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苏穗转身走出医院大楼。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上辈子她为了配型、手术、休养，旷了半个学期的课，错过了美院保送考试，连全国美展的作品都没来得及交。
后来找工作，HR看着她断崖式下降的成绩和出勤率，问她那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她只能说自己生病了。
她不能说自己捐了骨髓，因为陆砚说，她要是到处说，就是在道德绑架他。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婉坐在客厅等她，手里织着围巾，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送到了？”
“送到了。”
“你哥哥怎么样了？”
“还在ICU，等骨髓配型。”
林婉叹了口气，手里的毛线顿了一下。
“穗穗，你跟你哥哥血型一样，要是真的找不到……”
苏穗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走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搭在她膝盖上。
“妈，你只有我一个女儿。”
林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你心善，也知道陆家待我们不薄。但是妈……”苏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骨髓是我的。我不捐。”
林婉低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苏穗的头。
“不捐就不捐。”她声音哑了，“我的女儿，凭什么要遭这个罪。”
苏穗把脸埋进她膝盖里，闭了下眼。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你没拗过我。
你在手术室外面坐了整整一天，哭到眼睛都肿了。
这辈子不会了。
苏穗直起身，把酸奶喝完，捏扁盒子扔进垃圾桶。
“妈，我先回房间复习了。”
“去吧，早点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妈，你那套婚前的老房子，租约今年几月到期？”
林婉愣了一下：“12月，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苏穗转身上了楼。
还有半年。
半年足够她拿到美院的offer，等租约到期收了房子，就带着母亲搬离陆家。
上辈子她捐完骨髓，在陆家又住了四年。
四年里，陆砚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她。
姜柔隔三差五来家里，跟陆砚依偎在一起，她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
陆老夫人后来也时常旁敲侧击，说她既然是自愿捐的，就别总拿这件事说事。
可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全是陆砚在说。
他到处说，给朋友说，给亲戚说，给姜柔说。
他把自己包装成被算计的受害者，把她包装成用心机换富贵的白眼狼。
上辈子最可笑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反驳过。
这辈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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