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从食堂到操场，要穿过两栋教学楼和一条长坡。
我低头看微信运动。
9152步。
还差10848步。
我没有选择。
我走。
一圈又一圈。
操场上有跑步的情侣，有社团训练的学长，有边走边背单词的人。
我混在他们中间，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
走到一万三千步时，我腿开始发软。
走到一万六千步时，天上开始落雨。
我没伞。
雨点砸在脸上，冷得人发抖。
手机响了，是许兰视频通话。
我接起来。
她第一句话就是：“把镜头转一圈。”
我照做。
她看到操场和我湿透的头发，语气才缓了一点：“这就对了。年轻人多走路，淋点雨怎么了？我小时候下地干活，雨比这大多了。”
我喉咙发紧：“妈，我头有点晕。”
“少装病。”她皱眉，“你就是想偷懒。还有三千多步，走完再回宿舍。”
“我今天真的不舒服。”
“林栀。”她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要是不走，我明天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爸留下的钱也在我这里，你别想绕过我。”
我整个人僵住。
我爸去世前，给我留过一张卡。
他说那是我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可他走后，那张卡被许兰拿走了。
她说我年纪小，管不了钱。
我说：“那是爸留给我的。”
许兰瞬间炸了：“你爸死了！钱在我手里，就归我管！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顶嘴？”
雨越下越大。
操场边的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
我听着她尖锐的声音，忽然有点想吐。
“走。”她盯着镜头，“我看着你走。别想把手机绑狗身上糊弄我。”
我咬着牙，把手机攥紧，继续往前。
一步。
两步。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小腿像灌了铅。
屏幕上的数字慢慢跳。
19876。
19912。
19959。
20000。
终于满了。
许兰满意地笑了：“看吧，逼一逼，人就有潜力。”
下一秒，她转来十块钱。
附言：明早饭钱。继续保持。
我盯着那十块钱，忽然觉得很荒唐。
我用两个小时的暴雨，换来十块钱。
原来我的命，一步也就值一厘钱。
我回到宿舍时，浑身湿透。
孟瑶坐在桌前敷面膜，看见我，笑得面膜都皱了：“哟，遛完回来了？”
唐佳正在吹头发：“林栀，你妈刚才还在群里夸你呢，说你今天很听话。”
我愣住：“什么群？”
孟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群名叫：守护林栀健康成长小组。
里面有许兰、孟瑶、唐佳，还有辅导员助理。
许兰刚发了一条：
麻烦大家监督栀栀，她从小懒，爱撒谎，只有多走路才能改掉坏毛病。
下面孟瑶回：
阿姨放心，我们会帮您盯着的。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冲过去想抢手机。
孟瑶一把躲开：“干什么？恼羞成怒啊？”
我声音发抖：“退群。”
“凭什么？”她挑眉，“阿姨让我帮忙，我这是做好事。”
我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看笑话的兴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许兰给她们的不是任务。
是刀。
一把可以随时刺向我的刀。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时，我才发现膝盖磨破了，脚后跟也起了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
头像全黑。
备注只有一句话：
想不想让她也走一走？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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