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三百藩之久保田藩（八十三）幕府反复禁钞、各藩疯狂印钱

文章来自于 公众号：大禹的历史城堡

本篇继续介绍银札（藩札）。类似银札这类地方性纸币，即便放在拥有完善金融监管、强力中央政府管控的现代社会，发行流通依旧会滋生各类问题，譬如货币贬值、锚定资产信用崩塌等，直接冲击民生、扰乱经济体运转。

反观江户时代，狭小的日本列岛内，各大藩国、旗本，乃至民间富商均可私自发行专属银札，货币秩序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基于此，德川幕府对藩札的管控态度摇摆不定、反复无常。

宝永二年（1705年），幕府针对市面上泛滥流通的藩札开展专项清查。核查后幕府判定，各类私发藩札挤占了幕府官方货币的流通空间，阻碍了幕府货币体系落地。

因此在宝永四年（1707年），幕府颁布法令，全面禁止了各地藩札的流通，史称“宝永纸币禁制令”。幕府颁布此禁令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杜绝藩札干扰幕府推进的金银货币重铸工作，牢牢把控货币铸行权与流通权。

禁令施行二十余年后的享保十五年（1730年），幕府再度松绑了该政策，开始有条件的解禁藩札的发行，并出台了严格的发行新规：领地石高达到20万石及以上的藩国，经幕府审批后，可发行流通期限25年的藩札；领地石高不足20万石的藩国，获批藩札流通期限仅限15年。

此次解禁，背景为享保改革后米价持续走低，各藩藩库财政入不敷出，幕府意在放宽发钞权限，帮扶各藩纾解财政危机。本次久保田藩申请发行藩札，正是依托此次幕府解禁政策落地施行。

然而到了宝历九年（1759年），政策再度反转，幕府再度下令，禁止发行全新藩札，同时逐步限制除银札以外其余品类藩札的市面流通。即便幕府层层收紧管控，但由于各藩财政赤字愈发严峻，多数藩国依旧无视幕府法令，私自违规增发藩札。

可见当时各藩为了解决自身的财政问题，确实让各地藩扎出现了泛滥的情况，所有幕府才不得不再次颁布禁令。

步入幕末至明治初期，西方列强叩关开国，日本国内经济彻底失序；叠加幕府中央控制力大幅衰退、明治新政府权威尚未建立，权力真空之下，狭义藩札、广义藩札迎来大批量发行浪潮。

本文所指广义藩札，特指文化、文政时期及之后发行、留存至今的绝大部分藩札。

不止地方藩国，德川幕府自身也极力依托银札敛财发钞。幕末庆应三年（1867年），幕府官方发行三款金札纸币，分别为江户横滨通用札、江户及关八州通用札、兵库开港札。

明治四年（1871年），明治新政府中央权威稳固，随即全面摸排全国藩札发行实况。普查结果显示：日本全境近八成行政区发行过纸币，涵盖244个藩、14个代官所、9个旗本领，货币发行乱象极为严重。

梳理藩札发行地域规律可发现：江户时代前中期，藩札发行主体集中于西日本一众银两经济体系藩国；步入幕末，幕府管控力瓦解，全境财政危机爆发，关东各大藩国也开始扎堆发行藩札自救，藩札发行彻底遍布日本全域。

同年，明治政府借废藩置县改制契机，颁布《藩札回收令》，以新货币单位：圆、钱、厘，核定各地旧藩札估值，依照官方汇兑比价，统一回收清缴民间流通藩札。

明治五年（1872年）4月，政府发行官方新纸币明治通宝，依托明治通宝完成旧藩札置换回收。但本次兑换存在门槛：旧时藩札以小额面值为主，而新版明治通宝里十钱面值纸币发行量极少，因此仅面值价值五钱及以上的藩札，可兑换新纸币；五钱以下小额藩札，暂缓兑换。

后续新政放开小额藩札兑换权限，允许五钱以下藩札兑换五钱银币等新式金属货币，但新式货币铸量不足、供货滞后。政府只能采取变通手段：在旧小额藩札纸面加盖新面额印章，核定新价值后，准许旧币继续流通。

这类加盖大藏省官方印章的改制旧币，面额体系繁杂细碎，折算规则晦涩难懂。我整理了史料中的面额折算细则，供各位读者参考研究：

1、面额1厘至3钱多区间，以1厘为单位逐额设置，面额齐全无空缺；

2、面额4钱多区间，同样以1厘为单位设置，剔除4钱1厘、4钱7厘、4钱9厘三类面额，合计共46种制式；

3、部分单张估值不足1厘的低值藩札，实行凑张折算制度：按币种规则，2张、3张乃至多张旧币折算为1厘，最低折算标准为23张旧币折合1厘；

4、估值介于8钱多、9钱多，差额不足1厘的旧藩札，不直接四舍五入计为1厘，统一按2张折合2厘核算；

5、所有估值不足1厘的低值藩札，不加盖改制面额印章，由政府统一集中核销兑换。

明治七年（1874年），新式货币铸造产能达标，藩札常态化兑换工作正式全面开启。直至明治十二年（1879年）6月，全国旧藩札清缴兑换工作全部收官，存续两百余年的藩札彻底退出流通，成为历史货币。

明治政府废藩置县之后、全国新式法定货币全面普及之前，市面流通货币品类极为混杂：除加盖大藏省圆钱厘面额印章的改制藩札外，太政官札、民部省札等早期政府纸币，旧幕府领地府县自发行纸币，新政府辖下兑换会社、通商会社商业纸币，以及核定全新汇兑比率的宽永通宝铜钱，全域混合流通。

关于日本古代银札、藩札的宏观发展史介绍到此告一段落，下文回归主线，聚焦久保田藩本土银札改革。

久保田藩的“藩札”

久保田藩拿到幕府发行许可、敲定担保主体后，即刻拟定本土银札流通规制，相关条例于宝历五年二月（1755年3月）正式定稿施行，核心规定如下：

1、准许藩内银札与足银并行流通；

2、黄金交易规制：市面黄金兑换，每1两黄金等价兑换60匁白银，交易白银额度中，半数必须使用藩内银札支付；

3、白银计价规制：市面足银定价，每1匁白银市价等价70文铜钱；

4、银银汇兑规制：100匁足银可兑换101匁银札；102匁银札方可兑换100匁足银；

5、外来商旅规制：外地藩国商人、过境旅客，可直接使用足银完成交易。

补充单位释义：匁为日本专属汉字，无适配中文等效计量单位，全文直接沿用原字。日文读音为もんめ（monme），简读为め（me）。

匁是日本古代金银、药材、粮食通用重量兼货币计价单位，功能近似中国古代的两、文。换算标准为：1匁=3.75克，1000匁=1贯。古时多用于贵金属、大宗商品交易，现如今仅用于珍珠称重计价。

久保田藩初衷依托发行银札纾解藩内财政、民生困境，可银札落地流通后，弊端接连爆发，最终引爆秋田骚动。这场本土货币改革缘何彻底反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