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沈清晚没有躲。
她就那样被他捏着下巴，直视他的眼睛。
她看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的脸。
“你猜。”
她说。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慌张、心虚、或者任何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她只是在笑。
最终，他悻悻松了手，只是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是不是和自己的代言人关系太好了一点？”
“这段时间，你和他见得都比我们多吧？”
沈清晚觉得可笑，下意识甩出一句：“我很忙，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
说完她才觉得可笑——
她居然又用陆司珩曾经来敷衍她的话来敷衍他了。
沈清晚等着他反应，甚至在期待他能认出这句谎话，然后戳穿她。
结果陆司珩真的信了。
看着陆司珩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清晚忽然觉得讽刺。
——他到底是太信任她，还是太不在乎她？
晚上，沈清晚去找顾衍之时，开门见山道：“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大导，他手里有部片子，很适合你。”
顾衍之懒洋洋地看着她：“你还真是个合格的金主。”
两人对视片刻。
沈清晚淡淡地笑了一下：“这样不好吗？”
顾衍之便也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似随意问道：“我下周有个假期，还缺个伴。”
沈清晚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但她就是不接招。
反而说：“那你好好玩。”
顾衍之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几天后，沈清晚去医院看望一个朋友。
路过妇产科，她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司珩，你就这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沈清晚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就见——
林念一只手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只手紧紧攥着陆司珩的衣袖。
陆司珩虽然背对着她，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沈清晚耳朵里。
“打掉！”
“我们不就是包养关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孩子不行！”
林念直接傻了，哭着哀求他。
“我以为你对我有感情的……你说过喜欢我的……”
陆司珩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想要多少才肯打掉这个孩子？”
林念哽咽着说：“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我18岁就跟了你了，你说过会对我好的。”
18岁。
沈清晚闭了闭眼。
可她才8岁就已经认识陆司珩了。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走进婚姻。
她用了几乎整个人生的长度去爱他，可20年的陪伴，都抵不过一个18岁的新人。
走廊那头，林念的声音越发可怜：“是因为沈清晚吗？她哪有我爱你，这些天都是我陪在你身边……”
“够了！”陆司珩再次打断她，眉眼闪过一丝烦躁。
林念却直接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哀泣道：“我只是想有个和你血脉相通的孩子啊！你摸摸看，他是你的孩子啊……”
陆司珩的手顿住了。
林念的哭声愈发可怜。
片刻的沉默后，沈清晚听见陆司珩说。
“过段时间我送你去香港养胎。”
林念随即扑上去抱住他，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和宝宝！”
这次，陆司珩没有推开她，他——轻轻地回抱了她。
沈清晚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全身的血，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心里有什么东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刺眼得她几乎又要流泪了。
陆司珩送林念进了诊室。
他转过身。
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清晚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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