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卧铺让给孕妇,她留纸条让我去厂里,开门后我直接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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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哐当”一声进了隧道,车厢暗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听见下铺的女人小声嘟囔着什么。

列车员拿着手电筒过来,说这位大姐不舒服,问有没有人愿意换到下铺。

我正准备爬起来,那女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兄弟,帮帮我,我给你跪下都行。”我这才看见她挺起的肚子,赶紧跳下来扶她躺下。

后来我才知道,就是那一抓,让她看见了我左腕上那块铜钱大的青色胎记。

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张纸条,让我去找她男人。

等我推开那扇贴着“光荣车间”牌子的门,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01

那是2019年夏天的事。

我刚从厂里辞了工,坐火车去省城找活儿干。

绿皮车慢得像牛车,从永安到省城整整开了十三个钟头。

我买的是上铺票,三十八块钱一张,图便宜。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的行李堆得老高。

有几个农民工直接坐在行李上打牌,吆喝声震天响。

我爬上铺躺在那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列车晃得厉害,上铺的被子又薄又硬,垫在身下硌得慌。

快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车厢安静了一些。

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声音不大,但听着特别难受。

我探头往下看,只看见中铺鼓鼓囊囊的,下铺的帘子拉得死死的。

“有人不舒服吗?”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那呻吟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了。

我翻身下铺,踩着梯子往下走。

中铺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耳机打游戏,眼睛都没抬一下。

下铺的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

“大姐,您怎么了?”我问。

没……没事,就是肚子疼。”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我仔细一看,她肚子鼓得老高,一看就是怀孕了。

“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了,兄弟,没事,你上去睡吧。”

她嘴上说没事,手却死死抓着床单。

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列车员同志!这边有人不舒服!”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列车员端着水杯走过来。

“怎么回事?”

“这位大姐肚子疼,她怀孕了。”

列车员赶紧放下水杯,弯腰看了看女人的脸色。

“哎呀,你这脸色太差了,是不是低血糖了?”

女人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同志,你能不能让个铺?”列车员转头对我说,“她这情况不能睡上铺,空气不好,也不好翻身。”

我一听就明白了。

“同志,我这上铺可以……”

我话还没说完,中铺那小伙子摘下耳机:“我可不行,我腰不好,睡上铺爬不上去。”

列车员二话不说,让我赶紧去铺位上拿东西。

我把背包从上面拽下来,扶着那女人往中铺挪。

她肚子太大,梯子又窄,我扶着她胳膊,一步一步往上拄。

她喘着粗气,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会儿。

好不容易躺下了,她拉着我的手不放:“兄弟,你叫啥名?”

“我叫李昭邦。”

“从哪里来的?”

永安县长明村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问:“在省城干啥呢?”

“刚辞了工,正准备找活儿干。”

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我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我抽回手,爬上上铺躺下。

过了一会儿,列车员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那女人喝完后缓过来了。

“谢谢兄弟啊,你是个好人。”她的声音从下铺飘上来。

我翻了个身,没接话。

火车在黑暗里一路向南开着,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我也没想太多,就是一个孕妇上铺不方便,让个铺而已。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

火车广播说快到省城了,车厢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我从上铺下来,看见那女人已经坐在下铺边上了。

她气色好了不少,梳了头,整理整齐了衣服。

“大姐,您不下车?”

“我到站,比你早一站。”她笑着说,“兄弟,你真是个好人,我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又摸了摸,最后还是塞回口袋里。

我正要去洗漱,她又叫住我。

“兄弟,你在省城有落脚的地方吗?”

“没有,先找个便宜旅馆住着,慢慢找活儿。”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撕了一张旧车票,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到了省城,去这个地方找他。”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城东机械厂,找邓长荣。

“他是……”我还没来得及问,火车就靠站了。

“我得下去了,你记着,一定要去。”

她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是一个蛇皮袋,鼓鼓的。

我帮她提下车厢,扶着她往外走。

“大姐,那邓长荣是谁啊?”

“他是我男人。”她回头冲我笑了笑,“你去了他就知道了,他会帮你的。”

火车停了三分钟,喇叭就开始催上车了。

我赶紧跳回车厢,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她站在月台上,冲我招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火车开动了,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但还能看清楚。

城东机械厂,邓长荣。

我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心想,这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客气给个地址,不一定真的有用。

省城到了,我背着包下了火车。

城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拉客的旅馆老板,有卖地图的小贩,还有几个骑着三轮车揽活的民工。

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翻出手机看招聘信息。

之前那个厂是做塑料制品的,我在里面干了一年半,老板拖欠工资,一气之下辞了工。

现在兜里就八百多块钱,除去买车票还剩七百六。

得赶紧找到工作,不然连饭都吃不上了。

我先在城里转了半天,去人才市场看了看。

招工的单位不少,但都是要熟练工,要么就是工资压得太低。

一个月两千五,包吃住,干十个小时。

这样的活儿我干不下去,去年在东莞干过类似的,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存不下钱。

下午三点多,转累了,我在一个路边摊吃了碗面。

面是二两的,六块钱,加了一个荷包蛋。

吃完面我坐不住了,钱花一分少一分。

我开始沿着大街小巷走,看见贴招工启事的门店就进去问。

问了七八家,都说不要人,或者要女的。

天快黑的时候,我蹲在一家超市门口抽烟。

兜里还剩七百块,旅馆一晚最便宜的也得三十。

撑不了几天。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又放回口袋。

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上面那行字硌得我手指发疼。

城东机械厂。

去试试?反正也找不到别的活儿。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路边一个卖报的老头打听。

“大爷,城东机械厂怎么走?”

老头指了指前面:“坐13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

我谢过他,走到公交站台。

等了二十多分钟,13路车才来。

上车投了两块钱,找个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多分钟,终点站终于到了。

下车一看,周围都是工厂,烟囱冒着一股股白烟。

路边停满了大货车,灰尘飞扬。

我按老头说的往前走,果然看见一个大门。

门口挂着块牌子:省城城东机械制造厂。

大门边上有个传达室,窗户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正在看电视。

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保安把电视声音调小,探出头来:“找谁?”

“请问邓长荣在不在?”

保安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是他老婆让我来找他的。”

保安眼睛一亮:“你是昨天那个让铺的?”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小邓打电话来说了,说有个小伙子让铺给她,让她男人好好谢谢人家。

保安说着,打开传达室的门走出来,“跟我来,我带你去办公楼。

我跟着他往里走,心里有点忐忑。

厂区很大,到处是机器的轰鸣声。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来来往往的。

我们绕过两排车间,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保安指了指三楼最里面那间:“那间就是主任办公室,你上去吧。”

“谢谢师傅。”

“客气啥,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朝楼梯走去。



03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吱吱响。

我上了三楼,走廊左边是一排玻璃窗,右边是几扇木门。

最里面那间门头上贴着块牌子,写着“生产车间主任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

我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出汗。

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进来。

我推开门,右脚踏进门槛,整个人就愣住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

他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当啷一声。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像要把我整个人看透似的。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说话,他突然站起来。

“你是……你是昭邦?”

他一开口,声音都在抖。

“是我。”我点点头,“您好,是邓主任吗?火车上让铺的大姐让我来找您,她说您能帮我找个活儿干。”

他没答我的话,绕开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矮半个头,站在我跟前,仰着脸盯着我。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老家是永安县长明村的?”

“对。”

他伸手抓住我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撸。

我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他的手很有力,攥得我手腕生疼。

他看见我左手腕上那块青色胎记,像硬币那么大,不规则的形状。

他手指哆嗦着摩挲那块胎记,眼眶红了。

“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一模一样啊。”

“邓主任,您怎么了?”

他抬眼没看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发黄了,边角卷着,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一男一女,男的跟眼前这个邓长荣一模一样,女人年轻漂亮。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包着小被子。

“你看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婴儿露出来的左手。

那只小手手腕上,隐约能看见一块青色的印记。

“这是……”

“这是我儿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三十年前,他刚满月就被他妈带走了。”

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抖。

“你……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妈是不是姓周,叫周月婷?”

“我妈不姓周,她姓刘,叫刘芳。”

“那她现在呢?”

不在了,七年前生病走的。

邓长荣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刘芳……”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刘芳……原来她改了名字。”

他又看向我,眼里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的孩子?”

“我是我妈和我爸的儿子啊。”

“你妈是你的亲妈,可她不是我说的那个‘你妈’。”

他这话说得我脑子嗡嗡响。

“邓主任,您到底在说什么?”

邓长荣没回答我,又翻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DNA鉴定报告,上面是他和某个人的比对结果。

这是五年前,我托人找到你妈的老家,在她家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些毛发。

他把报告递给我,“我比对过了,你是我儿子。”

我看着那份报告,上面的数据我一个也看不懂。

可下面那行鉴定意见,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邓长荣为李昭邦的生物学父亲。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昭邦,你听我说……

您别说了!”我把报告拍在他桌上,“我是我爸我妈养大的,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这不可能!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爸也从来没提过!

“你爸……你的养父,他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

“你妈嫁给你养父的时候,已经怀了你。”邓长荣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愿意娶她,愿意把你当亲儿子养,我……我感激他。”

我脑子一片空白,腿一软,扶着墙站住。

“您让我……让我缓缓。”

我转身要走,邓长荣叫住我。

“昭邦,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我今儿个不想听了。”

我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04

走出办公楼,我蹲在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太阳晒得后脑勺发烫,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脑子里全是邓长荣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

我爸不是我爸,我妈不是我妈。

我活了二十八年,突然告诉我,我不是那个家里的人。

这算怎么回事?

我抽出一支烟,手抖得打火机都点不着。

点了几次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保安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师傅,借个火儿。”

我把烟掐灭了,站起来在路边来回走。

口袋里的纸条还在,我掏出来看了又看。

那女人写的“邓长荣”三个字,现在看着格外刺眼。

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从她抓我手腕那一刻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难怪她在火车上问了我那么多问题。

家在哪儿,娘叫什么,手上的胎记是不是从小就有的。

我当时以为她是随口问问,现在想想,每一个问题都在对答案。

我越想越气,又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手机响了,是董雨晴打来的。

“到了没有?”

“到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找到活儿了吗?”

正在找,别急。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省着吃饭。”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董雨晴的头像发呆。

她是我在老家谈的对象,在镇上开一家小卖部。

两人处了一年多,感情还算不错,就是她妈一直嫌我穷。

说我在厂里打工没出息,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我答应她今年多赚点钱,明年就娶她。

现在倒好,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我在厂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保安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小伙子,你住哪儿?”

“还没地方住。”

“也晚了,今儿个先回传达室歇一晚上,明天再说。”

我跟着他进了传达室,里面一张小床,一台电视。

他让我睡床上,他自己回宿舍去住。

我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邓长荣那张脸,那张照片上婴儿手腕的胎记,那份DNA鉴定报告。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洗了把脸,在厂门口吃了一碗馄饨。

正吃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厂门口。

车门开了,邓长荣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西服,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看见我蹲在路边,他快步走过来。

“昭邦,你有地方住吗?”

还没。

“跟我回家。”

他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开了十多分钟,拐进一个老旧小区。

楼不高,六层,外墙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邓长荣把车停在楼下,领着我上了三楼。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老式沙发和一台二十一寸的电视。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邓长荣抱着一个男孩,旁边是那个火车上的女人。

“这是你家?”

“对,我跟邓媖住这儿,还有她女儿小军。”

“邓媖……就是火车上那位大姐?”

“是,她是我爱人。”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不自在。

邓长荣从冰箱里拿出两块西瓜,切好摆在盘子里。

“昭邦,我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跟你说说。”

“您说吧,我听着。”



05

邓长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三十年前,我在县农机厂当学徒,手艺学得好,厂长介绍我跟小周认识。”

她叫周月婷,长得漂亮,也能干。

“处了一年多,结了婚,第二年就怀了你。”

“可日子没过好,她嫌我穷,嫌我没出息,吵吵闹闹的。”

“你刚满月那天,她抱着你走了,留下一封信,说这辈子不再见我了。”

“这些年我找过她无数次,去过她娘家,去过她朋友家,都没找到。”

“后来听人说,她改嫁了,嫁到了永安。”

我去永安打听过几回,都没结果。

“五年前,我托人找到了她老家,在她娘家衣柜里找到了一些头发。”

“做了DNA比对,数据存着,可找不到那个人。”

邓长荣说完这些,烟已经烧到烟蒂了。

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我。

“直到那天晚上,邓媖打电话给我,说她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左腕上有一块铜钱大的青色胎记,跟你妈描述的一样。”

她留了纸条给你,让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当面看看。

“我昨天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的儿子。”

我听他说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昭邦,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妈的错。”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现在还年轻,日子还长,不要把这事儿想得太重。”

“可我已经有爸了,我喊了他二十八年爸。”

“我知道,我不抢你,也不让你改姓。”邓长荣声音发颤,“我就想……就想偶尔能见见你,能喊你一声儿子。”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打给谁?”

“我养父。”

邓长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四声,那头接了。

“喂,谁啊?”

是养父的声音,低沉沙哑。

“爸,是我,昭邦。”

“嗯,到了?”

“到了,我有件事要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问。”

“我……我是您亲生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是不是你妈……跟人跑了之后才嫁给我?”

“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

“是。”养父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妈怀着你嫁给我的!我把你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八年!李昭邦,你要是敢认那个男人,就别再叫我爸!”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沙发上。

邓长荣默默地递过来一杯水,我没接。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要是认你,就别再叫他爸了。”

06

我在邓长荣家住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我正坐在客厅发呆,听见楼下有人喊我名字。

李昭邦!你给老子下来!

是养父的声音。

我跑到窗边一看,养父正站在楼下,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是我亲舅舅,周大彪。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下楼去。

养父看见我,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一个人跑过来认亲?你有脑子没有!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爸,我不是来认亲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那个男人给你灌迷魂汤了?”

周大彪拉住养父:“二哥,别冲动,先把话说清楚。

养父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看着我。

“你妈临死前交代过我,说你真是那个姓邓的血脉,让我别拦着你。”

“她一辈子没求过我什么,就求了这一件事。”

“她怕你不甘心,怕你心里有疙瘩,可她也怕你走了之后,她就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看着养父那张疲惫的脸,眼睛酸了。

爸,我没说要走,我……

“那你现在就跟老子回去!”

他上来拽我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拧断我骨头似的。

“今天不走也得走!”

“二哥,你听我说两句。”周大彪挡在我和养父中间,“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别逼他。”

“我逼他?我养了他二十八年,他现在不声不响跑到这儿来,还要认那个男人,我这二十八年白养了?”

争吵声引来了一些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邓长荣也听见动静,从楼上跑下来。

“这位大哥,您别冲动,有什么话进来说行不行?”

“你是谁?”

“我是邓长荣。”

养父一听这名字,眼睛瞪得铜铃大。

“你就是那个男人?”

“是我。”

“我告诉你,这孩子是我养大的,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没想跟你抢,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让他叫你一声爸?做梦!”

两个人站在楼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

声音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保安赶紧跑过来劝架,可谁也拉不开养父。

“你们厂里的人都听着!”养父转身对着围观的人喊着,“这小子是我李家的种!谁再敢让他认姓邓的,就是跟我过不去!”

邓长荣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握成拳头。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是我亲生的儿子!”

“亲生的又怎样?你养过他一天吗?你管过他一口饭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邓长荣心上。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方面是对我有养育之恩的养父,一方面是对我有生育之恩的亲生父亲。

我该怎么办?

“都别吵了!”我大喊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你们要打架去派出所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这个当事人。

“爸,你先回老家,这事儿我迟早会给您一个交代。”

“昭邦……”

“你先回去,行不行?”

养父看着我,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瘦,背微微驼着,跟我记忆里那个能扛两百斤麻袋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我心酸。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转身走进楼道,蹲在墙角点了一支烟。

手抖得厉害,烟灰掉了一地。

邓长荣跟着走进来,站在我身边,没说话。

“我该怎么办?”我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心里更难受的话。

“昭邦,你走吧,我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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