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恽代英年谱》(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李良明著);《中共党史人物传》第14卷(陕西人民出版社);《恽代英文集》(人民出版社);《百度百科》恽代英词条;《百度百科》恽希仲词条;《百度百科》顾顺章叛变事件词条;华中师范大学校友总会官网恽希仲悼念文章(2012年);2009年"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评选公报;《恽代英对黄埔军校的贡献分析》(《黄埔》杂志,2021年);《恽代英在广东的革命活动》(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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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4月29日,南京,江东门外,国民党中央军人监狱的刑场上。
一个36岁的男人,脚踩铁镣,走向这人生最后一段路。
行刑前,他唱起了《国际歌》,字字清亮,穿透了高达6.7米的厚重围墙。
接着,他对准备处决他的人发表了一篇慷慨的演说,说罢高呼口号,随后倒在了枪声里。
这个男人,叫恽代英。
他死的时候,儿子恽希仲,还不满三岁。
这个孩子此后的人生,经历了幼年失怙、颠沛流离、白区生存、辗转延安、留学苏联、投身航天,一路走了整整84年。
在这84年里,他从未向任何人、任何组织开口索取过任何东西。
直到生命走到最后那一刻,他才说出了唯一的一个请求。
就是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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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磷与洋火:一个36岁烈士的最后宣言】
要读懂恽希仲这个儿子,得先把他父亲恽代英这个人,真正摸清楚。
恽代英,1895年8月12日生于湖北武昌,祖籍江苏武进。
这个家庭在当时算得上书香门第——父亲恽爵三是清朝候补官员,母亲陈葆云知书达理,亲自担任恽代英幼年的启蒙老师,常以名人箴言教导儿子,引导他以日记自省,养成严于律己的习惯。
恽代英14岁就开始写日记,此后坚持数十年,积累了厚厚一摞,后人读之,说"读他的日记就像见到他本人"。
按理说,这个孩子往后走的路,大概率是念书、做官,循规蹈矩走完一生。
但恽代英不是这样的人。
少年时代,他就展示出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博览群书,自学英语、德语、日语,甚至自办家庭修身小报《我家》,定期总结自己的所思所得。
他的文字功底极强,向《汉口中西报》等报刊投稿,文章锋芒毕露,引起不少人注意。
1913年,他没有上过中学,却以预科前三名的成绩考入了武汉中华大学,在校园里引起轰动。
那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穿着棉布长衫、手里总是捧着书的少年,被同学们叫做"书痴",被老师们称为"奇男儿"。
1914年,他在《东方杂志》发表《义务论》,文章指出帝国主义列强的扩张本质,视野开阔,见解独到,那一年他才19岁。
陈独秀创办《新青年》后,恽代英是最热情的读者之一,两人后来建立了联系。陈独秀称赞恽代英是新文化运动中"冲锋陷阵的一员猛士"。
1917年,恽代英在武昌与挚友黄负生、梁绍文、冼震共同组织了互助社,宗旨是"群策群力,自助助人"——这是武汉地区诞生的第一个进步团体,也是全国最早、影响最大的进步社团之一。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他在武汉发动学生、组织罢课、联合商界和水手举行总同盟罢工,成为武汉地区学生运动的实际领导人,武汉的"三罢"斗争有力声援了北京学生的爱国行动。
1920年,他和林育南、廖焕星一起创办了利群书社,销售《共产党宣言》《共产主义ABC》《新青年》等进步刊物,书社每天吸引大批追求进步的青年,成为武汉地区宣传新思想、新文化的重要阵地。
同年他还创办了共存社,又赴北京与李大钊、邓中夏建立联系,正式接受了马克思主义。
他受《新青年》委托翻译了考茨基的《阶级斗争》,这本书后来对那一代革命领袖产生了深远影响——伟人本人曾说,这是他"特别深刻地铭记在心中"的三本书之一。
1921年,恽代英加入中国共产党。
此后,他的人生彻底按下了加速键。
1923年,他到上海大学任教,同年出任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部长,创办并主编《中国青年》半月刊。
在《中国青年》的岁月里,他以代英、但一、FM等笔名,发表了将近两百篇文章和通讯,给一代青年人指引方向,解答他们在政治、文化、婚姻、失业等各方面的疑惑。
郭沫若后来说了一句话,话不重,却极准确:"在大革命前后的青年学生们,凡是稍微有些进步思想的,不知道恽代英、没有受过他的影响的人,可以说没有。"
1926年,恽代英被党派到黄埔军校,任政治主任教官兼中共党团书记,手握"督同各教官负责实施政治教育全部大权"。
那时的黄埔,云集了从四川、湖北、湖南、河南、上海等地涌来的热血青年,其中许多人以前就直接受过恽代英的教育,或者读过他主编的《中国青年》。他一进军校,就无形中成了进步力量的核心。
他的讲课方式极为生动——常把学生带到操场,围坐一圈,他站在中间,穿着长衫、戴着眼镜侃侃而谈,联系实际,诙谐幽默,讲完了还允许学生当场提问,逐一解答。
军校里甚至专门设立了"政治问答箱",供学员随时投入疑问,由他一一回应,后来汇编成《政治问答集》,长达十余万字,在军校师生中广为流传。
蒋介石早就把他列为眼中钉,私下称他是"黄埔四凶"之一,把他作为重点搜捕对象。
1927年,他参与组织了南昌起义;年底,他又参与领导了广州起义,担任广州苏维埃政府秘书长。
大革命失败后,他在白色恐怖的阴云下辗转奔走,始终没有离开最危险的前沿阵地。
1928年,他到上海,担任党中央宣传部秘书长,后又兼任组织部秘书长,主编党的机关刊物《红旗》。
就在这一年的12月15日,他的妻子沈葆英,在上海生下了一个男孩。
恽代英给这个孩子起了一个寄托了全部期望的名字——"希仲"。
希望他将来能成为像春秋时齐国名相管仲那样的人物,辅国济民,经世致用,建立一番事业。
但恽代英恐怕没有想到,这个叫"希仲"的孩子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连两年都不到。
1930年5月6日,恽代英在上海沪东杨树浦怡和纱厂附近从事地下工作时,被国民党当局逮捕。
他当时化名"王作霖",声称自己是从武昌来上海找工作的失业工人。
敌人一时查不清他的真实身份,以"煽动集会"的罪名将他判了五年徒刑,先后关押于漕河泾监狱、苏州监狱。
1931年2月,他被转押至南京江东门外国民党中央军人监狱。组织积极展开营救,他很快就可能被提前释放——转机,却突然变成了死局。
1931年4月25日,党内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在汉口被捕后立即叛变,被押解到南京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南京中央军人监狱,指认了正在被关押的恽代英。
4月28日,国民党军政部军法司司长王震南拿着恽代英在黄埔军校时的照片来到监狱提审。
恽代英知道身份已经暴露,不再隐瞒,大义凛然地说:"我就是恽代英!"
王震南随后转达了蒋介石的高官厚禄引诱,被恽代英当场斥退。
蒋介石见劝降失败,下令立即就地处决。
4月29日中午,监狱里的难友们正在吃饭,忽然听见过道里响起了悲壮的《国际歌》歌声。
所有人停下碗筷,望向过道。那歌声,穿越了高墙与铁栅,震撼了监狱里每一个人的心。
在留下那首慷慨的《狱中诗》之后——"浪迹江湖忆旧游,故人生死各千秋。已摈忧患寻常事,留得豪情作楚囚"——恽代英走向了刑场。
临死前,他还说过一句话,后来被无数人传颂:"我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副近视眼镜值几个钱;我身上的磷,仅能做四盒洋火;我愿我的磷发出更多的热和光,我希望它燃烧起来,烧掉古老的中国,诞生一个新中国!"
这一年,恽代英36岁。
他的儿子恽希仲,不满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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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叔的七个字:你的父母都是好人】
恽代英牺牲后,上海的形势急转直下。
顾顺章的叛变,像一把锋利的刀,捅穿了地下组织在上海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
那段时间,白色恐怖笼罩,抓捕一波接着一波,党在上海的机关几乎无处安身。
沈葆英带着年幼的恽希仲,一度随党的大同幼稚园一起生活——那里有伟人的几个儿子、蔡和森的女儿、彭湃的儿子、李立三的女儿,都是革命者留下的孩子,被党收拢在一起抚养保护。
大同幼稚园遭到破坏之后,沈葆英带着幼小的希仲辗转多处隐居。局势一天比一天凶险,组织工作越来越紧迫,与此同时她还在艰难寻找失散的党组织。带着孩子,实在太难两全。
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儿子托付给丈夫的四弟恽子强抚养,自己继续革命工作。
恽子强,又名恽代贤,是上海中法大学的制药化学教授,在学术界有相当的地位,表面上是一个与政治保持距离的知识分子。
他深知这个侄儿身份的敏感,深知白色恐怖下一旦暴露会是什么后果——轻则全家遭殃,重则人头落地。
所以他从来不对恽希仲讲任何关于父亲的事,名字、工作、经历,一概不提,连"你父亲叫什么"这句话,他都没说过一次。
但他对侄儿说过一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很多年。
"你的父母,都是好人。"
就这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成了恽希仲整个童年记忆里关于父母的全部。
在上海,恽希仲跟着四叔读完了小学、读完了初中。那些年月,他生活在四叔的屋檐下,看着四叔的几个儿子有父有母,自己却从没有享受过这份普通的家庭温暖。
他渐渐感觉到,自己和四叔的孩子们不一样,是"另一种人",但究竟是哪里不同,四叔始终含糊其辞,只是反复嘱咐他要小心谨慎,不要乱说话。
在班里,他曾写过一篇题为《我的父亲》的作文,因为不知道父亲的具体情况,他写道:"我的父亲是个好人,他是个爱国之士,过去被当局错杀。"
这篇作文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在课堂上当众追问。恽希仲回答说:我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谎言,是实情。
一个孩子,不知道自己父亲叫什么名字,连作文都不知道怎么写,只能说"他是个好人"——这背后藏着多少说不清楚的滋味,恐怕只有恽希仲自己知道。
等到解放后,四叔恽子强才从上海老家的旧箱底里取出了一张照片,拿到恽希仲面前,说:这就是你的父亲。
恽希仲这才第一次看到了父亲的脸。
那一刻,他的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后来没有对人详细说过。
但那张照片上的眼神,那副熟悉的近视眼镜,那件棉布长衫,想必已经烙进了他的记忆深处,再也抹不去。
在那些漫长的童年岁月里,沈葆英的处境也同样艰难。
恽代英牺牲后,她一边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一边在上海四处秘密寻找失联的党组织。
那几年里,她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居无定所,有时候连接头的地方都被破坏了,只能凭着一腔信念继续寻找。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前,她在八路军重庆办事处的安排下,带领大批难童从武汉辗转转移到四川,之后奔赴延安,在战时儿童保育院工作,与邓颖超保持着联系。
母子就此两地相隔,音讯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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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穿越五个省份的"小长征"】
1942年4月,抗战进入最艰苦的阶段,上海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恽子强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带着家人,投奔延安。
这一行出发的人不少——四叔恽子强、四叔的小妹恽顺芳(即恽代温)、四叔的三个儿子(当时分别为八岁、十一岁、十三岁),再加上已经十三四岁的恽希仲,一大群人背起行囊,踏上了这段漫长而危险的路程。
路线是经苏北、安徽、山东、河南、山西,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沿途要冲破台伪军的重重封锁线。
这一路走下来,没有铁路,没有公路,靠两条腿走出来的数千里路程,历经了将近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
1943年8月,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延安。
消息传开,曾经与恽代英一起战斗过的同志们纷纷赶来看望这个孩子。
林伯渠、朱德、叶剑英、邓发、李富春,一个个在革命历史上响当当的名字,都出现在了恽希仲面前。林伯渠还代表陕甘宁边区政府设宴,专门庆贺沈葆英母子在延安团圆。
但就在这个"团圆"的时刻,母子相见的场面,却是令人揪心的。
沈葆英从延安赶来,站在儿子面前。
恽希仲愣了很久。
他认不出来了。
分开将近十年,上次母亲离开时,恽希仲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如今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历经风雨、两鬓已生华发的中年妇女。
经人介绍之后,母子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在延安,恽子强被任命为延安自然科学院院长,恽希仲就在学院里补习文化、学习中共党史,开始了他正式的革命生涯。
而父亲的故事,他终于在这里第一次真正听到了。
周恩来得知恽代英的儿子到了延安,特意派警卫员,牵了两匹马,亲自接恽希仲母子到杨家岭住了一宿。
那一夜,周恩来亲口给恽希仲讲了父亲恽代英的故事——从利群书社到《中国青年》,从黄埔军校到南昌起义,从狱中坚贞不屈到慷慨就义,每一段都讲得详细而深沉。
周恩来给恽希仲起了个小名,叫"小乐天"。
周恩来对恽代英有一段评价,字字沉重:"他的无产阶级意识,工作热情,坚强意志,朴素作风,牺牲精神,群众化的品质,感人的说服力,应永远成为中国革命青年的楷模。"
恽希仲从周恩来口中,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父亲。
那一夜,父亲的形象在他心里彻底立体了起来——那个戴着眼镜、总是捧着书的身影;那个在黄埔军校大操场上慷慨演讲、引得两千多名师生屏息聆听的声音;那个在南京狱中被铁镣锁住双脚、仍然昂首挺胸唱着《国际歌》的身影。
就是那一夜,他在心里悄悄立下了一个誓言。
1946年8月,恽希仲在晋察冀工业专科学校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9年9月,他赴北京华北工学院俄文专修班学习,苦学俄语。
1951年7月,他先后在第二机械工业部四局、南昌320厂、北京航空局担任翻译工作,开始在国家工业建设的体系里扎实地干起来。
1953年5月,国家把他送进了苏联最顶尖的航空航天学府之一——莫斯科航空学院,深造六年。
那是一所培养了苏联大批顶尖航空航天工程师的学校。
这个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孩子,带着父亲的名字和父亲的期望,走进了那所学校的大门,一待就是将近六年。
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掌握了扎实的专业基础,为日后回国参与尖端科技研发,打下了最为关键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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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个被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1959年2月,恽希仲从莫斯科航空学院学成归国。
回国后的路,摆在他面前的不止一条。
留在北京的机关单位,环境相对宽裕,也是许多同辈归国留学生的选择。
但他没有。
他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要求去科研生产第一线,去条件更艰苦、压力更大、却离国防尖端科技更近的地方工作。
最终,他参与了上海航天局的组建工作,专业方向是雷达微波天线单机和系统总体,这是一个关乎国防安全的核心技术领域,需要高度的专注与沉默——在这里干活,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有的只是图纸、数据、试验、改进,再改进。
他在上海航天局,一扎根就是数十年,直到1990年才退休。
这几十年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他的同事们,跟他一起工作了几十年,一起吃食堂、开会议、熬夜攻关技术难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邻居们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提。
但有一件事,他同样从来不提,甚至连他的许多同事、领导都不知道——国家给他设立的那份特殊安排。
他是党重点保护的47位著名英烈子弟之一,国家专门拨有特别补贴款项。
这个安排有档案记录,属于正式的政策落实。
但恽希仲一生,从未向任何人谈起过这件事,从未动用这笔款项,从未向组织提出过任何与此身份相关的特殊要求。
不是一两次的克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
不只是这笔钱的问题。
他从来不以烈士子弟的身份谋取任何便利。
不在任何场合主动讲述父亲的故事,不寻求任何组织层面的特殊关照,不借助父亲的名声为自己的工作争取任何优待。
他在退休前曾说过一句话,令人动容:"与父亲相比,我对国家的贡献太小,我不会躺在父亲的功劳簿上,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为父亲争光,为国家多作贡献。"
这话说起来不过十几个字,坚持几十年却难如登天。
就这样,他把这个秘密,一藏就藏了整整数十年。
同事不知道,邻居不知道,就连单位的领导也不知道。
直到2012年,恽希仲去世之后,单位组织追悼会,大家翻阅档案、整理材料,才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位默默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工程师,原来是恽代英烈士的唯一后人。
全场震惊,继而沉默,继而落泪。
特殊时期里,许多人的命运都被颠覆,恽希仲也没能完全置身事外。
但那段岁月过去之后,他没有申诉,没有申辩,没有向组织要求任何补偿,继续低调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几十年里,他每一年的清明,都会带着家人来到上海龙华烈士陵园,在父亲的墓碑前久久站立,用手轻轻擦拭碑面上的尘土。一次又一次,无声无言,只有龙华的松柏在风中低语。
女儿恽梅回忆,父亲恽希仲每次站在祖父墓前,总是沉默很久,然后才轻声告诉她们:恽代英的理想信念,是激励他不懈为中国航天事业作出贡献的精神力量。
两度中风之后,他坐上了轮椅,出行愈发不便。但每逢清明,他仍然坚持让家人推着轮椅来龙华。轮椅停在墓前,他久久地坐着,看着那块碑,看着碑上父亲的名字,不说话。
2012年7月16日,恽希仲因脑溢血住院,被送进了上海华山医院。
病来如山倒。两度中风后已经极为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一次的重击。
家人轮番守候在病床边,医生进进出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关,他很可能过不去了。
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这个一生从未开口向任何人提出过任何要求的老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家人,费力地开了口。
他说,他有一个请求,只有这一个,请家人帮他实现。
而就在家人们满含泪水俯身去听,那句话刚刚从他嘴边说出来的那一刻,病房里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泪流满面,无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