日子。窝窝头、清汤寡水，天天劳改受罚，夜里躺在硬板床上，他也忍不住后悔。那时候混社会讲义气，代价却是实打实的牢狱之灾。几人按刑期先后出狱：刘双最先出来，接着林汉强、王福国，三人又等张军刑满，只剩下焦元南一个人在里面。焦元南从十八岁熬到二十岁，两年耗子里头打磨，皮肤晒得黝黑，身形变得壮实硬朗，性子也彻底变了。原本还有几分少年莽撞，出狱后变得沉稳、狠戾，也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那个年代普通人出路就三条：进厂上班、做点小生意、混迹社会。焦元南既受不了工厂按部就班的约束，也没心思踏踏实实做买卖，注定只能走混社会这条路。1987年4月，焦元南刑满释放。出狱当天，父母、刘双、林汉强、王福国、张军等兄弟全都在门口等着接他。焦元南从篱笆墙内走出来时，父亲焦殿发上前一把抱住他，语重心长叮嘱：“儿子，上了两年学你也历练过了。记住，在社会上立足，拳头才是硬道理。想混出头，心性、手段、胆子，样样都得硬。”这番话，焦元南牢牢记在了心里。当天在家陪父母吃了顿团圆饭，晚上几兄弟结伴，又走回了熟悉的道外文化宫旱冰城。老周的生意这两年越做越大，从没忘了焦元南，坐牢这两年还去牢里探望过，悄悄给他存了一千块钱，为人确实够义气。如今文化宫被老周全盘盘活：后院依旧是老旱冰场，一楼改成了录像厅，专门放港台录像带，二楼租下来摆了七八个台球案子，成了道外最热闹的娱乐聚集地。老周看见焦元南进来，打心底里高兴，拉着他热络不已：“元南，你可算出来了！周哥现在买卖铺开了，录像厅、台球厅、旱冰场都在手里。你啥也别干，就在这儿安心待着玩。哥一年挣得多，年底给你拿五千八千都不是事儿。”焦元南本不是仗着关系收保护费的人，也从没想着讹老周，只淡淡回道：“周哥，我们没事就来坐坐，你这边有事随时吱声。对了，两年前那个杨斌，现在还在不在这块混？”老周叹了口气：“还在附近晃悠，就是没以前那么嚣张了，也不敢再乱收保护费，消停多了。”焦无南问：“那他当初讹你那五千块保护费，退没退？”老周摆了摆手：“还退啥，就当喂狗了，别计较了。”焦元南眼神一沉：“不行，就因为这五千块，我蹲了两年篱笆，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钱我必须给你要回来。”当晚六点多，焦元南带着张军几兄弟，直奔大月台球厅。时隔两年，物是人非。杨斌当年被捅成重伤，捡回一条命，却也锐气尽失，再也没了往日大哥的张狂。家里父母都是厂里干部，条件不差，如今也不靠收保护费过日子，每天就跟几个熟人在台球厅喝酒、打球消磨时间。焦元南五人推门进去时，杨斌正坐着吹牛喝酒，抬眼一看见焦元南，当场愣住：“元南？你啥时候出来的？”“本来判两年半，我减刑半年，提前出来了，意外不意外？”杨斌身边的兄弟也都站起身，盯着几人，虽有戒备，却也没太害怕。杨斌强装镇定：“今天过来，有啥事？”焦元南眼神冰冷：“两年前因为你，我白白蹲了两年篱笆墙。你当初也被我捅得半死，恩怨也算扯平一半。但你讹周哥那五千块保护费，这事还没完。”杨斌立马急了：“我都伤成那样了，你还跟我要钱？”焦元南二话不说，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啪”拍在台球桌上，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今天回来就是重新立棍的。别以为我刚出狱就好欺负，你不服，我照样能再把你干残，大不了我再进去蹲几年。就一句话，这五千块，你给还是不给？”结局杨斌吓得脸色发白：“你、你还想动手？”焦元南寸步不让：“要么还钱，要么咱俩再拼一次，你捅我也行。”杨斌心里清楚，焦元南就是滚刀肉、玩命之徒，软硬不吃，根本惹不起。只能认怂：“我给，我明天就把钱给老周送过去。”焦元南这才带着兄弟转身离开。等人走后，杨斌手下吐槽他太窝囊，杨斌却长叹一声：“你们不懂，这帮人都是亡命徒。焦元南这性子，早晚走不归路，短命相，咱犯不着跟他硬刚。”第二天，杨斌乖乖托人把五千块送到文化宫。焦元南拿到钱，直接送到老周店里。老周正忙着照看录像厅、台球厅、旱冰场，媳妇、小姨子也都在店里忙活，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在当年堪比如今的高端会所。焦元南把五千块往桌上一放：“周哥，杨斌把钱退回来了，这事就此翻篇。”老周一愣，立马推辞：“你好不容易要回来，你自己拿着，你们俩的恩怨也算清了。”“我不要，我不差这点钱。”老周真心挽留：“正好你刚出来也没啥营生，我这摊子越来越大，楼上楼下、旱冰场人手都不够。你领着几个兄弟就在这儿常驻，帮我看场子、照应生意。先给你们拿五千块当补贴，年底生意好，再给你们分红，八千一万我都舍得。”1987年普通工人月薪才四五十块，普通家庭一年全家收入也就一千出头。五个人分五千，一人到手一千，平时在店里吃喝抽烟全都不用自己花钱，在当年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日子。张军也在一旁劝：“周哥一片心意，就别推辞了，拿着吧。”说着就把钱揣了起来。焦元南也不再客套：“行，周哥，那我们就留下来帮你盯着场子。以后台球厅、录像厅、旱冰场，有事你一句话就行，我们拿你当亲哥待。”就这样，1987年出狱的焦元南，正式落脚文化宫，帮老周坐镇看场，真正踏入江湖圈子。安稳过了两个月，老周的生意火爆到离谱：台球厅五毛钱一杆，一张案子一天能净赚三十多，七八个案子一天流水就有两三百；录像厅、旱冰场也是日日满员，唯独老式战争片放映厅生意冷清。旁人给老周出主意：当时哈尔滨同行都南下广州进盗版录像带，几块几十块一盘，港台武打、枪战片最抢手，囤上四五十部，够放一整年。老周立马动了心思，打算亲自跑一趟广州进货。可他一走，店里录像厅、台球厅、旱冰场全靠媳妇、小姨子、小舅子打理，都是妇道人家，地界鱼龙混杂，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老周心里打定主意——自己南下进货，店里的安稳、秩序，只能全权交给焦元南五兄弟坐镇照看。老周转身找到了焦元南：“小南啊。”“哎，周哥。”“周哥跟你说个事。”“周哥，你说。”老周说：“我打算这两天南下一趟广州。咱店里现在录像带片子太老旧了，都是老掉牙的战争片，留不住客人。我听同行说，广州那边录像带样式多、价钱还便宜，我寻思亲自去一趟囤点货。你要是有空，跟我一块儿搭个伴呗？”焦元南立马摆手：“周哥，算了吧。咱们人太多，五个人一块儿去广州，来回火车票、吃住开销太大，太破费了。你还是自己去吧。”老周心里也明白，焦元南是想带着兄弟们一起出门溜达，但带五个人实在不方便。那年代出趟远门，多一个人就多一笔不小开销。他笑着圆场：“我这次是正经办事进货，不是游山玩水。你们一帮年轻人跟着，人多眼杂，出门买票、走路、找人都不好拢。这次先算了，下回有空，哥专门领你们出去溜达散心。”“行，周哥你放心去。家里店里有嫂子、小姨子照看，再有我们哥几个帮着盯着，保证不出半点岔子，你尽管安心办事。大概得几天能回来？”“顺利的话，也就八天十天左右。”说完，老周又跟焦元南、张军几人仔细嘱咐了一番店里的琐事。第二天一早，老周收拾妥当。1987年的老周家底厚实，有一辆212吉普车，由小舅子给他开车送行。早上八九点钟，老周背了个帆布小包——里面整整装了两万块现金。那是准备去广州大批量进录像带的本钱。跟媳妇、小姨子叮嘱几句，便坐上吉普车，直奔南岗火车站。路上小舅子还不停叮嘱：“姐夫，你出门带这么多现金太惹眼，千万低调点，别跟人争执。家里有座机，你隔两天往家打个电话报平安。”老周随口应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有空我天天给家里打电话。”很快到了火车站，老周下车跟小舅子道别，背着包往候车室走。那个年代，能坐212吉普到站的，不是干部就是有钱人，老周一下车，立马就被暗处的人给盯上了。没走几步，一个年轻小伙凑上来，客气问路：“大哥，麻烦问下，我外地来的，想去哈尔滨文化宫，该怎么走？”老周心肠热，耐心给对方指路：“你从这个出口直走右拐，过转盘，坐公交或者步行都能到。”小伙道谢转身离开，老周也没多想，低头准备掏车票检票。随手掂了掂背上的包，瞬间感觉不对劲——包明显变轻了。他赶紧拉开包一看，外层零钱、票据还在，夹层里面那两万块进货巨款已经不翼而飞。1987年的两万块，是普通人十几年的收入，妥妥的天文数字。老周脑袋“嗡”的一下，瞬间懵了，差点当场栽倒。他强撑着找了个长椅坐下，静下心回想，立马反应过来：刚才问路的小伙是故意搭讪分心，旁边同伙趁他不注意，用薄刀片悄悄割开背包夹层，神不知鬼不觉把钱偷走了。那时候火车站全是这种刀片割包的惯偷，手法极快，一点动静都没有。可火车站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上哪找人去？老周心里凉了半截，也没心思去广州进货了，只能自认倒霉。缓过神，他索性直奔站前铁路阿sir所报阿sir，前后也就十来分钟。进屋就跟阿sir说明情况：“阿sir同志，我被人割包偷了两万块现金。”接待阿sir一听“两万块”，当场愣住，这在当年是惊天大案。连忙安抚老周，转身跑去跟主管副所长汇报。不多时，副所长下来亲自问话，仔细听完老周的经过：承包文化宫做娱乐生意，准备去广州进录像带，刚到火车站就被偷了两万。副所长问：“你再见到那人，能认出模样不？”老周无奈摇头：“当时只顾着指路，压根没仔细看长相，哪记得住。”副所长叹了口气：“这案子太难破了。记不清样貌、没任何线索，火车站又是人流混杂之地，说不定是流窜过路的小偷，作案立马就走，根本没处追查。就算是本地盘踞的团伙，没线索也很难下手。”老周脑子活络，懂人情世故，连忙开口：“所长，你们要是能帮我把钱找回来，我自愿给所里赞助五千块。”副所长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就算你赞助一万，没线索也破不了案。我们该走流程做笔录，只能先登记备案，什么时候抓到团伙、有线索了，再通知你。我给你出个主意，能不能找回就看运气了。”老周赶紧请教：“所长你指点指点，我一定好好谢谢。”“说实话，火车站、站前这片的小偷，都是成帮成伙的。咱们公职办案有规矩、有流程，束手束脚。你不如找找道上混的社会大哥、地头熟人，他们门路广、人脉通，都是圈子里的人。要是本地团伙干的，社会人出面打听，比我们办案效率还高，说不定能帮你追回一部分。有些话我不能说太透，你自己琢磨就行。”老周瞬间茅塞顿开，连连道谢，非要给副所长买烟，也被对方婉拒了。辞别阿sir，老周垂头丧气回到文化宫店里。这会儿正是中午饭点，焦元南、张军几兄弟正在店里吃饭喝酒。老周一进门，满脸愁容。媳妇抬头一愣：“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刚走没多久啊。”焦元南几人也回头诧异道：“周哥，你不是去广州了吗？就算坐飞机也没这么快啊。”老周往凳子上一坐，叹了口气：“去啥广州，出大事了。”媳妇立马急了：“到底咋回事？你别憋着，快说啊。”老周把自己到站被人割包、两万块现金被偷、去阿sir所报案、阿sir出主意找社会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焦元南皱着眉问：“周哥，阿sir所就这么答复的？一点头绪没有？”“说我记不住小偷长相，没法立案追查，大概率找不回来了。还劝我，要是本地团伙作案，找道上社会大哥出面，兴许还有希望。”张军立马接话：“周哥，你别上火，这事交给我们，我俩带人去站前给你挨个打听，肯定能给你捋出来。”老周赶紧摆手拦住：“你们别去瞎掺和了。”在老周眼里，焦元南这帮人再能打架，也才二十岁出头，终究是半大孩子。而火车站的小偷都是常年盘踞的老手，抱团成伙，心狠手辣。经历过83、86两次严打，盗窃金额够数都能重判，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啥事都干得出来，甚至敢在火车上跟乘警对峙、跳车逃跑。老周压根不放心这帮年轻人去硬碰硬。他看着焦元南说道：“小南，这事你们别管了，我已经托人了，一会儿有个南岗的老社会大哥过来帮忙摆平，你们去了也白搭。”焦元南几兄弟连忙追问找谁，老周只摆手：“等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焦元南也没再多言语，他从没接触过小偷圈子，心里也没底，只能默默等着那位南岗大哥上门。一时快意恩仇换来了两年牢狱，昔日少年锐气被岁月磨成狠戾，出狱后重涉江湖，坐镇场子、讨要旧债，一步步深陷市井纷争与灰色圈子。他重情重义、行事坦荡，护得住身边兄弟，念得了旁人恩情，却始终悟不透江湖从无长久安稳，拳头护得住一时颜面，护不住往后人生路。八十年代的哈尔滨街头，多少意气少年皆是如此，凭着一腔孤勇闯荡世间，把义气当准则，把狠劲当底气，在人情世故与江湖恩怨里浮沉游走。可江湖路远，歧途难返，逞凶斗狠终究不是长久之道，昔日争来的脸面与钱财，终会在岁月里尽数偿还，一时的风光万丈，终究抵不过安稳平凡的烟火人生。：鲁莽的担当
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前的失败成本远比成功后的成本要低很多。走江湖，早年赵红兵、刘泳这帮人，每次打完架都要复盘找原因。首战杨斌，焦元南败了。但是他不服气，他把四个同伙叫到一起，分析原因。
焦元南说：“第一，咱们一开始就底气不足、胆子怯了，气场先输一截，真动手的时候个个放不开。”
几人纷纷点头，刘双、王福国也都低头自我检讨。
“第二，咱们这次选的家伙事根本不顶用。三把老洋炮，就张军打响了一把，剩下两把没人敢动。就算全都打响，也就一瞬间的杀伤力，没法连续缠斗，根本不实用。”
焦元南沉声道：“下次再去找他，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必须换家伙，不能再用老洋炮了。依我看，直接用短刀匕首，贴身近战，以及能连续出手，放倒一个再冲下一个，好用又顺手。”
众人全都连连附和，一致认同焦元南的说法。
“明天咱们就出院，这事没完，必须找回来。”
刘双立马接话：“南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打探道外大月台球厅的底细，摸清杨斌的作息习惯、身边常带多少人手、动不动家伙，全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
转眼到第二天，几人各自回家。焦元南父亲焦殿发一看儿子又是一身伤、刚打完架，心里虽担心，但向来不怎么管束，只要儿子不吃大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一边，刘双说到做到，早早出门去打探消息。
当天晚上，五个人悄悄聚在老周旱冰场附近僻静地方碰头开会，特意瞒着老周，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刘双开口汇报：“南哥，摸清了，大月台球厅就在道外区大月台那块。杨斌天天都泡在那儿。”
“他身边一般带多少人？”
“最少十五六个，多的时候二十来个，还有几个贴身手下常年随身带家伙，防备很紧。”
焦元南眼神一凛：“人多咱也别怕，打仗从来不是靠人多吓人。大伙有没有胆子跟我再干一场？”
张军立马应声：“干就完了，怕他干啥！”
焦元南接着部署：“这回咱们就学成吉思汗的打法，不跟所有人乱打，专挑领头的两三个往死里干，打怕带头的，剩下的人自然不敢往上冲。”
说完，张军率先伸手，焦元南紧跟着叠上去，随后林汉强、王福国、刘双依次把手搭在一起。
焦元南正色叮嘱：“丑话说在前头，小双、汉强，你俩天生胆子小，要是实在不敢上，可以不去。但只要跟着去了，中途谁敢逃跑退缩，回来我绝不轻饶。”
林汉强赶紧表态：“南哥，我肯定不跑！”
刘双也跟着说：“我哥都上，我哪能掉队？”
五人当场立下誓约，定下第三天动手。
按焦元南的安排，这次一律不用老洋炮，一来风险太大，二来没法连续作战。全员统一换装备——短小匕首，方便藏匿、近身突袭、出手利落。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常去的台球厅楼下集合。
焦元南带了一把寸许长的小短剑匕首，小巧锋利，适合近身突袭；王福国、刘双也各自备了同款短匕，五个人人手一把，低调又趁手。
聚齐之后，焦元南看向刘双：“那边情况都摸清了？人还在大月台球厅不？”
“都盯着呢，天天准时在那儿待着。现在下午三点，正是人齐的时候，咱们正好过去。”
五人骑着三辆自行车，直奔道外大月台球厅，正式开启复仇之路。
那会儿杨斌闲来无事，整日就在大月台球厅厮混，收完周边保护费，没事就跟兄弟们打台球、喝酒消磨时间。
下午三点半左右，几人赶到地方。
焦元南拦住众人：“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探探人数、摸清格局。”
张军有点担心：“南哥，你就这么进去？不怕被他认出来？”
“没事，我留心点就行。”
当年的道外建设简陋，楼房低矮，大月台球厅就是一间老式平房，屋子宽敞杂乱，里头少说坐了三四十人。杨斌手下亲信就占了十七八个，将近二十号人，剩下都是些常在这儿混的半大孩子，进进出出乱糟糟一片。
焦元南不动声色推门进去，在人群里慢悠悠踱步闲逛，没人留意到他。他一眼就瞅见角落摆着一张床铺，杨斌正歪在床上抽烟，身旁围着两个核心兄弟，摆着小酒小菜边喝边唠。底下还有不少人围着球桌打台球，大半都是杨斌的手下。
焦元南不动声色打量一圈，默记清楚人数和站位，悄悄退了出来。
走出十多米，等候的四人立马围上来：“南哥，里面啥情况？”
“杨斌一伙十七八人，不超二十，其余都是看热闹的小孩，不足为惧。”
张军眼一瞪：“那就行，直接开干就完了！”
焦元南点头：“走。”
他领头在前，张军紧随其后，王福国、林汉强、刘双跟在后面，一步步往台球厅门口走。
走到近前，林汉强偷偷扯了扯刘双：“你往前靠点，别往后缩，别到时候又吓怂了。”
刘双不服气回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别先跑路就行。”
嘴上互相打气，心里其实都打着鼓。林汉强走第四位，刘双落在最后。
焦元南和张军率先推门而入。
杨斌抬头一瞧，眼神瞬间一凝：这不就是前两天在文化宫跟自己作对、还被自己一顿揍的那两个小子吗？怎么找上门来了？
正愣神间，林汉强、王福国、刘双也陆续跟了进来。
杨斌立马察觉不对劲，眉头一皱低喝一声。
屋里正在打台球的五六名手下瞬间停手，全都转头看向门口，眼神凌厉，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焦元南带着张军、王福国、林汉强四人往前走，谁都没留意身后的刘双。刘双跟在最后，抬眼一瞅台球厅里黑压压一屋子人，瞬间腿肚子发软，心里直发慌：我的妈呀，这么多人，我还是跑了吧。
他连门都没敢进，悄咪咪一转身，扭头就钻进旁边胡同，一口气跑出五六百米，躲在远处远远观望，压根不敢往前凑。
焦元南几人浑然不觉，身后已经少了一个人，五个人只剩四个还站在门口。
这时杨斌抬眼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傲慢：“你们几个小子跑这儿来干啥？过来，走近点，我看看你们想耍什么花样。”
一旁的林汉强本就心里发虚，正紧张得不行，下意识回头往后瞟了一眼，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刘双人影都没了。
他本来就怯场，一看同伴临阵脱逃，心态直接快要崩了。他悄悄扒拉了一下身旁的王福国，压低声音：“福国，小双呢？咋不见了？”
王福国也是一脸懵：“啥双儿？又跑了？”
就在两人暗自慌神的功夫，台球厅里几个手下察觉气氛不对，拿着台球杆几步上前，反手“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大门一闭，等于断了后路。林汉强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拽着王福国的胳膊。也就王福国还能勉强稳住神色。
焦元南和张军没留意身后这点小动作，只听见杨斌一个劲招手：“过来！都过来！到底想干啥？”
焦元南往前又跨出两步，屋里二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四人死死圈在当中。
焦元南面无表情，冷声开口：“你平白无故把我们打了，难道就白打了？我们能不来找你讨个说法？”
别看他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其实也难免发慌。眼前人多势众，个个手里握着长长的台球杆，老话讲一寸长一寸强，换谁置身这种场面，心里都得发紧。
张军后脖颈都冒了汗，倒不是纯粹害怕，而是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和亢奋。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久经赛场的高手，临阵也难免心跳加速，没人能做到完全淡定。
杨斌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嗤笑一声：“咋的，还不服气？看你这样子，是带头的吧？”
在场没人敢搭话，唯独焦元南敢直面顶撞，杨斌一眼就看出他是这帮人的领头。
焦元南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杨斌坐的床铺跟前。
杨斌身旁围着六七个身强体壮的亲信，屋里剩下的十七八个手下也全都围拢过来，有的拎台球杆，有的攥着家伙，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几个毛头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杨斌斜倚在床上，慢悠悠开口：“专程来找我，就因为前两天我揍了你们，是吧？”
焦元南盯着他，语气冰冷：“打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杨斌反倒觉得这少年有点胆识，从兜里随手摸出一沓零钱，十块五块的小票凑了两百多块，也没细数，直接递了过去：“不就是觉得挨了打心里不平衡吗？来，老弟，拿着这点钱，你们哥几个拿去吃点饭。”
他打量着焦元南，带着几分欣赏：“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这股愣劲、有胆量。往后文化宫那一片你随便玩，有事报我杨斌的名号，没人敢欺负你。我收你当老弟，以后跟着我混，道外这地界我罩着你。”
台球厅里的手下也纷纷附和：“能跟斌哥混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都没这机会！”
杨斌压根没往坏处想，只当几个小孩是赌气来找茬，压根没料到他们是来拼命复仇的。上次五个人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又只来了四个，身上也没拎显眼的老洋炮，短匕藏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是来动手的。
焦元南始终一言不发，只用一双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杨斌，像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狠戾。
杨斌把钱往前递了递，焦元南伸手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
杨斌察言观色，也看出他眼神不对劲，皱眉问道：“咋的，还有别的事？”
焦元南冷冷开口：“本来我打定主意，今天要把你废了。看你见面还算客气，又给钱又要收我当兄弟，那我就改改主意。”
杨斌刚听清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
话音未落，焦元南反手就朝后腰摸去，瞬间掏出暗藏的短柄利刃。杨斌和身旁的亲信压根没反应过来，全都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焦元南猛地扑上前。杨斌还瘫坐在床上来不及起身，焦元南攥着匕首，照着他胸口“噗噗噗”接连就是三下，每一下都往要害招呼，摆明了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杨斌当场被捅得发懵，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焦元南手腕一翻，第四刀直接划向他脸颊，瞬间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直到这时，杨斌和屋里一众手下才猛然惊醒。
不得不说，杨斌手下这帮人确实凶悍，绝非等闲之辈。反应过来的瞬间，两个壮汉拎着台球杆就朝焦元南招呼过去，一棍狠狠砸在后背，另一棍直奔后脑。
“啪啪”两声脆响，实木台球杆当场应声折断。后背那一棍还好，后脑挨的这下，震得焦元南脑袋一阵发晕。
一旁的张军全程盯着焦元南，见他骤然动手，瞬间被点燃血性，再也按捺不住。屋里几个人刚拎着球杆要上前阻拦，张军红着眼冲上去，近身就挥刀猛刺。
近距离缠斗之下，长台球杆根本施展不开，对方又毫无防备，张军下手又快又狠，转瞬就放倒三四个人。
屋里人多，纷纷抄起球杆、家伙就要往上冲。焦元南瞅准时机，一步跃上床铺，一把薅住杨斌的头发，利刃直接横架在他脖子上，厉声怒吼：“都别动！谁敢往前一步，我当场抹了他脖子！”
全场瞬间僵住，没人再敢乱动。
这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动作一气呵成，转眼就控制住局面。
这时再看王福国和林汉强，两人刚反应过来，慌忙掏出身上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动手，焦元南已经制住杨斌，张军也放倒了好几个人。
等场面彻底被压住，王福国顿时来了底气，瞪着眼怒吼：“刚才谁拿台球杆抡我来着？站出来！”
说着上前揪住两个靠近的小子，抬手就捅了两刀。
林汉强也缓过神，借着局势壮起胆子，也冲上去对着旁边两人补了两下。
被捅的几人疼得哀嚎不止，满地狼藉。而杨斌一众手下看着大哥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投鼠忌器，只能干瞪眼，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焦元南死死薅着杨斌的头发，匕首仍旧架在他脖颈上，冷声逼问：“我问你，服不服？”
此刻的杨斌胸口连挨三刀，脸上也划开大口子，浑身是血，疼得浑身抽搐，早已只剩半条命，只能虚弱求饶：“兄弟，我服了，我彻底服了！饶我一条命，快送我去医院，我感觉撑不住了……”
胸口那几刀直逼要害，怕是肝肺都受了伤，杨斌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焦元南眼神凌厉，环视全场：“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屋里已经被放倒六七个，个个带伤哀嚎，剩下的一众老混子个个惊魂未定，你看我、我看你，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没人再敢吱声。
张军此刻也杀红了眼，握着匕首穿过人群，众人吓得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床边盯着杨斌，厉声喝问：“服没服？”
杨斌虚弱点头：“服了，大哥，我真服了。”
张军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杨斌衣兜里一摸，随手掏出厚厚一沓现金，五十、一百的大票子满满一摞，粗略一数足有两三千块。
一旁的焦元南都看愣了：“你干啥？”
张军大大咧咧回道：“顺手借点花花，这都是他收的保护费。”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张军骨子里贪财好抢的性子显露出来，也慢慢带偏了焦元南这伙人。往后他们敢敲诈商户、欺压地头、明着硬抢，根子就在今天这事上。焦元南只敢拼命打架，本无心劫财，却被张军带得慢慢走上了捞偏门的路子。
那年月的两三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屋里杨斌的手下看着自家大哥被捅、钱还被抢走，一个个满脸憋屈，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觉得无比窝囊。
焦元南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杨斌，冷声道：“记好了，我叫焦元南。不服随时来找我，我天天在文化宫旱冰场待着。下次再敢找我们麻烦，我直接送你上路。”
说完纵身从床上跳下来，跟张军转身就往外走。杨斌的手下全都被几人的狠劲震慑住，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没人敢追。
林汉强、王福国经过这一场恶战，彻底克服了心里的胆怯。打仗就是这样，第一次吓得腿软，真拼过一次之后，胆子立马就练出来了。
四人快步走出台球厅，刚到大马路上，焦元南才反应过来：“哎？刘双呢？小双去哪了？”
张军也愣了：“对啊，这小子人呢？”
林汉强一脸无奈：“别提了，压根就没敢进屋，我回头一瞅，人早就跑没影了。”
就在这时，对面胡同里传来怯生生的喊声：“南哥、军哥，我在这儿呢！”
刘双躲在胡同里，远远看见四人满身是血走出来，后面也没人追赶，才敢冒头露面。
张军气得瞪眼：“早知道你临阵逃跑，真该给你也捅两刀长长记性！”
刘双连忙陪着笑脸求饶：“哥，别生气，此地不宜久留，先赶紧走，回头我给你们赔罪。”
几人不敢多逗留，赶紧快步离开。
台球厅里头，杨斌手下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开口：“斌哥，咱们要不要追上去把他们截住？”
杨斌疼得咬牙咧嘴，怒骂一声：“追什么追？没看见我都快没命了吗？别管他们，赶紧送我去医院抢救！”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扶起杨斌，连同六七个受伤的弟兄，一伙人匆忙赶往医院。杨斌伤势最重，胸口三处刀伤、脸部一道长口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另一边，焦元南四人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停下。张军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哥，刚才杨斌一开始塞给你的那两百多块零钱呢？”
焦元南从兜里摸出一沓五块、十块、两块的小票，随手放在地上。
张军也把从杨斌兜里抢来的两三千块全都掏出来，一并摊在地上：“来，大伙数数一共有多少。”
王福国蹲下来一张张清点，最后报数：“一共两千二百多。”
张军看向焦元南：“南哥，你说这钱咋分？都听你的。”
焦元南随口道：“还能咋分，兄弟几个平分。”
张军立马撇嘴：“平分？那刘双就算了，临阵当逃兵，凭啥给他分钱？”
刘双站在一旁满脸尴尬，低着头不敢吭声。
焦元南却摆了摆手：“跑了也是咱们自家兄弟，这回跑了，下回改了就行。按我说的，照样平分。”
也正因为焦元南做事公道、不分亲疏、有钱大家一起分，不把兄弟当小弟使唤，往后这伙人的核心凝聚力才会这么强。妥妥的大秤分金银、遇事一起扛，兄弟们都打心底服他。
两千二百多块五个人平分，一人能分到四百多。刘双拿着分到的钱，脸上更不好意思了。
张军还不忘数落他：“这钱本来就不该给你。”
刘双连忙赔笑：“军哥，我知道错了，下回我一定不跑。我年纪小实在是吓着了，南哥跟我同岁都那么硬气，我往后肯定学着点。”
经此一役，林汉强彻底褪去了怂劲，王福国也遇事沉稳，几人算是真正在道外立下了腕、闯出了名号。
张军兴致高涨：“走，找个小饭馆喝酒去，好好庆贺庆贺！”
几人找了家小饭馆吃喝一顿，直到天黑，才回到常聚的那家台球厅歇脚。
这一刻，他们第一次真切尝到了混社会的滋味：能打架立棍、能扬名立万，还能凭空分到几百块钱，心里又得意又飘飘然，只顾着互相吹牛皮，压根没把后果放在心上。
杨斌伤势严重，属于重伤，还有六个轻伤手下，再加上杨斌父母都是有级别的干部，背景不一般，当即就报了阿sir。
阿sir很快介入调查，做笔录时杨斌只记得带头的叫焦元南，常在文化宫旱冰场出没，具体家住哪、全名底细一概说不清。
下午四点多，几名阿sir骑着自行车来到文化宫旱冰场，径直找到老板老周。
进屋后阿sir开门见山：“你是这儿老板周立平？”
老周点头：“是我。”
“我们阿sir所的。经常来你这儿玩的，有个叫焦元南的，还有几个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小子，经常在这扎堆打架闹事，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住哪、底细清楚不？”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孩子真敢下手，把杨斌捅成重伤，人现在还在医院抢救，险些出人命。
阿sir语气严肃：“这帮人持刀伤人，一人重伤、多人轻伤，性质极其恶劣。你老实交代，敢包庇我们一并追责！”
老周心里又怕又为难，不敢完全吐露焦元南几人的真实住处，只能含糊其辞，故意往道里区那边瞎指，想蒙混过关。
可阿sir办案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老周眼神躲闪、言辞闪烁，明显没说实话。
四名阿sir当即分工，两人留下来继续盘问老周，另外两人走进旱冰场，把在场看热闹的小孩挨个叫过来问话。
孩子们本来就胆小，一见阿sir当场就吓懵了，被阿sir挨个追问焦元南几人的姓名、住址、常去落脚的地方，一下子就慌了神……
在场这帮半大孩子本就胆小，被阿sir一唬，犹豫片刻，心里防线立马垮了，不敢再隐瞒。
有人小声开口：“我们认识他们，都是南八道街那一片的。带头的叫焦元南，还有张军、林汉强、王福国、刘双，具体家住哪儿我们不清楚，但天天都在南八道街扎堆玩。”
阿sir立刻拿出本子，把几人姓名、常出没地点一一记录在册。
笔录做完，阿sir带人转身离开。老周站在原地暗自叫苦，这下彻底瞒不住了。旁边有人提醒老周赶紧给焦元南送信，可一来老周压根不知道他们家具体住址，二来那年代没有手机电话，想通风报信都没门路，只能干着急。
阿sir很快赶到南八道街辖区阿sir所，开门见山说明案情：“我们是道里所的，接手一起恶性持刀伤害案，一人重伤、多人受伤，涉案人员焦元南、张军等人，是不是你们南八道街这边的？”
焦元南这帮人在南八道街本就出了名，平日里打架滋事、还被拘留过好几次，所里阿sir一听名字全都认识。
“这几个小子就是我们辖区的常客，天天惹是生非，一般都泡在南八道街一个老头开的台球厅里落脚。”
阿sir没有贸然上门抓人，因为焦元南几人捅完人之后根本没敢回家。
天色渐黑，转眼到了晚上九十点钟，台球厅老头早就下班锁门走了。几个人把台球桌拼一拼，凑成一张简易床铺，躺在上面闲聊准备过夜。
刘双躺着躺着心里发慌，忍不住开口：“你们说，杨斌伤那么重，会不会直接报阿sir啊？”
焦元南满不在乎跟张军说：“不至于，都是流氓混子打架，谁好意思报阿sir？输了自认倒霉，哪有报官的道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呵斥：“开门！开门！赶紧开门！”
几人一听就知道是阿sir来了，南八道街阿sir所加上案发地阿sir所，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把台球厅围得严严实实。
屋里门是从里面插上的，外面一时推不开。
刘双一听阿sir上门，吓得从床上一蹦而起，二话不说一脚踹开窗户，仗着身子灵巧，翻身跳窗就跑，转眼窜出去三百多米，借着夜色掩护跑得没了踪影。
外面阿sir见迟迟不开门，直接合力一撞，老式木门本就不结实，“哐当”一声被撞开。
焦元南、张军、王福国、林汉强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阿sir一拥而上，当场把四人按倒在地牢牢控制住。唯有刘双腿脚跑得快，连夜逃脱，没被抓到。
（5）
阿sir立刻把焦元南四人带回案发地阿sir所，由副所长亲自审讯。
副所长脸色铁青，厉声训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持刀伤人，把人捅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差点闹出人命！老实交代，谁动的刀、谁主谋、谁参与抢劫，一个个给我如实说！”
分开单独审讯，轮到焦元南时，他一口揽下所有罪责：“人是我捅的，跟他们几个没关系。”
“叫什么名字？家里大人是谁？住哪？”
“我叫焦元南，我爸叫焦殿发。”
阿sir一听焦殿发三个字，立马愣了。圈内人都知道，焦殿发早年在哈尔滨道上混，玩钱耍局、人脉极广，在蓝道上名头很响。
阿sir不敢怠慢，连夜骑着自行车直奔焦元南家里，同时也派人去传唤张军、林汉强、王福国几家家属。
审讯室里，焦元南咬死一口咬定：全程都是自己动手伤人，兄弟几个只是跟着去看热闹，半点没插手。他骨子里讲义气，硬是把所有重罪全扛在自己身上，想保全兄弟们。
另一边，焦殿发今晚回家得早，喝了点小酒刚躺下准备睡觉。媳妇在外屋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话：“殿发大哥，在家没？我是所里小王，快出来一趟，你儿子又惹大事了！”
焦殿发瞬间酒醒大半，猛地坐起来：“我儿子又咋了？”
“你儿子聚众持刀打架，把人捅成重伤，人都快没气了，赶紧穿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焦殿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穿衣出门，媳妇也吓得慌了神，一个劲追问出了啥事，焦殿发只撂下一句“别瞎打听”，转身就跟着往外走。
管片阿sir骑上摩托，带着焦殿发直奔阿sir所，路上边走边说：“发哥，你儿子这次祸闯得太大了，到了所里全都自己扛了，全认是他干的。伤者胸口挨了好几刀、脸也被划开，还有六七个跟班也都被打伤，性质太恶劣了。”
焦殿发越听越心惊，没想到儿子下手这么狠。等他赶到阿sir所的时候，林汉强、王福国、张军几家家属早就到齐了，一个个吓得手足无措。
副所长正对着一众家长训话：“你们怎么当家长的？孩子不好好上学，整天混迹街头打架斗殴、持刀伤人，差点闹出人命，就这情节，妥妥要判刑！”
几家普通老百姓家长吓得连忙求情：“领导求求你，孩子不懂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愿意赔钱道歉。”
副所长冷哼一声：“赔钱就完事了？知道伤者家里是什么背景吗？没那么简单！”
正说着，焦殿发推门走了进来，沉声开口：“我是焦元南的父亲。”
副所长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强硬：“你可算来了，你儿子是主犯，持刀故意伤人，情节极其恶劣！”
焦殿发也来了脾气：“凭啥就定我儿子是主犯？要是没人欺负他、逼到份上，孩子能动手吗？”
副所长立马被怼得火了：“你这家长怎么不讲理？还你儿子被欺负？明明是你儿子带人上门寻仇、持刀伤人，还抢劫人家两千多块现金！什么爹教什么儿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话彻底激怒了焦殿发：“你说话客气点！大不了赔钱，吵吵什么？”
“赔钱也没用！抢劫加重伤伤害，照样得判！”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焦殿发索性一甩手：“你要这么办事，我也不跟你废话，爱咋判咋判！”
说完转身直接走出审讯室。
屋里其他家长看得目瞪口呆。副所长余气未消，又看向人群：“谁是张军的家属？”
张军母亲连忙应声。
“你儿子也不轻，属于协同作案，还参与抢劫。现在好在焦元南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你们几家孩子能往从犯上靠，但弄不好照样要判刑。还有抢劫两千多块，这案子放在严打那几年都够重判的，就算八五年，性质也极其严重。”
几家家长听完，一个个愁眉苦脸，彻底没了主意。
而焦殿发出了阿sir所，压根没回家，连夜动身求人办事。他心里清楚，这事普通路子摆不平，必须找大人物出面。
当晚快十点，焦殿发直奔哈尔滨平房区龙华建筑拆迁公司——专程去找乔四。
焦殿发早年混社会，跟乔四一伙经常凑在一起打牌耍钱，交情极深。乔四很敬重他，平日都喊他一声“发哥”。
这时候的乔四在1985年早已势力滔天，晚上睡得晚，正带着手下在屋里打扑克消遣。
一见焦殿发深夜登门，乔四立马起身：“哎呀，发哥，这么晚过来，有事？”
“老四，借一步说话。”
乔四立马让旁人替自己打牌，拉着焦殿发到一旁：“咋了？发哥，又出啥事了？前阵子刚帮你摆平一桩，怎么又惹祸了？”
焦殿发满脸无奈：“我家你大侄儿元南，这回闯了天大的祸，持刀把人捅成重伤，脸都划烂了，差点出人命，还伤了六七个。刚才去阿sir所，那副所长态度蛮横，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乔四闻言眉头一皱：“我听说了，不光重伤伤人，还抢了人家两千多块。这事可不比普通打架，案子太大，不好平。”
但碍于跟焦殿发的交情，乔四还是开口稳住他：“发哥，你别慌，告诉我是哪个阿sir所，我马上找人打招呼。实在不行，我陪你亲自跑一趟。”
乔四立马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官场第一个靠山、市阿sir公司副经理李正兴的号码。
当时已经夜深，李正兴早就下班到家，还没歇息，接起了电话。
“喂。”
“李哥，是我，老四。”
“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