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一战,李云龙亲手下令炮轰日军指挥部,秀芹在爆炸中消失,从此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二十年过去,一个从东北归来的老战友,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有人在那里见到了秀芹!
李云龙不敢相信,却又心存希望,他踏上了前往东北的列车。
当他终于站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面前,当年的真相如潮水般涌来,李云龙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这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背负的是愧疚,却不知道,真正被隐瞒的,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01
1965年的初秋,北京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李云龙站在军区大院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孩子们追逐嬉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平和的笑容。
自从担任某军区副司令以来,他的生活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莽汉,而是一个需要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
"云龙,张大彪来了。"田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我多炒几个菜,你们好好喝两杯。"
李云龙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张大彪是他的老部下,当年独立团一营的营长,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几年,这些年虽然不在一个单位,但感情从未淡过。
听说张大彪最近在东北执行任务,难得回京一趟。
"得嘞,今天我陪老张好好喝个痛快!"李云龙搓着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当他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张大彪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张大彪的神色很不对劲。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可今天却一脸凝重,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酒,却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老张,你这是怎么了?"李云龙皱起眉头,"进来说话。"
张大彪进了屋,把酒放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呼小叫地催着开瓶。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那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团长……"张大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年了,张大彪从来没有这样吞吞吐吐过。
他在张大彪对面坐下,点上一根烟,沉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咱们之间还藏着掖着?"
张大彪又吸了两口烟,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团长,你还记得……秀芹嫂子吗?"
李云龙握着烟的手微微一颤。
秀芹。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
自从平安县城那一战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中最深的伤疤,他不愿提,别人也不敢提。
二十年了,那个泼辣果敢、深爱着他的女人,早已化作一捧黄土,长眠在晋西北的土地上。
"你提她做什么?"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大彪咬了咬牙:"团长,我这次在东北执行任务,在一个叫松林镇的地方……听当地老乡提起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女人的长相、年纪、经历,都像极了秀芹嫂子。"
李云龙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张大彪:"你说什么?"
张大彪也站了起来,急促地说:"团长,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那个女人说话带着晋西北口音,年纪也对得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手臂上有枪伤的疤痕!"
"不可能!"李云龙几乎是吼出来的,"秀芹她……她在平安县城战役中牺牲了!你也是知道的!"
"可是团长,"张大彪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当年……当年找到过秀芹嫂子的遗体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云龙心上。
他僵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平安县城日军指挥部,秀芹被山本一木劫持,他下令开炮,整个指挥部在炮火中化为废墟。
战后,他们在废墟中搜寻了很久,只找到了一块染血的衣角,那是秀芹的衣服。
赵刚说,秀芹牺牲了。
战友们说,秀芹牺牲了。
组织上也认定,秀芹牺牲了。
可是……他们真的找到遗体了吗?
李云龙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反驳,想说那不可能是秀芹,可张大彪提供的那些细节——晋西北口音、手臂上的枪伤——这些都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秀芹的手臂上确实有枪伤,那是在一次战斗中负的伤,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痕。
"团长,我也不敢确定,"张大彪看着李云龙痛苦的表情,声音放缓了些,"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如果真的是秀芹嫂子,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她还活着,"李云龙打断他,声音嘶哑,"这二十年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张大彪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田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大男人站在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云龙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去忙。"
田雨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张大彪,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转身回了厨房。
李云龙重新坐下,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多年戎马生涯也没能让他颤抖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抖着。
"老张,"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确定那个女人……真的可能是秀芹?"
张大彪点点头:"团长,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是……那个老乡说,那女人来松林镇已经二十年了,就是1945年来的。而且她从来不跟人提起过去的事,每次有人问,她就闭口不言。"
1945年。
正是平安县城战役的那一年。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他不敢想象,如果秀芹真的还活着,这二十年她是怎么过的?
为什么不回来找他?是怨恨他当年的决定吗?是恨他下令开炮吗?
"团长,"张大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老乡还说……那女人精神不太正常,经常自言自语,说一些'鬼子''炮火'之类的胡话。"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
他想起了秀芹,那个泼辣爽朗的女人,那个在战场上都不掉眼泪的女人,那个深深爱着他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团长,你打算怎么办?"张大彪问。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站起身:"我要去东北。"
"可是团长,万一……万一那不是秀芹嫂子呢?"
"那我也要去。"李云龙的声音坚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去确认。这二十年,我欠她的太多了。"
张大彪点点头:"那我陪你去。"
李云龙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咱们一起去。"
那天晚上,李云龙彻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抽了一包又一包的烟,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沧桑的脸上。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平安县城那一战的画面——炮火、废墟、染血的衣角。
他真的确认过秀芹的死讯吗?
还是说,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在那样的炮火下,没有人能够幸存?
如果秀芹真的还活着,那这二十年,他与田雨的婚姻算什么?他又该如何面对秀芹?
李云龙把头埋在手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02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就去找了赵刚。
赵刚现在是某军区的政委,和李云龙在同一个大院工作。
两个老搭档虽然都已经上了年纪,但感情依旧深厚。
李云龙推开赵刚办公室的门时,赵刚正在伏案写材料。
"老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刚抬起头,看到李云龙憔悴的面容,不由得一愣,"你昨晚没睡好?"
李云龙在赵刚对面坐下,点上一根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老赵,我想看看平安县城战役的档案。"
赵刚放下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平安县城?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李云龙避开了赵刚的眼神,"当年的战斗记录,还有……还有关于秀芹的记录。"
赵刚沉默了。
他和李云龙相识几十年,太了解这个老搭档了。
李云龙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怀旧的人,他突然要看平安县城的档案,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老李,到底发生什么了?"赵刚站起来,走到李云龙面前,"你有话直说。"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张大彪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赵刚。
赵刚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走到档案柜前,打开锁,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平安县城战役的档案,"赵刚把纸袋放在桌上,"我这里有一份副本。"
李云龙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抽出里面泛黄的文件。
那是二十年前的战斗报告,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平安县城战役,我独立团在团长李云龙的指挥下,成功摧毁日军指挥部,歼敌三百余人,击毙日军特种部队指挥官山本一木……"
李云龙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关于伤亡的记录:
"我方政工干部秀芹同志在战斗中不幸牺牲,追认为革命烈士……"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遗体确认记录,没有详细的牺牲经过,甚至连具体的牺牲地点都没有明确标注。
李云龙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刚:"老赵,当年……我们找到秀芹的遗体了吗?"
赵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在李云龙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老李,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况有多混乱。"
李云龙当然记得。
那是1945年,日军困兽犹斗,把指挥部设在平安县城的一座坚固建筑里。
山本一木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劫持了秀芹作为人质,想要以此来要挟李云龙撤兵。
李云龙面对着那座建筑,手里攥着望远镜,透过镜片看到秀芹被绑在窗前,山本一木的枪抵在她的脑袋上。
秀芹冲着他大喊:"云龙!别管我!开炮!"
那一刻,李云龙的心都碎了。
他是个军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可那个被劫持的人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女人。
赵刚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云龙,你下决定吧。"
李云龙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举起手,嘶哑地喊道:"开炮!"
炮弹呼啸着飞向指挥部,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整座建筑在炮火中坍塌,变成一片废墟。
战斗结束后,部队冲进废墟搜寻。
他们找到了山本一木的军刀,找到了日军的尸体,但是没有找到秀芹。
"我们找了一整夜,"赵刚的声音把李云龙拉回现实,"但是废墟太大了,到处都是碎石和焦土。天快亮的时候,有战士在废墟的边缘找到了一块衣角,上面沾着血,还有弹片的痕迹。那块衣角……是秀芹的衣服。"
"然后呢?"李云龙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赵刚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然后日军的援军来了,我们不得不撤离。我下令停止搜寻,部队立即转移。"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赵刚,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你说什么?你下令停止搜寻?"
"老李……"
"你知不知道,那是秀芹!"李云龙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下令停止搜寻!"
"我知道!"赵刚也站了起来,声音同样激动,"你以为我不想找吗?你以为我不心痛吗?可是老李,那是战争!日军的援军已经到了平安县城外五公里,如果我们不撤,整个独立团都要被包围!我要为全团战士的生命负责!"
李云龙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李,"赵刚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再多搜寻一会儿,是不是能找到秀芹的遗体,让她入土为安。可是我们没有选择。那是战争年代,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都要考虑大局。"
李云龙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是啊,那是战争年代。
战争年代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得已。
他当年能下令炮轰秀芹所在的建筑,赵刚也能下令停止搜寻。
这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生命。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如果当时再搜寻得仔细一些,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老赵,"李云龙放下手,声音嘶哑,"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也不确定……秀芹真的死了?"
赵刚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不确定。那块衣角证明她受了伤,但不能证明她一定牺牲了。可是老李,在那样的炮火下,一个人能活下来的几率……"
"但不是零,对不对?"李云龙打断他,"不管几率多小,只要不是零,就说明有可能。"
赵刚没有反驳。
李云龙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我要去东北。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秀芹。"
"老李,你考虑清楚了吗?"赵刚看着他,"如果真的是秀芹,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你想过后果吗?"
李云龙当然想过。
如果秀芹真的还活着,那他这些年的婚姻算什么?
田雨是个好女人,这些年陪着他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他对田雨也有感情。
可是秀芹……秀芹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是那个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女人。
"我不管后果,"李云龙的声音坚定,"我只知道,如果秀芹真的还活着,我必须去见她。哪怕只是确认她还活着,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赵刚看着李云龙,最后叹了口气:"那你去吧。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安排一下,我以视察工作的名义去东北。"
"好。"
李云龙拿着档案走出办公室,身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赵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李云龙回到家,田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云龙,你这两天怎么了?"田雨关切地问,"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烟雾缭绕,半天没说话。
田雨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云龙转过头看着田雨。
这个温柔知性的女人,是他人生中的第二任妻子,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陪伴他走过来的人。
他们的婚姻也许没有他和秀芹那样轰轰烈烈,但却平静而温暖。
"田雨,"李云龙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秀芹还活着,你会怎么想?"
田雨的手一僵。
她当然知道秀芹是谁。
李云龙的第一任妻子,那个在平安县城战役中牺牲的女人。
这些年来,李云龙很少提起秀芹,但田雨知道,在李云龙心里,秀芹始终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云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田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云龙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田雨,他可能要去寻找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女人。
田雨看着李云龙痛苦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松开李云龙的手,站起来,声音很平静:"云龙,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关于秀芹的消息?"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田雨。
"你去吧,"田雨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如果秀芹真的还活着,你应该去找她。她是你的第一任妻子,是为了革命牺牲的英雄。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田雨……"
"我不怪你,"田雨转过身,不让李云龙看到自己的眼泪,"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我做不到像秀芹那样伟大。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一直为当年的事愧疚。去吧,去把事情弄清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等着你回来。"
李云龙站起来,从身后抱住田雨。他感觉到田雨在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对不起。"
田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流泪。
03
三天后,李云龙和张大彪踏上了前往东北的火车。
这是李云龙第一次以视察工作的名义公出,却心怀着完全不同的目的。
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李云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却一片混乱。
"团长,"张大彪递过来一杯水,"松林镇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李云龙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火车的颠簸,还是因为内心的紧张。
二十年了,他终于可能再见到秀芹。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先说对不起,还是先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如果她怨恨他,他该如何承受?
火车终于到站了。松林镇是东北的一个小镇,火车站很破旧,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李云龙和张大彪下了车,一股寒冷的风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东北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团长,咱们先去镇上打听打听情况?"张大彪提议。
李云龙点点头。他现在不敢贸然去见那个女人,万一认错了人,万一只是一场误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样的失望。
两人来到镇上的供销社。供销社的职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他们。
"同志,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要买点什么?"
"大姐,我们是来找人的,"张大彪说,"听说镇上有个从关内来的女人,二十年前就来了,一个人住在镇外……"
中年妇女一听,立刻就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哦,你们说的是老秀啊!"
李云龙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老秀?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秀芹。
"她住在镇外的破房子里,一个人过活,可苦了。"中年妇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以前遭遇了什么,精神不太好,经常自己在屋里念叨,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她平时都做什么?"李云龙问,声音有些颤抖。
"做针线活,帮人洗衣服,勉强度日。"中年妇女摇摇头,"镇上的人都挺同情她的,有时候会给她送点吃的。她也不多说话,每次都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感谢。有人说她是个哑巴,但我听她自言自语过,不是哑巴,就是不愿意跟人说话。"
"她……她手臂上是不是有伤疤?"张大彪问。
"哎呀,你们怎么知道?"中年妇女惊讶地说,"她手臂上确实有道很深的疤,像是枪伤。我们都猜她以前是不是打过仗,但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去。"
李云龙听到这里,已经确定了八九分。
枪伤、年纪、口音,这一切都对得上。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秀芹。
"大姐,她住的地方怎么走?"李云龙急切地问。
中年妇女给他们指了路:"出镇子往北走,过了那片林子,有个破院子,她就住在那里。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们去找她,最好别吓着她。她精神不太好,很容易受惊。"
李云龙和张大彪道了谢,离开了供销社。
两人沿着中年妇女指的方向走,很快就出了镇子。
北边确实有一片林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穿过林子,他们看到了一座破旧的小院。
院墙是土坯砌的,已经坍塌了一半。
院门是用几块木板钉成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透过破损的院墙,可以看到里面有一间低矮的土房,屋顶上铺着茅草,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破洞。
李云龙站在院门外,突然不敢往前走了。
这就是秀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吗?这样破旧、这样寒酸的地方?
"团长……"张大彪低声叫他。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突然看到院子里晾晒着几件衣服。
那些衣服很旧,已经洗得发白,但缝补得很细致,针脚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李云龙的心又是一跳。他认得这样的针脚。
秀芹当年给他缝补衣服,就是这样的针脚,密而整齐,每一针都透着认真和细心。
"是她,"李云龙的声音颤抖着,"一定是她。"
张大彪也看到了那些衣服,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团长,进去吧。"
可李云龙却退了一步。
他突然害怕了,害怕见到秀芹,害怕面对这二十年的真相。
如果秀芹真的活着,那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面对自己当年的决定?
第五天的黄昏,李云龙终于下定决心。
他站在那座破院子门口,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在夕阳下随风摇曳。
那些针脚,那些熟悉的针脚,让他再也无法犹豫。
他抬起手,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04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黄昏显得格外响亮。
李云龙站在门外,手在颤抖。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那是拖着鞋子走路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李云龙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材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服,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
但李云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那张脸的轮廓,还有她站立的姿态,都和他记忆中的秀芹一模一样。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虽然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但李云龙还是认出了她。
"秀芹……"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女人看到他,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成震惊,然后是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伤,有怨恨,也有一丝李云龙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是……"她的声音也在颤抖,那确实是晋西北的口音,和秀芹一模一样。
"是我,云龙,"李云龙的眼泪流了下来,"秀芹,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他冲上前想要握住秀芹的手,想要拥抱她,想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可秀芹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伸出的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恐惧和抗拒。
李云龙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秀芹惊恐的眼神,心如刀绞。
"秀芹,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他的声音哽咽,"我是云龙,李云龙啊!"
秀芹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盯着李云龙,眼神复杂得让人无法理解。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冰冷:"我知道你是谁。"
"那你……"
"你走吧,"秀芹打断他,"我不认识你。"
"秀芹!"李云龙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我们是夫妻!我找了你二十年!"
"找了我二十年?"秀芹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你找了我二十年?李云龙,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如果你真的找了我二十年,怎么会到现在才来?"
李云龙被这句话刺痛了。
是啊,他没有找秀芹。
这二十年来,他以为秀芹已经死了,他接受了她的死亡,他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娶了田雨,他在和平年代享受着安稳的日子。
而秀芹……秀芹却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孤独地活了二十年。
"秀芹,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已经牺牲了,"李云龙跪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平安县城那一战,我下令开炮,指挥部被摧毁了。战后我们找了你一整夜,只找到了你的一块衣角。组织上认定你牺牲了,我也以为……我也以为你牺牲了。"
秀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云龙,眼神中的冰冷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变得坚硬:"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过你的日子?心安理得地娶了新的妻子?"
李云龙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没有心安理得!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为当年的决定愧疚!秀芹,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对不起?"秀芹的声音提高了,"李云龙,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她突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李云龙想要上前安慰她,却又不敢碰她。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秀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张大彪站在不远处,也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见过李云龙这样无助,从来没见过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汉,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哭泣。
院子外围了一些镇上的人,他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都在窃窃私语。
"那个男的是老秀的丈夫吧?"
"肯定是,你看他哭得那样。"
"老秀这些年真是苦啊,原来她还有丈夫。"
秀芹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挂着泪痕。
她看着李云龙,声音嘶哑:"你走吧,李云龙。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世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李云龙摇着头,"秀芹,跟我回去,跟我回去!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都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秀芹又是一声冷笑,"怎么重新开始?你现在有妻子,有家庭,有体面的生活。我呢?我是个疯女人,是个在破院子里住了二十年的疯女人。你要我回去做什么?做你的笑话吗?"
"你不是疯女人!"李云龙大声说,"你是英雄!你是革命烈士!秀芹,你跟我回去,我会向组织说明一切,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活着!"
"然后呢?"秀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李云龙的第一任妻子还活着,而他已经娶了第二任妻子?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李云龙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秀芹说的是实话。如果秀芹的事情曝光,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会带来多少麻烦。
可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让秀芹回到他身边。
"秀芹,求你了,"李云龙的声音哽咽,"你跟我说说,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受这么多苦?"
秀芹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屋子。
李云龙以为她要关门拒绝他,可秀芹却回过头,冷冷地说:"你想知道真相?那就进来吧。但我怕你承受不住。"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跟着秀芹走进屋子。
张大彪也想跟进去,被秀芹拦住了。
"只能他一个人进来,"秀芹说。
张大彪看了看李云龙,李云龙对他点了点头。张大彪只好站在院子里等着。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李云龙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他走近一看,那是他和秀芹的合影,是在他们结婚时拍的。
照片上的秀芹年轻漂亮,笑容灿烂;他自己也是意气风发,穿着军装,威风凛凛。
那是多么遥远的日子啊。
秀芹让李云龙坐下,自己转身走进里屋。
李云龙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心里忐忑不安。秀芹说要告诉他真相,可这真相会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两个人——
一个人的脚步声正常,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奇怪,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李云龙转过头,看向里屋的门。
门开了,秀芹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李云龙看清那个男人的脸,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张脸,即使过了二十年,即使已经苍老憔悴,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李云龙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