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关贤哥的时代,梁旭东成名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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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南关孙世贤的名号在长春道上彻底登顶,风头无两,几乎到了无人能压、无人制衡的地步。

上一辈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牌前辈,再到街头游荡的年轻后生,全城上下几乎没人没听过孙世贤的名头。只要提起小贤、南关贤哥,道上混的人无一不心生敬佩、交口称赞。

无论是为人处世的分寸、对待自家兄弟的情义,还是处理各类社会纠纷的手段,贤哥向来思虑周全、处事得体、人情到位,旁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江湖圈子向来如此,从来容不得一人独大、一家独稳。当时长春城里无数年轻后辈,个个野心勃勃,私下里都在暗自较劲、默默盘算,盼着自己能早日坐到孙世贤的位置,堂堂正正做一方大哥,在街头体面立足、风光立足。

怀揣这般野心的年轻人数不胜数,这其中,就有一个刚从德惠老家来长春闯荡没多久的后生——梁旭东

梁旭东初到长春落脚,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上海路老牌社会人杨彪当专职司机。早年杨彪曾和孙世贤结下过节、大打出手,梁旭东每日的工作,就是开着杨彪那台大屁股凌志470豪车,负责他的日常出行。彼时的梁旭东,只是杨彪手下一个安分守己的跟班小弟,毫不起眼。

老江湖都清楚这段过往:当年孙世贤在上海路经营大酒店,两方人马爆发激烈冲突,最终贤哥带队,把杨彪一伙打得惨败。杨彪属于半经商、半混社会的人物,1994年时财力雄厚,主业做房地产开发,手握多个优质项目,家底十分丰厚。

而接下来的这段江湖纠葛,正是从杨彪手里的房地产项目,正式拉开序幕。

1994年,杨彪一眼看中了长春贵阳街的一块地皮。老长春人都心知肚明,当年的贵阳街是全城最繁华热闹的核心路段之一。无论是地段区位优势,还是城市整体规划布局,这里都是实打实的黄金宝地。好几家有实力的老板都紧盯这块肥肉、互不相让,最终杨彪在竞标中强势拿下地块,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拿下地块后,杨彪立刻筹备开工建楼,还为自己新成立的地产公司定名联合置业。招牌正式挂牌,公司架构迅速搭建完善,一切步入正轨。

人员安置妥当后,大批施工人员进驻工地,瓦匠、木匠、放线员、力工一应俱全。工地上每日天不亮开工、天黑才收工,施工场面热火朝天、井然有序。地基被一步步夯实筑牢,楼房主体稳步向上搭建,工程进度日渐推进,各项施工都扎实稳妥、有条不紊。

日子平稳流逝,项目推进得顺风顺水。彼时的杨彪心无旁骛,满脑子都是楼盘开发、盈利创收的盘算。

彼时跟在他身边、专职伺候他出行的司机,正是梁旭东,身边人都习惯喊他小东。那个阶段的梁旭东平平无奇、毫无锋芒,每日只是安分开车,既没参与过街头打斗,也没在江湖上闯出半点名气,就是个最普通的跟班小弟。没人能预料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日后会搅动整个长春的江湖风云。

没过多久,贵阳街这项土建工程顺利完工,所有验收流程全部一次性通过。负责总包施工的包工头朱大贵,思虑再三,拨通了杨彪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后,朱大贵客客气气地开口:“杨老板您好,我是工地的朱大贵。”

杨彪漫不经心地应声:“大贵,打电话啥事?”

朱大贵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苦着脸说道:“杨总,咱们这项工程完工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这笔工程款是不是该给我们结算一下?我个人倒是能扛一扛,可手底下一百多号工人,全都眼巴巴等着这笔工钱养家糊口。钱迟迟不到账,大家伙柴米油盐都成问题,日子实在熬不下去。”

杨彪当场就没了耐心,随口搪塞推脱:“你着什么急?钱肯定少不了你们一分,我最近资金周转紧张,再往后缓一缓,等过段时间再说。”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杨彪直接挂断电话,压根不给朱大贵辩解、求情的余地。

这已经不是朱大贵第一次被这样敷衍推脱了。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他前前后后打过四五次催款电话,每一次都被杨彪以资金紧张、需要暂缓为由拖延搪塞。

在那个年代,拖欠工程款、克扣农民工工钱是十分普遍的乱象,全国各地随处可见。无数包工头辛辛苦苦干完一整年工程,好几年都拿不到回款,更有黑心老板直接卷款跑路、杳无音信,施工方和工人的工钱彻底打水漂,求助无门、哭诉无门。

可实际上,杨彪手里现金流十分充裕,他纯粹是端着大哥的派头,故意压着尾款不肯结算。大额工程款长期拖欠,让朱大贵越等越焦灼。全家老小都等着这笔钱周转度日,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拖延推诿。万般无奈之下,朱大贵喊上一名同伴,两人结伴动身,直奔上海路杨彪的联合置业公司总部,打算上门当面要钱。

两人快步走到公司大门口,值班保安立刻伸手将他们拦下,板着脸问道:“你们找谁?”

朱大贵连忙陪着笑脸客气说道:“兄弟麻烦帮忙通禀一声,我们找杨老板。”

保安直接摆手,语气冰冷地回绝:“杨总不在公司,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办理吧。”

朱大贵急忙上前说好话求情:“老弟,行个方便,麻烦帮忙通报一下。我们是贵阳街工地过来的,是给联合置业、给杨老板干活的施工队,特意过来找杨总汇报要紧事。”

保安抱着胳膊死死挡在大门正中,语气强硬地问道:“有预约吗?”

朱大贵连忙陪着笑脸软声说道:“没提前预约,麻烦兄弟帮忙给楼上打个电话,通禀一声就行。”

保安直接摇头拒绝,态度格外生硬:“我们只是看门站岗的,没有老板亲口发话,谁都不能随便往上放。没有命令,我不敢放行。”

朱大贵实在没辙,只能掏出大哥大当场拨号,对着电话说道:“喂,杨老板,我是朱大贵。”

电话那头的杨彪满是不耐烦,淡淡应声:“大贵,又有啥事?”

“杨总,我现在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你跟门口保安打声招呼,让我们上楼。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必须当面跟你唠。”

杨彪瞬间火气上涌,语气带着愠怒:“你怎么还追到公司找上门来了?行吧行吧,你上来吧,把电话递给保安。”

朱大贵当即把手机递到保安面前,保安听完杨彪的亲口吩咐,偏了偏头,抬手放行。

就这样,朱大贵和同伴向峰两人,迈步走进写字楼。杨彪的办公室,就在五楼。

1994年的杨彪,财力雄厚到超乎想象。那个年代,寻常人家能评上万元户就已是人人羡慕的体面人家,而杨彪手握实打实两三千万的资产。结合当年物价与购买力换算,这笔资产放到当下早已翻了十几倍,妥妥的顶级大老板,家底丰厚到让人望尘莫及。

两人推门走进宽敞气派、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只见杨彪身着一身笔挺西装,稳稳端坐在大班台后方。窗台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专属司机梁旭东,另一个是他的贴身助理大香。

彼时的梁旭东毫无半点锋芒,蔫头耷脑、安分守己,看着就像个老实的半大孩子,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顶多算是跟在老板身边的随行跟班。没人能预料,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日后会彻底搅动整个长春江湖格局。

朱大贵刚落座,没有多余寒暄,直接直奔正题讨要工程款。

杨彪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老弟,我不是存心欺负你,很多内情我不方便对外讲。你们只看见我拖着工程款没结账,却不知道我已经盯上了周边整片地块,打算连片开发扩建楼盘。眼下正是用钱的紧要关头,就你们这一百来万尾款,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凡资金周转开,分分钟就能给你结清。”

朱大贵满脸为难,语气满是无奈:“杨总,我清楚您不差这点钱。可工程交工都一个多月了,我手底下一百多号工人,天天堵着我要工钱,我实在拖不起了。”

杨彪脸色骤然一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再好好安抚安抚工人。往后没有急事,别再来公司找我,我每天应酬不断,根本没闲工夫应付这些琐事。再耐心等三四个月,最晚半年,这笔钱我一分不少给你结清。”

一听这话,朱大贵当场就坐不住了,语气带着急怒:“杨老板,您要是这么敷衍搪塞,今天我肯定不能起身离开!您这分明是诚心耍人!我个人倒是能咬牙硬扛,可一众工友拿不到血汗钱,肯定会找上门闹,砸我家门、骂我祖宗,我根本没法跟大家伙交代!今天这笔工程款,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杨彪双臂环抱胸前,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凌厉,冷声质问道:“怎么着?你还打算在我办公室耍无赖、赖着不走?”

“我就是不走!”朱大贵彻底豁出去了,硬气回怼,“当初开工的时候,咱们白纸黑字约定好,绝不拖欠工钱!现在活干完、项目交付,我们没了利用价值,您就张口闭口没钱、资金紧张。您投资拿地、开发楼盘是您的生意,不能把自己的经营难处,转嫁到我们底层老百姓身上!三伏天顶烈日暴晒,三九天迎寒风出工,大家伙辛辛苦苦熬了大半年的血汗钱,绝不能这么一拖再拖!这笔钱今天必须给个准信,不然我绝不踏出这间屋子!”

杨彪猛地一拍桌子,火气彻底爆发,厉声呵斥:“朱大贵,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里是长春!再敢跟我出言顶撞,信不信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朱大贵此刻全然不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你不用拿狠话吓唬我!真要是动手伤人、欺压百姓,咱们直接去派出所说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摆平这件事!”

眼看两人对峙、局面彻底僵持,一旁沉默的梁旭东突然出手,直接从桌下摸出一把短猎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往前跨步上前,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朱大贵。

杨彪盯着朱大贵,厉声逼问:“你到底走不走?”

朱大贵望着抵在眼前的枪口,心里又慌又憋屈,重重叹了口气:“杨老板,我说的全是实话。我自己那六七万工钱就算打水漂,我认了!可一百多号工人的全家老小,都指着这笔钱过日子,我实在没法跟大伙交代。”

“用不着你在这替工人装好人!”杨彪厉声喝道,“赶紧从我眼前滚蛋!我把话撂这,最多等到下半年,资金回笼我自然会结账。但你要是再三番五次上门逼债、纠缠不休,别怪我心狠手辣!”

枪口近在咫尺,性命受制于人,朱大贵再也不敢硬刚,只能被迫妥协,连连点头:“行,杨老板,我先回去,再等等。”

杨彪不耐烦地一挥手:“把枪收起来,赶紧走!”

朱大贵和向峰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写字楼,一路全程沉默,胸口堵得发闷,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老一辈人都清楚,九十年代干工地是真的遭罪。不像如今机械化施工省时省力,当年工地绝大多数重活、累活,全靠人力硬生生死扛。吃住条件极其简陋,工地饭菜清汤寡水、毫无油水,工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工,中午草草扒两口饭,连正经午休都没有,但凡多歇片刻,就要被克扣工钱。

遇上心黑的开发商,工人更是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辛辛苦苦干上大半年,最后一分工钱都拿不到,在那个年代是常态。朱大贵为人忠厚实在,带队干活从来尽心尽力、从不糊弄,遇上这种无赖事,既心疼底下受累的工友,又满心憋屈、无可奈何。

回到简陋的项目部办公室,两人坐在板凳上连连叹气、愁眉不展。

向峰咬着牙,满心不甘地开口:“大哥,杨彪手握财力人脉,手下还有打手撑腰,咱们平头老百姓硬碰硬,根本斗不过人家。难道这笔血汗钱,就这么彻底要不回来了?”

朱大贵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咱们无权无势、没人没路子,上门要钱还被人拿枪威胁,硬碰硬只会吃大亏。”

向峰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出路,连忙说道:“大哥,我倒是认识一个能人。实在不行,咱们花钱请人出面帮忙讨要工程款,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咱们拿出一部分当酬劳,也比现在一分钱拿不到、白白吃亏要强得多。”

朱大贵连忙追问:“你说的是谁?”

“这人是双阳本地的江湖大哥,姓李,名叫李明轩。在双阳地界权势极盛、一手遮天,道上混的人,没人不给他面子,是实打实的双阳一霸。”

朱大贵瞬间眼神发亮:“李明轩这个名号我早有耳闻,在双阳名气极大、分量极重。”

“没错!”向峰接着说道,“咱们跟他谈好佣金比例,等工程款全额到手,按约定给他抽成。只要能把工友们的血汗钱要回来,花点代价完全值得。我亲姐姐跟李明轩有交情,我现在就找我姐姐要他的联系方式,立马打电话沟通!”

说话间,向峰立刻翻找通讯录。这名向峰,正是朱大贵手下的项目副主管,相当于包工头身边的二把手,常年跟着朱大贵打理工地大小事务。

靠着姐姐的这层人情关系,向峰顺利拿到了李明轩的私人手机号。朱大贵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焦灼,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下,就被迅速接通。朱大贵客客气气地开口:“喂,您好,请问是李明轩李大哥吗?”

李明轩说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半句多余客套:“是我。有啥事直接敞开了说,不用绕弯子。工程款的事我略有耳闻,你从头到尾仔细讲一遍。”

朱大贵当即把所有委屈和遭遇全盘托出:“李大哥,长春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板叫杨彪,无故拖欠我们工程款迟迟不结算,前后累计一共一百一十三万。我们多次上门讨要,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被他手下拿猎枪恐吓威胁,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明轩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出面帮你摆平、追回这笔欠款,是吗?”

“没错,大哥!”朱大贵急忙应声,“我们普通老百姓,根本斗不过这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旁人都说您道上路子广、办事硬气、公道仗义,我这才厚着脸皮求助您。这笔钱是一百多名农民工的血汗钱,大家伙风吹日晒、吃苦受累干了大半年,全家老小都等着这笔钱养家糊口,实在是太难了。”

李明轩沉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正常来说,一百多万的债务,我收二十到三十万的辛苦费合情合理。我体谅底层打工挣钱的不容易,给你让个最大的步。我帮你把全款一分不少追回来,你只需给我十五万酬劳,这事就此圆满了结,你看行不行?”

朱大贵激动得声音发颤,满是感激:“十五万完全没问题!李大哥,我代表一百多位工友给您道谢,这份恩情,我们所有人都记一辈子!”

“行了,不用这般客气。我深知底层百姓挣钱的艰辛不易。你安心等我消息,杨彪是吧?我现在就联系他。”话音落下,“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咱们暂且不评判江湖处事的对错,继续顺着整件事往下讲。挂断电话后,李明轩立刻动用所有人脉、发动身边各路弟兄。他在双阳深耕多年、根基稳固,在长春江湖圈内也结交了大批靠谱兄弟。短短片刻,他就打探到了杨彪的私人手机号,没有丝毫耽搁,当即直接拨号。

电话接通,杨彪语气不耐,随口问道:“喂,哪位?”

“你好,杨老板,我是双阳的李明轩。”

杨彪愣了一下,满是疑惑:“李明轩?咱俩素不相识、并无交集,突然找我,是有生意要合作?”

李明轩语气骤然转冷,字字有力:“生意谈不上,我就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包工头叫朱大贵?抓紧把拖欠的工程款全额结清。一百多号工人顶着烈日、冒着寒风给你拼死盖楼,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凭什么白白拖欠人家的血汗钱?别逼我亲自登门找你,真到那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杨彪当场心生不服,强硬回怼:“我自己的账务欠款,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税务部门的还是执法单位的?轮不到外人来插手管我的私事!”

“我的身份你不必打听,你只需要抓紧结清欠款。”李明轩语气强硬,毫不退让,“杨彪,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笔钱要是继续拖着不还,你的工地立马就得停工、彻底没法正常运营。我虽是双阳过来的人,但收拾你,绰绰有余,你信不信?”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杨彪,他厉声嘲讽:“你少跟我吹大话放空话!有本事你就来长春,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行,你有种。今晚我就带人赶去长春,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李明轩的手段。”说完,“哐当”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杨彪在长春深耕多年、财大气粗,寻常江湖人根本镇不住他,自然不会被几句狠话轻易震慑。而李明轩身为一方江湖大哥,脾气刚烈、说一不二,撂下的狠话,绝不会反悔。

挂完电话,李明轩立刻召集手下一众核心骨干、左膀右臂。老听江湖故事的人都清楚,所谓四梁八柱,就是紧跟自己、能打敢拼的贴身兄弟、得力干将。当年跟着李明轩打天下的,有苏红子、大耳朵一众狠人,个个都是双阳地界敢冲敢拼、下手凌厉的好手。

一众弟兄立刻围上前来,开口询问:“轩哥,出什么事了?”

“长春的杨彪太过狂妄嚣张,仗着有钱有势欺压底层百姓、拖欠血汗钱。今晚咱们动身前往长春办事,所有人立刻抓紧集合!”

九十年代的双阳尚且是县城,后续才划归长春成为双阳区。那时候的双阳鱼龙混杂、风气混乱,街头闲散社会人员众多。消息一经传开,听闻轩哥要带队奔赴长春出头摆平事端,短短半个钟头,就聚拢了将近七十号弟兄,全员都是敢打敢冲、下手狠辣的老江湖。

随后,众人分头联系生意场上的熟人,临时四处借车,硬生生凑出了将近二十台机动车。夏利、拉达、松花江面包车,各式各样的老旧车型五花八门,凑成了一支乱糟糟却气势十足的车队。车队浩浩荡荡驶入长春市区,没有多余耽搁,直奔朱大贵的建筑公司驻地。

二十台车子齐刷刷停在公司大门口,车上一共七十五六个人,人人手里都攥着硬家伙。单刃刀、日式片刀、钢叉、猎枪一应俱全,清一色都是常年混江湖、敢打敢拼的玩命硬茬。

李明轩身高一米八,五官硬朗、气场逼人,一头长发格外扎眼,往人群当中一站,自带老大哥的压迫感。朱大贵早已在门口等候,亲眼见到这阵仗,瞬间目瞪口呆。一眼望去,全员都是久经沙场的江湖老手,人数众多、气势慑人,他心里既踏实安稳,又难免紧张忐忑。

朱大贵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握手,诚恳说道:“辛苦李大哥大老远跑一趟,真是给您添大麻烦了。”

李明轩摆了摆手,一身江湖仗义气度,淡然开口:“兄弟,谈不上添麻烦。我之所以愿意出手帮忙,就是看不惯底层打工的人受委屈。黑心老板仗着有钱有势欺压普通人,我们江湖人遇上这种不平事,就该出手主持公道。你放心,今天我必定帮你把这笔血汗钱稳稳要回来,绝不让这帮工友白白吃苦受累。大耳朵,你先带兄弟们过去找杨彪探探路子。”

“好嘞哥!”

话音落下,大耳朵立刻带队动身。他和李明轩是早年打出来的交情,从相识之后便死心塌地追随,是身边最靠谱的得力干将。这一次,他直接带了二十七八个精锐弟兄前去办事。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夜里九点多。此时的杨彪毫无半点防备。在他心里,双阳的李明轩不过是嘴上逞凶,打电话放狠话纯属虚张声势,顶多就是吓唬人而已,根本不敢真的带人闯进长春找自己麻烦。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有安排人手戒备。

可李明轩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当晚九点二十分,大队人马直接杀到贵阳街联合置业的建筑工地大门口。门口值守的算不上正经保安,只有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负责打更守夜,一左一右守着院门,毫无防备之力。

一众弟兄快步冲到大门跟前,随身刀具全部藏在后背,刻意隐藏锋芒。大耳朵上前一步,扯开嗓子厉声喊道:“开门!赶紧把门打开,我们进来办点事!”

值班室里的老黄头听见外面动静,连忙推门走出,疑惑问道:“你们是干啥的?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大耳朵双眼一瞪,语气凶狠霸道:“别废话,赶紧开门!这里是不是联合置业的工地?”

老黄头心里一慌,连忙点头应声:“没错,这里就是。”

“把门彻底敞开!”大耳朵往前踏出一步,恶声吓唬两个守夜老头,“再磨磨蹭蹭不开门,你俩挨顿揍都算轻的。”

老黄头见状不敢硬顶,转头压低声音叮嘱身旁的老李头:“咱们千万别进屋打电话报信,不然肯定要遭殃。等他们进去之后,咱俩直接回屋躺下,就说被人一镐把抡晕了,人事不省、啥也没看见,别引火烧身。”

身旁的老李头连忙连连点头应允。

两个老头都是混迹多年的明白人,深知这帮人不好惹,不敢硬碰硬,只能乖乖拉开大铁门。随后转身钻进临时值班室,一头倒在木板床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装出被打昏迷的模样,做好了一问三不知的准备。

大门彻底敞开,二十七八个弟兄一拥而入,手中家伙事尽数亮出,镐把、铁叉、短枪、开山刀、战刀、单片刃样样齐全。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帮人是专程过来砸场子、干硬仗的。

彼时工地的居民楼主体已然完工,六栋崭新楼房拔地而起,整体框架全部落成,仅剩门窗收尾的零碎工程。整排窗户的玻璃均已安装到位,崭新透亮。

众人没有半句多余废话,拎起棍棒直接开砸。一块块玻璃接连炸裂,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彻整片工地。短短半个钟头,六栋楼的全部窗户玻璃无一幸免、尽数碎裂。粗略估算,仅玻璃损毁的直接损失,就高达十万块以上。

整整砸了一个半小时,楼体所有玻璃、部分护栏、门框全部被砸得稀烂、坑洼变形。大耳朵抬手叫停:“行了,撤!”

所有人迅速收拢队伍,有序撤出工地,折返提前落脚的酒店。此时李明轩早已在房间等候消息,众人一进门便立刻汇报:“轩哥,工地那边已经全部收拾完了。”

李明轩面不改色,神色平静地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杨彪的电话,今夜注定不让对方安稳入眠。

电话接通,杨彪满是不耐的声音传来:“喂,哪位?大半夜打电话有啥事?这都十一点了!”

“我是李明轩,白天咱俩通过话,这么快就忘了?”

杨彪心头猛地一沉,语气紧张:“原来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抓紧去贵阳街的工地看一看。”李明轩语气冰冷,字字带劲,“这只是我给你的小小警告。朱大贵手下农民工的工程款,你必须立刻结清。这笔钱要是再继续拖欠,你的工地从今往后一天都别想正常动工。就算你重新安好玻璃,我照样能带人再来砸烂,绝不姑息。”

杨彪气得咬牙切齿,怒声回道:“你少跟我来这套!”

“不信你就亲自过去亲眼瞧瞧。”话音落下,李明轩直接挂断电话。

杨彪在家中坐立难安,瞬间慌了神,立刻传唤手下:“大江,你跟小东马上开车去贵阳街工地,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大江不敢耽搁,火速驱车赶往工地。车子刚开进大院,大江当场僵在原地,彻底看傻了眼。六栋居民楼的窗户玻璃尽数碎裂,护栏、防盗门全部被砸得坑坑洼洼、残破不堪,整片工地狼藉一片、满目疮痍。

值班室里的老黄头和老李头依旧躺在地上装昏迷。大江连忙上前将两人叫醒,仔细询问事情经过。

两个老头早已提前串好口供,起初还含糊推脱,说着说着便刻意夸大其词、添油加醋。老李头揉着脑袋大声嚷嚷:“来了老多人了,手里又是刀又是枪,黑压压的一大片,看着太吓人了!”

老黄头紧跟着补充:“哪止二三十人,最少得有一百多号!黑灯瞎火的看不清长相,我们刚反应过来,就被人一镐把抡晕了,醒来之后啥都记不住,现在后脑勺还肿着,疼得要命。”

大江听完心里直发慌,不敢在工地多做停留,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杨彪电话,急促汇报:“杨哥,出大事了!六栋居民楼的玻璃、护栏、防盗门全被砸烂了,一栋都没剩下!两个打更老头都被打伤昏迷,对方来了足足一百多号带刀带枪的社会人,全员蒙面看不清长相,下手特别狠!”

听完汇报,杨彪彻底坐不住了。一百多名全副武装、装备齐全的江湖打手,绝非街头地痞流氓能凑出来的阵仗,绝对是有顶尖江湖分量的大哥,才能调动起来的势力。

他越琢磨心里越犯嘀咕,怎么也想不到,双阳的李明轩居然能集结这么一股强悍势力。心底的傲气彻底消散,开始暗自打鼓:若是继续硬刚死扛,后续只会吃更大的亏、惹更大的麻烦。

九十年代的长春,虽说有钱好办事、不少人信奉金钱至上,但单凭财力,根本摆平不了所有江湖纷争。那个年代江湖势力盘根错节,道上的人专挑经商老板拿捏找茬。哪怕家底再厚、财力再足,遇上这群不要命的江湖狠人,照样被折腾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杨彪坐在家中反复权衡利弊,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越慌张。他再次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明轩的电话。电话刚响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杨彪强压心底怒火,刻意放软语气开口:“哥们儿,我问你,贵阳街的工地,是不是你带人砸的?”

李明轩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面:“我白天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今晚必定上门给你提个醒。杨彪,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压根不想主动招惹你。要不是朱大贵走投无路找到我,我根本懒得掺和你这点烂事。”

杨彪连忙顺势服软:“既然咱俩没有过节,何苦把事情闹得这么僵、两败俱伤?”

“现在来讲交情,太晚了。”李明轩厉声喝道,“我跟你素不相识,更不想跟你打交道。我就一句话:立刻把拖欠的一百一十三万工程款,一分不少全额结清。钱款到账,这事就此翻篇,我绝不再找你任何麻烦。但你要是继续拖延、拒不结账,别怪我下手更狠。你的公司在上海路,我门儿清、摸得透透的。下次再上门,就不只是砸玻璃这么简单,我直接带人拎汽油瓶过去。别说一百号人,我随时能再调集百八十号弟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这番狠话吓得杨彪心头突突直跳。他听得真切,对方绝非放空话、吹大话,这群从双阳过来的江湖人,个个都是敢玩命、没底线的老手。他连忙连声妥协答应:“行行行,兄弟,我服了!你宽限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肯定把这笔工程款全额给工人结清。但凡超时,所有后果我自己一力承担。”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出尔反尔。”话音落下,电话“啪”的一声直接挂断。

放下电话,杨彪后背早已布满冷汗,心底满是惶恐。他心里清楚,这帮县城出来的江湖人做事毫无顾忌、不讲规矩,今天能砸烂整个工地,明天就能冲到上海路的公司打砸闹事,逼急了甚至能直接堵到自家门口,根本防不胜防。思来想去,唯有尽快结清钱款、摆平此事,才是唯一稳妥的出路,绝不能继续硬扛。

惴惴不安熬过一整夜,次日一大早,杨彪坐在联合置业的办公室里,愁眉紧锁、满心烦躁。此时的梁旭东依旧只是个不起眼的专职司机,尚未在江湖崭露头角、闯出名堂,每日的工作仅仅是安分守己伺候老板出行。杨彪望着窗外反复盘算,纵观整个南关地界,能稳稳压住李明轩这百十来号人马、摆平这场江湖纷争的,唯有孙世贤一人。

可早年上海路的一场冲突,让他和贤哥结下了死怨。当初他仗势欺人、主动挑事,最后却被贤哥带人狠狠收拾惨败,两人的心结多年未解。眼下走投无路、别无他法,杨彪也顾不上昔日恩怨,只能硬着头皮登门求助。

他起身朝着楼下喊道:“旭东,你上来一趟。”

梁旭东原名梁孝民,后续才正式改名梁旭东。他身高一米六八,身形利落,平日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此刻他正蹲在车旁,细心擦拭杨彪的那台凌志豪车。他向来爱惜车辆,拿着去污蜡和抹布,一点点擦拭,把挡风玻璃擦得锃亮通透、一尘不染。

听见老板传唤,梁旭东连忙起身应声:“杨哥,有啥吩咐?”

“开车拉我出去一趟,去民康路的金海滩夜总会。”

“好嘞,杨哥。”梁旭东快步上前,拉开轿车后门,还特意抬手护住车门上沿,防止杨彪碰头。等老板坐稳后,他轻轻关好车门,启动凌志轿车,直奔民康路而去。

车子稳稳停在金海滩夜总会大门口,梁旭东抬眼望去,门头“金海滩”三个大字气派醒目、气场十足。门口四名保安站姿挺拔、纪律森严,在当年的长春江湖,但凡有点头脸的社会大哥路过此地,都要高看一眼、礼让三分。

杨彪推开车门,随口叮嘱:“你在车里等我,我自己进去找人。”

他大步走进大厅,前台的老周连忙上前接待:“老板,您找谁?”

“麻烦帮忙通报一声,我找贤哥,就说杨彪登门拜访,他认识我。”

老周稍作思索,点头说道:“杨彪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贵阳街做房地产开发的老板对吧?你先稍等片刻,我上楼问问贤哥愿不愿意见你。”

说完,老周拨通楼上办公室的电话,恭敬汇报:“贤哥,一楼来了个叫杨彪的,想要跟您见一面,您看见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贤哥沉稳的声音:“是杨彪啊,让他上来吧,直接来三楼办公室。”

挂断电话,老周领着杨彪顺着楼梯登上三楼,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门。房门推开,贤哥正坐在屋内悠闲休息。

杨彪连忙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满脸堆笑客套道:“贤哥,好久不见。”

小贤抬眼淡淡打量着他,语气从容开口:“杨大哥,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早年两人在上海路结下恩怨、大打出手,当时杨彪仗着自身势力刻意刁难贤哥,最后反倒惨败吃亏、落了下风。如今有事求人,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局促。杨彪紧紧握着贤哥的手,重重长叹一口气:“兄弟,我这次是真走投无路,一宿宿睡不着觉,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万般无奈之下,才厚着脸皮登门求你出手帮忙。”

贤哥从容摆了摆手:“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麻烦事?”

“我工地闹出大事了。”杨彪满脸苦色,语气焦灼,“这事牵扯江湖纷争,我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根本招架不住。你容我把前前后后的所有经过,原原本本跟你讲清楚。”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态度格外卑微:“我心里清楚,早先咱俩闹过别扭、有过过节。但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早就翻篇了,从来没有再提过一句,你心里也清楚,对吧?”

贤哥身子往后轻轻一靠,神色平静淡然:“没错,旧事早就过去了,我也从没揪着不放。杨大哥遇上难处了,你尽管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事,把你为难成这副模样?”

杨彪再度长叹一口气,满脸愁容:“最近有一伙从双阳过来混社会的,领头的叫李明轩。兄弟,你听过这个人没有?”

贤哥轻轻摇头:“没听说过,这人是干什么的?”

“实打实的江湖狠角色。”杨彪苦着脸继续说道,“他召集了一百来号弟兄,摆明了就是要拿捏我。不光带人砸了我的工地,还放了狠话,下一步直接冲到上海路,把我的公司彻底砸烂。”

贤哥眉头微微一皱:“平白无故,他为什么上门找你麻烦、闹你场子?”

“不怕兄弟你笑话。”杨彪脸上一阵发烫,格外窘迫,“我在贵阳街开发楼盘,手底下一百多号工人的工程款,我一直拖着没结算。估摸着是包工头朱大贵实在走投无路、求助无门,才托人找到李明轩出头撑腰。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找你。”

贤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瞬间严肃起来:“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为什么拖着工人的血汗钱迟迟不结账?你张口闭口资金周转不开,说白了,就是把工人的工钱,挪去填你别的项目缺口了,对不对?”

一句话戳中要害,杨彪瞬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贤哥越听越上火,语气愈发严厉:“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整件事的根源,从头到尾都在你身上。是你恶意拖欠底层工人的血汗工钱,把人逼到绝境,人家才找人出头讨要。对方上门警告、动你产业,完全是你自己处事不义、自找的,是不是这么回事?”

“对,一点不差,是这么回事。”杨彪低头认错,不敢反驳。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贤哥厉声反问。

杨彪连忙陪着笑脸,卑微求情:“兄弟,你在南关地界路子最广、面子最足,能不能出面帮我把这帮社会人劝退,把这事平了?”

贤哥当场忍不住直言斥责:“杨彪,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自己的资金周转、项目扩张,处处都能变通、处处方便,可底层工人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就活该被你一拖再拖?你的钱是钱,老百姓拿命换的辛苦钱就一文不值?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杨彪被骂得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对视,满脸通红、窘迫至极。

贤哥继续正色说道:“这次算你走运,工人只是找了李明轩出头,没有直接找到我。我把话给你撂死在这,要是这帮工友当初找到我,我根本用不着旁人上门警告,直接带人把你公司砸个稀巴烂,压根不会跟你多余废话、打电话商量。”

杨彪连忙摆手退让,急切认错:“兄弟,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么办行不行,我拿出三十万交到你手上,麻烦你出面帮我把这事彻底平掉。往后但凡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绝不推脱。以后我再接任何工程项目,一定优先结清工人工钱,再也不拖欠。”

“你把我小贤当成什么人了?”贤哥猛地一拍桌子,火气彻底上来,“我缺你这三十万吗?自打我在南关站稳脚跟混江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底线、讲道义,从来没人敢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就你这种欺压百姓、拖欠农民工血汗钱的龌龊事,我压根不屑沾边。旁人总以为混江湖的都爱攀附有钱人、捞好处,我实话告诉你,沾上你的事,都脏了我的名头!”

杨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愧,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你立刻从我办公室出去。”贤哥抬手朝外一指,态度坚决,“今天咱俩不用谈任何条件、不用讲任何情面。你场子被砸、被人逼迫,都是你处事不义、自作自受,我不会帮你擦半点屁股。最后我劝你一句,抓紧把一百多号工人的工程款,一分不少全额结清。这帮人全是靠力气养家糊口的普通人,跟你这种身家丰厚的大老板不一样,别寒了底层老百姓的心。海波,送客!”

张海波立刻起身,语气干脆:“杨老板,请吧。”

杨彪身家几千万,在长春也算有头有脸的老牌开发商,此刻却被贤哥当面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全程不敢还嘴,整张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足无措、无地自容。

九十年代的江湖风气,和后世截然不同。后来不少江湖人围着富商求财、趋炎附势,但当年的孙世贤,行事有底线、做人有风骨,是非对错分得清清楚楚,不义之财分文不取,不仁之事绝不插手。

杨彪低着头连连道歉,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下楼梯。

多说一句题外话,小贤属于老一辈古典江湖人物,一身侠气、一身风骨,眼里揉不得半点欺压百姓的龌龊事,遇上不公不义,敢于当面直言、厉声斥责。这份格局和气度,颇有旧时上海滩杜月笙的行事风范,重仁义、守底线、知对错,绝非单纯靠着拳头横行霸道的莽夫。

杨彪原本笃定,只要抛出三十万酬劳,贤哥必定愿意出面摆平纠纷。可他终究眼界太浅、看不透江湖格局。贤哥心里透亮,一旦收下这笔钱,帮着拖欠工钱的老板压制底层工友,整个长春道上都会传言他见利忘义、为财欺民,一辈子积攒的口碑和名声会瞬间崩塌,这种自毁名声的糊涂事,贤哥绝对不会做。

杨彪垂头丧气坐回凌志轿车内,满心憋屈、满腹烦闷,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开车的梁旭东心思缜密、极会察言观色,悄悄侧过头,试探着问道:“杨哥,您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事,开车回公司。”杨彪心烦意乱,没有多说半句。

梁旭东深谙分寸,见状不再多问,稳稳发动车辆,朝着公司方向驶去。

车子稳稳停在公司楼下,两人刚准备上楼,杨彪忽然开口叫住他:“旭东,你先等一下。”

“大哥,您有什么吩咐?”

“你常年在社会上走动,认不认识一些能办事、能平事的弟兄?”

梁旭东微微一愣:“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彪不再隐瞒,将心中难处全盘托出:“你是我身边最贴心、最靠谱的人,我也不瞒你。双阳的李明轩带人砸了我的工地,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两天之内必须结清所有工程款。今天已经过去一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一旦到期钱款不到位,他们不光要找我麻烦、动手伤人,还要把我上海路的公司彻底砸烂。我常年一心做生意,跟道上人往来不多,实在找不到人周旋调和。旭东,你看看能不能联系点人脉,帮我从中摆平一下?”

其实此刻的梁旭东,心里早已暗自盘算透彻,这件小事足以看透杨彪的软肋。彼时的他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野心暗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老实平庸。梁旭东微微俯身,凑近问道:“大哥,你从头到尾跟我仔细唠唠,对面到底是什么来路、事情完整经过是什么?”

杨彪起身说道:“走,旭东,跟我上楼。进屋咱们慢慢细说,我还有别的事打算跟你商量。”

杨彪心里十分清楚,梁旭东老家是德惠的,德惠当地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老牌社会大哥,名叫徐明。两人一边往楼上走,杨彪一边随口问道:“旭东,你认不认识徐明?”

梁旭东立刻应声:“那怎么能不认识!徐明二哥,是我们德惠地界数一数二的老牌大哥,名气极大、分量极重。”

杨彪连忙接话:“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徐明请过来?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能把这事彻底摆平,多少钱我都认。”

梁旭东从容摆手:“大哥,咱们先别急着找人托关系。上楼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摸清底细、看好路子,我再帮你出主意、想办法。”

这一年是1994年,梁旭东年仅二十五岁,来年也不过二十六岁。对比当下,很多同龄人二十五六岁尚且懵懂无知、依赖家人,没经历过任何风雨波折。可彼时的梁旭东,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满腹城府,心中的野心早已按捺不住。

两人走进办公室,杨彪满脸愁容,敞开心扉交底:“旭东,我跟你说实话。这一百多万的工程款,我压根不想往外拿。一旦结清这笔钱,我下一块地皮的开发周转资金就会彻底断档,新项目根本没法推进。可现在双阳的李明轩死死咬着我不放,带人砸了我的工地,还放狠话要平了我上海路的公司,步步紧逼,把我彻底逼到绝路了。”

梁旭东抬手直接拦住他的话头,眼神瞬间冷冽凌厉,气场骤变:“大哥,这次上门找麻烦的,就是双阳的李明轩,对不对?”

杨彪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

梁旭东紧跟着追问:“大哥,你信不信我?”

杨彪当场愣住,一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旭东眼神坚定、字字铿锵,语气格外硬气:“大哥,你要是信得过我,李明轩这档子事,全权交给我来处理,你谁都别再找、别再托任何人插手。”

杨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去办?对方可是集结了一百多号江湖弟兄,百十号人带刀带枪、全副武装上门,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梁旭东语气笃定,神色郑重:“大哥,你不用管我用什么办法。我闯荡江湖,就认准一个道理:一人敢拼命,十人也难挡。我梁旭东既然敢接下这个活,就一定能帮你把场面撑住、把事情摆平。这么多年你一直待我不薄,这份人情,我必须还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半点不能含糊。第一,整件事全权交由我负责,你不许插手,也不许再找任何中间人斡旋。第二,我根基在德惠,不是长春本地人,一旦真闹出事、闹出大乱子,大哥你必须帮我铺好后路,绝对不能让我蹲大牢。只要你保我平安无事,这场事我绝对给你办得明明白白,不留半点后患。”

杨彪听完彻底懵了。彼时的他年近四十,身家千万,是长春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自己开车、年仅二十五六岁的小司机,居然张口就要独自对上李明轩手下百十来号带枪带刀的亡命徒。换做任何一个老板,都绝不会相信,杨彪也不例外,连忙摆手劝阻:“旭东,你可别跟大哥开玩笑,百十号玩命的江湖人,可不是小事,万万冲动不得。”

梁旭东面色紧绷,一脸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神色:“大哥,我半句玩笑都没有。你信我一次,双阳这帮社会人,我绝对能顶回去。只是我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硬家伙,大哥你得帮我配齐刀枪器械。”

杨彪犹豫再三,缓缓开口:“那你跟我说说,你打算具体怎么干?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梁旭东干脆利落说道:“大哥,你把李明轩的电话号码给我,我亲自打电话跟他对线谈判。”

那个年代,梁旭东尚且买不起大哥大,只能拿起杨彪的座机拨号。号码拨通后,梁旭东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蛮横强势、气场十足:“喂,是李明轩吗?”

电话那头当即接通,传来沉稳的声音:“我是,你是哪位?”

梁旭东直接扯着嗓子强硬喊话:“你给我听好了,我姓梁,名叫梁旭东,杨彪是我大哥。工程款的事到此为止,你该找谁找谁,别死咬着我们不放、步步紧逼!”

李明轩当场被这番无名喊话激怒,冷声回怼:“你算是哪根葱?轮得到你出头跟我说话?”

梁旭东丝毫不让,气场硬顶到底:“你不用打听我的来路,今天这话就是我亲口跟你讲的。明天你要是不服,咱们约好时间地点,实打实硬碰硬干一场。我梁旭东要是干不过你,杨彪的工地、楼盘、公司,任凭你随便砸,我们半句废话都没有。可反过来,我要是把你压住了,我让你连长春的地界都走不出去,别说上门要钱,你连城门都出不去!”

李明轩在电话里被气得火冒三丈,怒声回怼:“小崽子,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行,我奉陪到底,地点你来定!”

梁旭东张口直接敲定死局:“就定在明天晚上六点,咱们就在贵阳街这个工地碰面。你把你手下所有弟兄全都带上,我召集我的人手,咱们当场硬碰硬,彻底分个高下!”

李明轩咬牙沉声应下:“行,你等着!明天晚上六点,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啪”的一声,电话狠狠挂断。梁旭东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彪。

此刻的杨彪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彻底傻眼,半天都缓不过神来,满脸难以置信:“旭东啊,你就凭着几句狠话,直接跟对方定下死仗?对方足足一百多号人,刀枪齐全、全副武装,你手里没人没家伙,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

梁旭东神色沉稳,语气淡定从容:“大哥,办法我来想。咱们绝对不能被他的气势压住,更不能让他活活拿捏住。所有事端由我挑起,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把你牵连进来。”

杨彪皱着眉头连连叹气,满心担忧:“大哥心里清楚,你是真心实意跟我一条心。可这件事风险实在太大,对方人多势众、亡命抱团,你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梁旭东紧紧攥住拳头,语气无比笃定:“大哥,输赢我都留好后手了。就算一时僵持不下,我也能顺利抽身、全身而退。打赢了,这事一笔勾销、彻底翻篇;就算场面被动,我也绝不会栽进去。我只求大哥守住咱们刚才说好的约定,一旦事情闹大、场面失控,务必保住我和手下这帮兄弟,千万不能让大伙蹲大牢。”

杨彪低头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在场所有弟兄我都会挨个打点周全。事已经僵到这份上,行不行都得硬着头皮往上冲。旭东,你千千万万多加小心,保命第一。”

梁旭东潇洒摆手,底气十足:“大哥,你尽管放宽心。”

实话实说,此时的梁旭东脑子极度活络、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寻常人根本摸不透他的真实盘算。他心里门儿清,杨彪家底厚实、惜财惜业,绝对会拼尽全力保住自己。

换做旁人,听闻对方有上百号带刀带枪的亡命打手,早就吓得打退堂鼓、避之不及。唯独梁旭东,敢硬生生接下这场毫无胜算的硬仗。混江湖,不光要脑子灵光,更要有破釜沉舟的狠劲和魄力。他笃定杨彪一定会给自己兜底,那这场架就没有不敢打的道理,关键就看敢不敢豁出性命往上冲。

他心里算计得明明白白:就算事情彻底闹崩,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继续回杨彪身边开车,自己半分损失没有。甚至杨彪会感念自己拼命护主,日后大概率会分一两个小工程给自己。可一旦打赢这一仗,局面将彻底改写,他能一战成名,名声瞬间传遍整个南关,从此彻底摆脱司机小弟的身份,真正在长春道上站稳脚跟、立足立威。

闯荡江湖混社会,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想通这些,他转头看向杨彪,坦然开口:“大哥,把你的大哥大借我用一下,我出去联络弟兄撑场面。光靠我自己,肯定顶不住对方的百人阵仗。”

杨彪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大哥大递了过去,态度全力支持:“拿去,想给谁打就给谁打,大哥全力兜底、全力支持你。”

“谢谢大哥,我出去办事了。”

走出办公室,梁旭东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开出租车的发小孙殿亮。电话一接通,孙殿亮率先开口:“东哥,出啥事了?”

“亮子,我跟你说件要命的大事。明天晚上六点,我在贵阳街工地,跟双阳一伙社会人定点开战,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生死仗。打赢了,咱们兄弟俩从此扬名立万、一步登天;一旦失手,很有可能把命交代在现场。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过来跟我并肩上阵、并肩死战?”

孙殿亮半点迟疑没有,干脆利落应声:“东哥,我去!多大点事,我肯定准时到场!”

“行,那就算你一个。”

挂断电话,细说这段往事的关键细节。1994年的梁旭东,尚且没有自己的势力底盘,手里没有半个嫡系小弟,能调动的,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死党、过命兄弟。

紧接着,他拨通了李春河的号码:“大河,我是旭东,咱们弟兄之间不用拐弯抹角。明天夜里,我在贵阳街联合置业工地,跟双阳过来的人定点火拼,是真刀真枪的生死局,你敢不敢过来助阵撑场面?”

李春河当即应声表态:“东哥,你要打架,我绝对随叫随到!对方来了多少人?”

“足足一百来号人。咱们这边目前还没凑齐人手,满打满算也就咱们几个。我先找上你,你直接表个态,敢不敢来?”

“有啥不敢的!干就完了!”

随后他又拨通张洪岩的电话:“红岩,我有件事,需要你搭把手。”

张洪岩连忙回道:“旭东,咱们过命弟兄,还用得着说求字?有事你直接开口!”

“明天晚上,贵阳街联合置业工地,我跟双阳的社会人定点开战,是玩命的硬仗。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过来帮我撑场面。对方百八十号人,眼下就我孤身一人,你来不来?”

“我肯定过去!我再带上我兄弟张涛,我们两个人准时赶过去帮你。家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手里有五连发猎枪,保管够用、能压住场面!”

梁旭东心头一热,语气真挚:“好兄弟,一辈子过命的交情!啥也不多说了,明天咱们并肩死战,大不了弟兄们死在一起!”

梁旭东紧接着又叫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张红岩。这一圈紧急联络下来,拢共凑齐五个人。此时此刻的梁旭东依旧毫无根基、毫无势力,身边能聚拢的,全是情同手足的同乡死党。

联络完人手,他转头跟杨彪开口:“大哥,借我台车,最好是车身有磕碰、不起眼、不扎眼的。”

杨彪立马回话:“我楼下停着一台灰色子弹头商务车,低调耐看,你直接开走就行。”

梁旭东神色认真,郑重说道:“杨大哥,我拼尽全力帮你把这件事彻底摆平。事成之后,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大哥能多拉我一把,带我往上走。”

杨彪听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十分受用,当即许诺:“旭东,你能这么实心实意为我办事,大哥绝对不会亏待你。等这事彻底了结,我必定大力提拔你,保准让你后顾无忧、前程不愁。对了,你们一共凑了多少人手?”

梁旭东坦然如实回答:“大哥,算上我,一共就五个人。”

杨彪瞬间瞪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语气满是震惊:“才五个人?你们区区五个人,要去对上对方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打手?”

“没错,就咱们五个。”梁旭东语气平静,毫无惧色。

“兄弟,不是大哥说话难听,你们这么过去,纯粹是往枪口上撞,白白送命啊!”杨彪连连摇头,满心焦灼。

梁旭东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异常强硬、气场拉满:“大哥,没事,没啥可怕的。要是咱们也拉来百十号人互相群殴,那显不出真本事。咱们就五个人上阵,玩的就是胆量、拼的就是狠劲!别的能耐咱没有,唯独敢豁出性命、以少打多、硬碰硬!”

杨彪长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松口:“旭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这一仗最后输赢如何,大哥必定全力配合、全力兜底。等这事彻底了结,我直接给你们哥几个拿十万块钱,大伙平分。也算报答你们实心实意帮大哥渡过难关。”

梁旭东用力拍着胸脯,坦荡说道:“哥,钱不钱的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打赢这场仗、站稳脚跟就行。我梁旭东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敢玩命、敢死磕!哥,我先走了!”

他一把抓过车钥匙,快步冲到楼下。楼下那台灰色子弹头商务车静静停在原地,空间宽敞,刚好能坐下六人。梁旭东开车手艺娴熟、稳准利落,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张红岩、李春河、孙殿亮、张涛几人挨个上车就位。算上梁旭东,整整五个人,随身携带五把五连发猎枪,火器齐全、底气十足。

行驶途中,张红岩主动开口商议战术:“旭东,咱们先直奔贵阳街工地,到地方先转一圈踩点,把地形、出入口、视野死角全部摸透彻。咱们人手太少,硬拼绝对吃亏,必须摸清地形、找准打法、以巧取胜。”

众人齐声附和:“走,先过去瞅瞅地形、摸清底细!”

车子很快抵达贵阳街工地,弟兄们陆续下车探查。整片工地空旷开阔,视野一览无余。大门口是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上方架着过街天桥,地段偏僻、人烟稀少,远离闹市郊区,是最适合定点开战、放手一搏的场地。

张红岩皱着眉头冷静分析:“旭东,明天开战,咱们摸不清楚对方具体带什么家伙、什么装备。”

梁旭东沉着脸,条理清晰地判断:“他们手里大概率没有真枪火器,顶多就是大砍刀、钢叉、镐把这类冷兵器。对方没有硬火器,单凭这一点,咱们就占了天大的便宜、握着绝对胜算。”

张红岩两眼放光,瞬间看透他的心思:“旭东,你打这一仗,就是想借着这场硬仗彻底打响名头、在长春立威,对不对?”

“那还用说!”梁旭东直言不讳,野心尽显。

张红岩挺胸抬头,豪气万丈:“既然要玩、要玩命,咱们谁都不能往后缩、不能掉链子。明天晚上我第一个往上冲,你们四个人端着枪跟在我身后平推压场。愿意留下来并肩死战的就留下,要是心里发怵、心里没底,现在转身走,咱们弟兄之间谁也不会笑话谁。”

孙殿亮毫不犹豫,语气坚决:“我留下来,干就完了,没什么好怕的!”

李春河更是不甘示弱,扯着高声嗓门表态:“别争了!你们四个端枪跟在我身后,我打头阵、第一个冲锋!”

平日里闷不吭声、沉默寡言的张涛,此刻也咬牙硬气开口:“没啥好怕的,真对上了,我直接往死里干、绝不手软!”

梁旭东重重点头,彻底下定决心:“行,就这么定了,明天准时开战!”

一行人探查完地形,上车返程。车子刚开出没多远,在街边路边偶然撞见了黄世伟。大伙务必记住这个人,此人日后至关重要、分量极重,外号老黑,皮肤黝黑,平日里常年爱戴一顶帽子。此刻他正陪着一个女人在街上闲逛、闲聊。

梁旭东直接摇下车窗,出声喊住:“老黑!”

黄世伟闻声转头:“旭东,干啥去?”

“我这边有大事要跟你说,你先让你女人自己回去。”

黄世伟立马打发走身边女伴,快步走近车身。一眼就看见车里张红岩、孙殿亮、李春河几人,全是平日里一起玩耍、知根知底的熟人。

梁旭东顺势开口招揽:“老黑,明天晚上我跟人定点干仗,人手不够,你要是有空,过来搭把手、并肩撑个场面。”

老黑当场一拍大腿,爽快答应:“没问题!算我一个,我跟你们一起上!”说完直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一上车,他就看见众人手边摆放的五连发猎枪,瞬间看直了眼,满脸惊叹:“好家伙!都备上硬家伙了!给我也分一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开过五连发!”

梁旭东面露难色,如实说道:“总共就五把枪,刚好我们五人一人一把,实在匀不出来了。”

老黑大度摆手,毫不在意:“没枪也没事,给我把砍刀就行,冷兵器我照样能打!”

梁旭东当即应声:“没问题,等下跟我回大院,我新进了一捆开山刀,给你拿两把最趁手的。”

“行,有刀就够用了。小时候咱们天天扎堆打架、并肩闹事,长大之后各忙各的,好久没一起并肩出手、并肩拼场面了。”

说着,老黑随口问道:“明天咱们要收拾的是谁?哪边的路子?”

梁旭东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沉声回话:“双阳过来的社会人,领头的叫李明轩。”

老黑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双阳能有什么狠角色,直接干他们!对面来了多少人?”

“一百来号。”

短短三个字落下,老黑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额头瞬间唰地冒出一层细密冷汗。他心里早已慌得七上八下,嘴上却还死撑硬扛:“一百来人……那我先把我媳妇送回家,我有点不放心。”

梁旭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与退缩,语气淡然却带着压迫:“咋的,你反悔了?”

老黑连忙摆手摇头,慌忙辩解:“没有没有,绝对不反悔!我肯定准时到场,绝不掉链子、半路掉链子。”

嘴上说得掷地有声、硬气十足,可他缩在后座,全程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根本止不住。话已经当着一车弟兄的面说死,半道临阵脱逃太过丢人,道上脸面彻底丢尽,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手里没分到五连发硬枪,只能拎两把砍刀硬冲,对上对面上百号带刀带棍的亡命徒,越想越心慌,心里不停暗自嘀咕:这简直是疯了,纯粹是拿命在赌、拿命在拼。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天中午,李明轩主动拨通了杨彪的电话,彼时梁旭东正好就在身旁,随手一把接起听筒,电话那头当即传来李明轩的声音:“我找梁旭东。”

“我就是。”

李明轩一声阴冷嗤笑,满是轻蔑:“小子,你还真敢接电话。晚上六点工地碰面,别迟到,不敢来就趁早认怂。”

梁旭东半点不让、气场强硬:“放心,我必定准时赴约,我还怕你不敢露面呢。六点准时见,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你们双阳、长春的江湖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找了多少人,口气敢这么狂妄?”李明轩沉声追问。

“你不用打听我带多少人,到时候亲眼一看便知。”

“好,一言为定!”

电话猛然挂断,梁旭东眼神凛冽、目光坚定,没有丝毫怯意。一旁的张红岩开口宽慰:“旭东,你放宽心,晚上打仗看我的,我打头阵。”

平日里沉默寡言、沉稳内敛的张涛,也跟着郑重点头:“啥事没有,咱们弟兄齐心合力,谁也不用怕谁。”

梁旭东缓缓环视身旁一众弟兄,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咱们来长春闯荡这么多年,红岩来得最早,跟着摸爬滚打。大伙日子过得都平平无奇、碌碌度日:殿亮天天开出租车讨生活,春河在市场当保安糊口,老黑平时倒票做黄牛混日子,也就红岩和张涛混得稍微体面些许。而我,常年给老板开车,始终默默无闻,没混出半点人样。今天我问大伙一句心里话,咱们老爷们长这一双手,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全员凝神静气,认真聆听。不得不说,梁旭东不止敢打敢拼、悍不畏死,更天生自带领袖气场,寥寥几句便能稳住人心、收拢士气,牢牢攥住一众弟兄的血性。

他抬高声调,豪气万丈继续说道:“在我看来,男人这双手,绝不只是用来端碗拿馍、夹菜填肚、苟活度日的!咱们这双手,更要攥得住寒光凛冽的利刃、拎得起劈斩千锋的砍刀!兄弟们,今日整装出发,咱们并肩闯江湖、搏前程、争立足!”

一番热血冲天的话语落地,身旁一众弟兄瞬间全员亢奋、精神抖擞。但凡有点血性的老爷们,没人能抵挡住这般豪情壮志。在场众人听得浑身发烫、热血翻涌,一个个死死攥紧拳头、呼吸急促,满心都是豁命一搏的冲劲,激动得无以复加。

张红岩连连点头叫好,由衷感慨这番话直击人心、太过提气。就连素来沉稳内敛的李春河,听完也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扯开嗓子高声嘶吼:“干!还犹豫啥!想翻身,就直接往上干!”

一旁的孙殿亮也跟着亢奋起哄,抬手指向对面方向,嗓门扯到极致:“大伙都睁大眼睛看好了!放手一搏、死磕到底,半点不用胆怯!有旭东哥给咱们撑腰兜底,天大的事都扛得住!”

梁旭东环顾群情激昂的弟兄,面色依旧凝重沉肃,沉声开口:“今晚这场仗,输赢尚且其次,最关键的是咱们要有豁出性命的狠劲、不服就干的傲骨!咱们要用这一场硬碰硬的死战,硬生生打出名气、打出脸面!让整个长春道上,大大小小的江湖人物都看清楚,咱们这帮人,绝不甘心屈居人下、庸碌一生!我们要一步步往上爬,在这片地界稳稳扎根、闯出赫赫威名!”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一众弟兄纷纷拍着胸脯立誓:“东哥放心!今晚我们铁定死磕到底、绝不退缩半步!半点毛病没有!”

梁旭东的底气,从来不是凭空而来。他绝非寻常街头混混、无脑莽夫,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眼光毒辣、步步算计,更是日后98年长春打黑第一大案的核心人物,寻常江湖小角色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迅速稳住躁动的场面,沉声严令叮嘱:“所有人听我号令,不许擅自冲动、私自行动,严格遵守原定战术,一切见机行事!”

身边几名弟兄齐齐应声,凝神戒备、蓄势待发,只等梁旭东一声令下。

时间缓缓推移,傍晚五点十分,天色渐暗。梁旭东决定先行探查,前往约定集结地点踩点,摸清对方人员分布、站位阵型,摸清所有细节后,再敲定最终进攻方案。

众人立刻检查随身家伙,一颗颗子弹干脆利落压入五连发弹仓,动作娴熟沉稳、没有半分拖沓。黄世伟腰间紧紧别住两把寒光凛冽的战刀,双手牢牢攥紧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厮杀、近身搏命。前排五名核心弟兄,人手一把满弹五连发,打开保险、枪口朝下,整支六人小队彻底进入临战极致状态,杀气暗藏。

五点四十分,众人藏身车内远远眺望。只见李明轩的车队浩浩荡荡、接连驶来,一台接一台朝着约定路口靠拢,车队绵延数十米,声势浩大、气势汹汹。张红岩连忙伸手按住想要提前出击的梁旭东,低声急劝:“沉住气、千万别急!等他们所有人全部下车、列好阵型、站稳站齐,阵型完全铺开没有死角,咱们再开车直冲平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梁旭东深以为然,立刻操控车辆驶入远处街角隐蔽,低速兜圈隐匿行踪,静静等待最佳出击时机。

手表指针缓缓划过六点零五分,张红岩抬眼精准捕捉时机,低声断喝:“时机到了,准备动身!”

反观李明轩一方,七十多号人马尽数下车集结,黑压压挤满马路边缘。人手一把各式凶器,大片刀、开山刀、锋利片刀寒光闪闪,不少人怀中暗藏猎枪,全员横眉怒目、杀气腾腾,阵型整齐、气势滔天。

可李明轩自负狂妄,犯下致命失误。他虽随身备有枪械,却始终没有分发手下。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江湖对峙、势力碾压,根本没必要闹到持枪火拼的地步,仅凭自己人多势众,就足以彻底压服对手、拿捏全场。

他抬手指挥手下整齐列队,紧贴车身站成一道厚重阵线,全员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只等对手现身,便一拥而上。

李明轩频频低头看表,眉头紧锁、满心焦躁,暗自腹诽:说好六点开战,对方怎么迟迟不露面?难道是怕了、认怂不敢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话打气:“所有人打起精神、稳住阵型!不管对面来多少人,咱们双阳出来的汉子,绝不能当众露怯、丢了脸面!就算是长春本地成名的狠角色,今天咱们也敢硬碰硬、死磕到底,绝不后退半步!”

身后数十名手下齐声呐喊助威,气焰愈发嚣张,个个紧握利刃、战意沸腾,只待领头一声令下,便即刻冲杀上前。

另一边,梁旭东掐准最佳战机,转头看向身旁弟兄,沉声商议:“咱们直接打出排面、压住气场!开车径直冲到人群正前方,不贸然冲入包围圈,车子稳稳停住,咱们六人依次下车列阵,凭气场碾压对手,先狠狠挫掉他们的傲气、灭了他们的威风!”

梁旭东咬牙凝眸,眼底透出悍不畏死的凶戾与决绝:“就这么干!兄弟们,有没有胆子跟我拼死一搏?”

车厢内五人齐声嘶吼,声震车厢:“有!大不了豁出性命,干就完了!”

短短两分钟车程,车子油门踩到底,呼啸着朝着七十多人的人海疾驰而去。对面人多势众、黑压压一片,而梁旭东一方,从头到尾仅有一台不起眼的子弹头商务车,算上驾驶员一共六人。

这场六人力战七十余众的生死硬仗,时至今日,依旧被长春老一辈江湖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单凭这份以少搏多、悍不畏死的胆量,就足以震慑九十年代长春整条江湖路。

一阵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辆稳稳刹停。梁旭东一把推开副驾车门,利落翻身下车,将上膛的五连发快速藏入衣襟。紧随其后,张涛、孙殿亮、李春河等人依次推门落地,五人人手一把满弹长枪,整齐列队、气场凛冽。黄世伟骤然抽出腰间两把寒光战刀,双手分握双刀、杀气凛然。六人稳稳站成笔直一排,不慌不忙、沉如泰山,气场瞬间拉满。

对面的李明轩当场彻底愣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一幕,足足呆立三十余秒、迟迟无法回神。身后七十多名手下更是瞬间噤声、鸦雀无声,全员满脸茫然、一头雾水。现场安静到极致,连一根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朝着马路尽头张望,满心以为后方必定还有支援车队,可视线尽头空空荡荡,再无第二台车、半个人影。

李明轩瞬间怒火攻心、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发黑,咬牙厉声怒骂:“这摆明了是上门羞辱我!我手下七八十号弟兄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对方居然只来六个人?这是压根没把我们双阳这帮人放在眼里,肆意践踏我的脸面!”

梁旭东跨步上前,孤身踏出阵列,气场全开、声如洪钟,厉声回击:“李明轩,今日我不带大队人马,就我们六人专程赴约。今天这场仗打完,我定要让梁旭东这三个字,响彻长春大街小巷,让整个道上的人,牢牢记住我的名号!”

李明轩满脸嗤笑、满眼不屑,只当眼前几人是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挥手轻蔑驱赶:“一群黄毛小子,根本不懂江湖深浅、闹事后果,趁早滚回去,别在这自讨苦吃、惹祸上身!”

梁旭东全然无视对方的嘲讽鄙夷,转身直面所有双阳打手,高声自报家门、震彻全场:“在场所有双阳的弟兄听清楚!我叫梁旭东!从这一刻起,整个长春,必将听见我的名字!”

身旁几名弟兄瞬间端稳五连发,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人群,杀气锁定全场。黄世伟挥舞手中双刀,跃跃欲试、战意滔天,上前沉声问道:“旭东,下一步怎么打?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冲锋!”

张红岩连忙伸手将他拦在身后,沉稳叮嘱:“你留守后队稳住阵脚,我们几个顶在前排,率先冲锋破局!”

众人迅速排布精妙阵型:梁旭东坐镇队伍正中、统筹全局,张涛、李春河顶在最前充当先锋死士,张洪岩、孙殿亮分居两翼护住侧面,分工清晰、进退有序,临战丝毫不乱。

梁旭东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再度高声放话:“打完这一仗,梁旭东三个字,必将传遍长春每一条街、每一寸地!弟兄们,整装待命,随时开战!”

“咔哒!”

子弹利落上膛,机械脆响刺破寂静。两拨人马相隔仅十五六米,咫尺之距、剑拔弩张。梁旭东压低身形、猛然猫腰,厉声嘶吼:“往上冲!”

张红岩一马当先、首当其冲,张涛、李春河、孙殿亮紧随其后,四人端着五连发稳步突进、火力全开。无需贴身近战,七八米的距离刚好是五连发的最佳杀伤范围,威力拉满、精准压制。

对面李明轩的人马也瞬间嘶吼着迎面冲锋,潮水般压了上来,嘴里疯狂嘶吼:“砍他们!弄死他们!”

话音未落,现场彻底炸开,生死对决的画面感瞬间拉满。

梁旭东这边区区六人小队,孤零零立在当场,规模渺小得毫不起眼。反观对面,黑压压一片人马层层压来,人潮汹涌,眼看就要将六人彻底合围、吞入阵中。

双方距离瞬间拉近至十米以内,生死只在转瞬之间。对面阵前一个大耳朵壮汉最为凶悍,高举一柄寒光凛冽的大砍刀,嘶吼着直奔梁旭东头顶劈杀,刀风呼啸、势头凶猛,摆明了是奔着夺命下死手来的。

梁旭东眼皮未眨分毫,心性稳如磐石,咬紧牙关,手中五连发枪口死死锁定对方胸口,“砰砰”两声枪响骤然炸响。

方才还悍不畏死、猛冲在前的壮汉,瞬间被枪弹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仰面朝天、当场躺平,再也无力起身。

第一声枪响便是开战信号,张红岩、张涛、李春河、孙殿亮四人同时扣动扳机,枪声接连炸响、密集刺耳。枪口不分躯干四肢,但凡有人敢往前冲,抬手就是一枪,招招凶狠、弹无虚发。冲上来一个当场放倒一个,冲上来一双直接撂倒一对,下手绝不留情、分毫不留余地,每一枪都是奔着镇场夺命而去。

五把五连发火力全开、稳步前压,对面前排打手瞬间倒下七八人,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手握制式猎枪的绝对优势,让他们根本没有近身挥刀的机会。七八米的绝佳杀伤距离,只要对方有人敢迈步突进,顷刻间便会中弹倒地,冰冷的大刀始终挨不到六人分毫。

对面未中弹、侥幸站着的打手,瞬间被密集的枪声打懵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贸然冲锋。有几个脑袋发懵、勉强挣扎起身的小弟,手里还攥着长枪、铁棍,晃晃悠悠想要反扑。黄世伟见状快步疾冲上前,手起刀落,一刀狠狠劈在对方后脑勺,“哐当”一声闷响,那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再次栽倒在地。

满地伤者哀嚎翻滚、挣扎蠕动,现场彻底乱作一团,血腥肃杀的氛围笼罩整片工地。

一轮火力压制结束,众人立刻发起二次冲锋,依旧是张红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不甘平庸、渴望出头,一心想借着这场硬仗在长春彻底打响名号、站稳脚跟,因此比任何人都悍不畏死、冲锋迅猛。

他一眼锁定李明轩身边的左膀右臂、团队二把手。这人身材膘肥体壮,狂奔之时一身肥肉不停晃动,体态臃肿、格外惹眼,看得张红岩满心别扭。

此时枪内仅剩两发子弹,张红岩沉心静气、稳稳瞄准,对准对方肥厚的臀部果断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响破空而出,正在全力前冲的壮汉,瞬间被枪弹惯性狠狠掀翻,“咕咚”一声重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整张脸狠狠磕在粗糙地面上,磕碰得血肉模糊。

五连发的扇形杀伤威力尽显,对方半侧臀部皮肉直接被整片掀掉,皮开肉绽、血肉外翻。壮汉瘫在地上,捂着伤口不停翻滚哀嚎,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心头发麻,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张涛众人紧随火力压场推进,对面阵型彻底崩盘、全线溃败。此刻的李明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只顾着扭头逃命,半点不敢回头观望。手下队伍彻底失控,无人指挥、无人断后,一众打手自顾自转身狂奔逃窜,谁也听不到大哥的号令、没人再顾得上阵型。

到最后,早已不是首领指挥手下撤退,而是四散逃命的人群裹挟着惊慌失措的李明轩,慌不择路、狼狈逃窜。

张红岩、张涛、李春河、孙殿亮几人乘胜追击,专挑那些跑得慢、落在队尾的对手下手,拎着片刀快步追上,照着后背、大腿、后腰接连劈砍抡落,彻底打服打怕对手。

这一场极致悬殊的生死混战落幕,对面实打实倒下十八九人,个个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原本浩浩荡荡七十多人的队伍,一通碾压过后,能勉强起身逃窜的不足四十人,剩余之人早已四散奔逃,钻进路边胡同、暗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剩的四十来人早已吓破胆子,慌慌张张随便就近钻进路边车辆,根本分不清车辆归属,一屁股坐进车内,全程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只拼命催促司机一脚油门,火速逃离这片夺命之地。

眼看人群彻底四散奔逃、再无抵抗之力,梁旭东连忙抬手厉声阻拦:“停手!别再打了,再追再杀就要闹出人命,彻底收不住场了!”

他转头望去,只见黄世伟早已杀红了眼,依旧在后方疯狂追杀、不肯收手。但凡有伤者挣扎抬头、想要起身,他便快步上前补刀,下手凶狠决绝、毫无留情。

梁旭东急忙快步上前死死拉住他:“世伟,人都跑干净了,别再砍了,立刻停手!”

黄世伟依旧怒气难平、戾气未消,嘴里不停骂骂咧咧:“这群怂货,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真碰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梁旭东快步上前,拦住所有弟兄,沉声下令:“全员停手,再也不许动手!”

黄世伟依旧满腔怒火、意犹未尽:“旭东,今天这场仗打得够痛快!可惜我手里没枪,不然我照样顶着火力往前冲,绝对不会当众掉链子,必定跟他们死磕到底!”

梁旭东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急忙招呼众人撤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立刻撤退!这事闹得太大了,在长春南关闹市地界,当众持五连发枪战伤人,动静滔天,根本藏不住、压不住!”

梁旭东心里无比清楚,持枪聚众斗殴、一次性重伤近二十人,早已不是普通江湖纠纷,是妥妥的重大恶性刑事案件,一旦立案严查,所有人都难逃牢狱之灾。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跑出工地,就近找到一台公用座机,第一时间拨通了杨彪办公室的电话。

“大哥,我是旭东。”

电话那头的杨彪满心焦灼,连忙急声问道:“旭东,你们人怎么样?有没有弟兄受伤?需不需要送去医院?”

梁旭东语气带着一丝历经死战的豪迈与沉稳:“哥,受伤的不是我们,全是对面的人,咱们弟兄全员完好无损。”

杨彪瞬间一愣,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你们反倒把对方七八十号人打趴下了?”

“对方将近八十号人,我们就六个弟兄,五把五连发、两把战刀,硬生生放倒他们十八九个人,彻底打崩了他们的阵型,打跑了所有人。”

杨彪当即沉声敲定:“好!你们立刻找地方隐蔽躲起来,不要露面、不要扎堆,剩下所有烂摊子、后续摆平的事,全都交给我!”

电话骤然挂断。张涛扭头看向李春河,一众弟兄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梁旭东身上,静静等着他拿主意、定后路。

梁旭东头脑飞速运转,快速权衡利弊、稳住军心,沉声开口:“大伙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今天这场事,是我牵头、是我让大家动手的。真要是闹出变故、查到头上、需要有人担责蹲牢,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跟你们任何人没有半点关系,我绝对不会牵连、咬出任何一个弟兄!”

他心里透亮,身后有身家千万、人脉深厚的杨彪兜底摆平,所以敢把话说得坦荡彻底、掷地有声。

一众弟兄听完这番话,心里瞬间滚烫,满心敬佩,纷纷感慨:“东哥实在太仗义、太讲究了!跟着你干,值!”

梁旭东大手一挥,果断下令:“所有人立刻分散离开,各自回家隐蔽,不要联系、不要扎堆、不要声张!所有后果我一人扛下,我独自开车找人打点收尾!”

弟兄们纷纷点头应下,迅速四散离去、各自隐蔽。梁旭东独自一人驱车赶往杨彪的私人大院,推门而入时,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焦灼与紧绷。

杨彪抬眼看向他,满脸赞赏与笃定:“旭东,我已经托人去现场打探清楚了,全程经过都有人亲眼目睹。你们这一仗打得够狠、够硬、够有魄力,区区六个人,硬生生平推对方七八十人的队伍,放倒近二十号人!有你这份胆识和魄力,往后咱们在长春地界,再也不用忌惮任何江湖势力,谁来都不好使!”

梁旭东依旧满心顾虑,连忙开口询问:“大哥,这么大的事,会不会留下尾巴、查到我们头上?”

杨彪摆了摆手,底气十足、胸有成竹:“啥事没有,你踏踏实实放宽心。疏通关系的钱我已经备好,所有环节、所有通路我来一一运作摆平。今晚你安心在家歇息,我现在就去分局走动打点,这件事我保你彻底抹平、不留半点后患!”

“那就多谢大哥鼎力相助。”

“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打半点折扣,踏踏实实等我消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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