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后,大伯子柜底翻出藏了28年的信,看到孩子生父手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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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莲的丧事办完那天,沈德厚蹲在母亲屋里收拾遗物。

柜子最底下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以为是存折,抽出来一看,里头掉出张泛黄的信纸和一页化验单。

信是胡桂芝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求你见我一面,只说清楚就行。”

信封背面写着日期,二十八年前的春天。那时候,胡桂芝嫁进沈家才三个月。

沈德厚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像自己的。他抬起头,正看见墙上母亲的遗像,照片里沈金莲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现在看着说不出的扎眼。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昨天他回家,发现自家衣柜被人翻过,抽屉拉开了,东西却一样没少。唯独藏在衣柜最底层的这封信,也没人动过。

对方不是来偷东西的。



01

沈德厚把那封信揣进内衣口袋,锁好母亲的屋门,走出院子时腿都是软的。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是沈金莲嫁过来那年种的,长了快六十年,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小时候他和沈德强就在树下写作业,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

现在母亲没了。

沈德厚今年五十八,在镇上农机站干了大半辈子,去年刚退了休。

弟弟沈德强比他小三岁,从小体弱多病,肺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

娶了胡桂芝之后,日子才算有了点人气。

胡桂芝这个弟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媳妇。话不多,手脚勤快,把沈德强伺候得妥妥帖帖。沈德厚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但现在这封信,把他脑子里那点平静全打碎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陈桂平打电话,按了两下又挂了。说什么?说自己找到一封二十八年前的旧信?说信是你弟媳写的,写给别的男人?

沈德厚蹲在槐树底下,抽了三根烟。

烟雾里他想起很多事。

胡桂芝嫁进沈家时,脸色蜡黄,身材单薄。

当时村里就有人背后嘀咕,说这新媳妇看着像有身子了。

母亲沈金莲从没说过什么,张罗婚事的时候比谁都上心。

沈德强结婚那天穿着一件新中山装,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身体不好,能娶上媳妇是件大喜事。

但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有点不对味了。

沈德厚掐灭烟头,决定先回家,把这封信再仔细看一遍。他刚站起来,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是陈桂平,手里提着个菜篮子,正看着他。

“你在妈屋里待了一下午,找着啥了?”陈桂平问。

沈德厚摇摇头:“没啥,就收拾点旧东西。”

陈桂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

沈德厚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刚才那句话,脸上肯定露馅了。

但陈桂平没继续问,这也让他心里有点不安——平常她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回到家,沈德厚关上门,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

字是蓝黑墨水写的,时间久了褪成灰蓝色。

化验单上“HCG阳性”几个字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正规医院的单子。

信的抬头没有称呼,落款也没有署名。

沈德厚试着想象母亲当年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是胡桂芝亲手交给她的,还是母亲自己翻出来的?为什么藏了二十八年?为什么到死都没说?

他越想越糊涂。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昨天家里被人翻过。抽屉拉开了,柜子挪动了位置,连床底下的旧纸箱都被人掏过。但什么都没丢。

如果说有人也在找这封信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德厚后背就凉了半截。

他站起来检查门锁,又看了看窗户。门窗都好端端的,没有撬过的痕迹。对方是怎么进来的?有钥匙?

沈德厚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胡桂芝。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胡桂芝是个老实人,二十八年来从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再说,这信就是她写的,她要是想拿回去,直接跟母亲要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

可母亲都走了,她为什么不开口问?

沈德厚越想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心里那个疙瘩越拧越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桂平做好了早饭,正坐在桌边剥蒜。沈德厚洗脸刷牙,坐下吃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陈桂平突然开口:“德厚,你昨晚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

沈德厚筷子顿了一下:“没睡踏实。”

是不是妈的丧事累着了?

“可能吧。”

陈桂平放下手里的蒜,看着他:“你要是心里有事,就跟我说。”

沈德厚低着头扒饭:“能有啥事。”

陈桂平没再吭声。沈德厚吃完早饭,把碗筷一撂,站起来往外走。他得去一趟沈德强家。

有些事情,他得问清楚。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桂平还在那剥蒜,背影僵僵的,像是坐着一动没动。

02

沈德强家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都认识。

沈德厚走这一路,碰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有人在门口择菜,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了他都打招呼:“德厚,你妈的事办完了?节哀啊。”

沈德厚一一点头应着。他心里有事,走得急,也没心思多聊。

到了弟弟家,院门没关。沈德厚推门进去,看见胡桂芝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穿着一件灰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泡在盆里搓衣板上来回揉。

“嫂子来了。”胡桂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德强在屋里躺着呢,这两天又咳得厉害。”

沈德厚走到屋檐底下,蹲下来,隔了几步看着胡桂芝。

他心里翻腾,脸上还得绷着。他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但有些话不是随便就能问出口的。

“桂芝啊,”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点,“妈走了以后,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放她那儿了,忘了拿回来?”

胡桂芝揉衣服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就比如。”沈德厚想了想,“信啊,照片啊,旧物件什么的。”

胡桂芝抬起头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我没什么东西放妈那儿。”

沈德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屋,看见沈德强靠在床头,脸憋得通红,正拿手帕捂着嘴咳。床头柜上放着药瓶和一杯凉透的白开水。

“哥来了。”沈德强看见他,咧嘴笑了笑。他身体不好,脸色苍白,笑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沈德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咋样了?”

“还是那样呗,老毛病了。”沈德强把手帕叠好放回枕头底下,“妈的丧事,辛苦你了。”

“说啥辛苦不辛苦的,咱妈没了,这事就该我张罗。”沈德厚看着他弟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

沈德强其实算不上难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清秀人,就是从小体弱,肺上的毛病一直没断过。

二十八岁那年相了几回亲都没成,姑娘们嫌他身子骨不行,怕嫁过去守寡。

后来有人介绍了胡桂芝,两个人见了一面,沈德强就铁了心要娶。当时沈金莲有点犹豫,但沈德强跪在她面前求,就差磕头了。

“妈,你放心,桂芝是个好姑娘,我不会亏待她的。”

沈金莲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点了头。

沈德厚当时站在旁边,觉得母亲那口气叹得有点重。但他没多想,以为是舍不得儿子。

现在想想,母亲当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哥,”沈德强叫了他一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歇好?”

沈德厚回过神来:“没啥,就是这两天没睡踏实。”

“你也别太累着了。”沈德强靠在床头,“我这身子不争气,妈的后事全压你一个人身上了。”

你少说两句吧,养好你自个儿的身体比什么都强。”沈德厚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回去了,你好好躺着。

走出院子的时候,胡桂芝还在洗衣服。她低着头,脊背弯着,手里的搓衣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德厚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桂芝,你要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随时来找我。”

胡桂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眼睛不大,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嫂子,我能有什么事。”她说完又低下了头,继续搓衣服。

沈德厚嗯了一声,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琢磨胡桂芝刚才的表情。她知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她怕不怕被翻出来?

如果她真怕,早就该来找他要了。

如果她不怕,那又是谁在找那封信?

沈德厚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拧了两下没拧动——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桂平,开门。”

好一会儿,门开了。陈桂平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上哪儿去了?”

“去德强那看看。”

“看完了?”

“嗯。”

陈桂平让开门口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沈德厚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想开电视,又放下了。

“桂平,”他说,“昨晚上咱家进贼了,你知道吗?”

陈桂平刚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进贼?你昨晚上怎么没跟我说?”

“我以为是自己忘了关门。”沈德厚接过水杯,“但今天我想了想,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小偷咋进来的?”

“那可不好说,现在的小偷技术高着呢。”陈桂平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没丢啥东西吧?”

“没有。”

“那就行了呗。”

“但我觉得不对劲。”沈德厚看着她,“抽屉被人拉开了,柜子也被挪过,明显是翻过。但东西一样没丢,你说小偷图啥?”

陈桂平把杯子放下:“你是不是这两天累着了,想多了?”

“不是想多,”沈德厚站起来,“我就是觉得奇怪。”

陈桂平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她站起身回厨房去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哗啦啦响起来。

沈德厚站在客厅里,听到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认识陈桂平二十多年了,这个女人不会撒谎,每次撒谎就会找事情做,不肯跟他对视。

刚才她站起来去厨房,就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沈德厚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下那层,手探进去摸了摸——信还在。

他松了口气,把信抽出来,又在手里翻了一遍。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的细节——信封背面有一个小小的铅笔字,看笔迹像是小孩子写的,歪歪扭扭一个字:“别”。

别什么?别翻?别问?还是别的意思?

沈德厚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就这一个字,没有其他线索。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像是一锅粥,翻来覆去搅不清楚。

他决定再去找一个人——村里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产婆,刘奶奶。

当年胡桂芝生孩子,就是她接的生。



03

刘奶奶住在村子东头,一间老瓦房,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沈德厚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打盹。

“刘奶奶。”沈德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轻声叫了一声。

老太太睁开眼,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哟,德厚啊。你妈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你妈是个好人啊。”老太太叹了口气,“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走了也好,不受罪。”

沈德厚跟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刘奶奶,我想问您点事。”

“啥事?”

“二十八年前,桂芝生孩子的事。”

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变了。她本来浑浊的眼睛像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偏过头不看沈德厚:“那有啥好问的,你弟媳生孩子呗。”

“我查了点东西。”沈德厚从兜里掏出那封信,但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刘奶奶,您当年接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

“德厚,”她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有些事,当你不知道是一种福气。”

沈德厚愣住了。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地想起来——昨天在母亲的相册里翻到郑韵文的照片时,背面就有母亲用铅笔写的几个字:“德强最好的兄弟。”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他突然发觉,母亲写的这几个字,更像是在提醒什么。

“刘奶奶,”沈德厚追问道,“您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老太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你手上那个东西,是从你妈柜子里翻出来的吧?”

沈德厚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妈藏了二十八年,就是想让它烂在肚子里。你非要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但这事关我弟,关我侄子。”

“你侄子活得很好。”老太太看着他,“他现在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你非要揭开这层纸,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德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德厚啊,”老太太叹了口气,“你是个好人。你妈也是。但你妈走了,有些事情就该跟着她一起走。你说是吗?

老太太说完,闭上眼睛,又像是睡着了。

沈德厚蹲在石榴树底下,手里的信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对老太太说了声“打扰了”,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半,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自己的侄女打了一个电话。

侄女叫沈雯,在医院当护士。沈德厚拜托她查一件事:“你帮我去卫生院档案室找找,二十八年前桂芝婶子的产检记录。

沈雯在电话那边有点奇怪:“大伯,你查这个干啥?”

“有点事要确认一下。”沈德厚不想多解释,“你帮不帮这个忙?”

“帮是能帮,但我不保证能找着,几十年前的老档案了,不一定还留着。”

“你找找看,能找到最好。”

挂了电话,沈德厚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着远处田野里绿油油的麦子。风一吹,麦浪一层叠着一层。

他心里也像这片麦地一样,起伏不定。

如果说母亲一直在隐瞒什么,那她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信?直接烧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除非——她留着信,是有用意的。

也许她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某个人。

也许她是想让沈德厚自己发现。

也许是沈德强,也许是沈志伟,也许是胡桂芝自己。

但母亲没等到那个时机,就走了。

沈德厚攥紧那封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这个人,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没跟人红过脸。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沈德强,为了那个从小就体弱多病、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的弟弟。

回到家,陈桂平已经做好了午饭。两个人坐在饭桌上,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陈桂平突然问:“你今儿个去找刘奶奶了?”

沈德厚筷子停在半空:“你咋知道的?”

“有人看见你了。”陈桂平低头喝汤,“你去找她干啥?”

没啥,随便聊聊。

聊啥?

沈德厚把筷子放下:“桂平,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陈桂平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我能有啥事瞒你。”

“那我问你,咱家那天进贼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桂平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德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句话和刚才刘奶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德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来:“你都知道啥?”

陈桂平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你干啥你!

“我问你都知道啥!”沈德厚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啥都不知道!”陈桂平也急了,“我就是听说了点闲话!”

啥闲话?

陈桂平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了:“村里有人传,说志伟不是德强的儿子。”

沈德厚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愣住了。

“多少年了,没人当面提。”陈桂平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背地里一直有人说。你妈走了以后,这事又开始传了。”

沈德厚坐回椅子上,胸口的火一下子熄了。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原来早就不是秘密了。

“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叫你跟着操心?”陈桂平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一辈子就爱瞎操心。妈把那封信藏了二十八年,就是不想让这事闹出来。你要是非翻出来,那就是跟妈对着干。”

沈德厚没说话。

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摸出来。他给沈雯发了条消息:“找没找到?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沈雯回了:“大伯,我找到了。产检档案上登记的是我德强叔的名字,但档案末尾有个备注。”

沈德厚手抖着打字:“啥备注?”

“产检陪同人:郑某。备注栏里写了个‘保密’,字迹和签名栏不一样,可能是后补的。”

沈德厚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郑某——郑韵文。

04

沈德厚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郑韵文这个名字。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郑韵文和沈德强是最好的兄弟。

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干活,好得穿一条裤子。

后来郑韵文去城里做生意,发达了。走得干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再没回过这个村子。

现在想起来,他走的时间点,正好是胡桂芝嫁进沈家之后不久。

沈德厚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胡桂芝年轻时的脸。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多好看,但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姑娘。

她是怎么跟郑韵文扯上关系的?

沈德厚想不通。

郑韵文当年在村里也算个人物,长得精神,能说会道,在外头跑生意赚了些钱。

而胡桂芝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走到一起的。

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沈德厚翻了个身,听到客厅里传来陈桂平的脚步声。她也没睡,起来倒了杯水。

“德厚,你还没睡?”陈桂平走到卧室门口。

“睡不着。”

你也别想太多了。”陈桂平站在门口,“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桂平,”沈德厚坐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陈桂平没着急回答。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的不多。”她说,“都是听你妈顺嘴提过一两句。有一次你妈喝醉了,跟我念叨,说桂芝这孩子命苦,嫁给你弟是不容易。”

“然后就没了?”

“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妈酒还没醒,第二天就跟啥都没发生过一样。”陈桂平顿了顿,“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她是心疼儿媳妇。现在想想,可能是话里有话。”

“那你为啥不跟我说?”

“跟你说啥?说你妈喝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陈桂平叹了口气,“再说了,这事也不是啥光彩的事。你妈把信藏那么深,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沈德厚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沈德厚去了镇上的农机站,找当年一起干活的老同事打听郑韵文的下落。

老同事叫老刘,在农机站干了一辈子,对谁家的事都门儿清。沈德厚递了根烟过去:“老刘,你还记得郑韵文不?”

“郑韵文?”老刘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记得啊,那不就是在省城开建材公司发了财的那个?咋了?”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你找他干啥?”

有点私事。”沈德厚点着了自己的烟,“你在省城有没有熟人能帮我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啥,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我有个侄子就在省城干装修,跟建材公司打交道多,我帮你问问。”

打完电话,老刘告诉他:“我侄子说,郑韵文的公司在城东建材市场,叫韵达建材。你要是想找他,直接去就行。”

沈德厚把地址存进手机,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一趟省城。

回到家,他看见胡桂芝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嫂子。”胡桂芝叫了他一声,把塑料袋递过来,“这是德强让我给你送来的,自家腌的咸菜,嫂子爱吃。”

沈德厚接过来,发现塑料袋底下还垫着一张纸。他看了一眼,是一张医院缴费单,上面写着沈德强的名字,费用合计三千多块钱。

“德强看病又花了不少吧?”沈德厚把缴费单折起来,准备放回去。

“还行。”胡桂芝低着头,“没啥大事。”

沈德厚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憋得慌。他有一种冲动,想直接把那封信掏出来问个明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桂芝,”他说,“你嫁给德强这些年,委屈你了。

胡桂芝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她淡淡说了一句:“没啥委屈的,德强对我好。”

她说得很轻,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德厚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意识到,胡桂芝这二十八年,过得也不容易。

不管那封信背后藏着什么,她都是这个家的媳妇,是德强的妻子,是志伟的妈。

但越是这样,沈德厚就越想知道真相。

他掏出手机,给沈雯打了个电话:“帮大伯订张明天去省城的车票。”

“大伯,你要去省城干啥?”

“有点事。”

是不是跟桂芝婶子有关?

沈德厚沉默了一下:“这事你别管了。

大伯,我帮你查到那档案,已经很冒险了。你要是再往深里查,我怕出啥事。

“能出啥事?”

“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沈雯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查那个档案的时候,档案室的人看了我好几眼。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桂芝婶子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沈德厚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沈雯说得对,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雯雯,”他说,“大伯心里有数。你把票订了就行。

挂了电话,沈德厚坐在院子里抽了三根烟。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05

第二天一大早,沈德厚坐上开往省城的大巴。一路三个多小时,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楼房,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到了省城,他按照老刘给的地址找到韵达建材。

公司在城东建材市场二楼,门面不大,但装修挺气派。

前台小姑娘问他找谁,他说找郑韵文。

小姑娘让他稍等,打了个电话,然后把他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郑韵文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比二十多年前胖了些,但五官轮廓还在,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到沈德厚,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德厚哥?你怎么来了?”

沈德厚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盯着郑韵文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的表情里有种说不清的紧张。

“韵文,”他说,“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坐下说。”郑韵文指了指沙发。

沈德厚没坐。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郑韵文看到信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接过信封的手有些抖,打开一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你。”他抬起头看着沈德厚,“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妈的柜子里。”沈德厚说,“她藏了二十八年。”

郑韵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窗外市场里的嘈杂声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

“我知道。”郑韵文开口了,声音沙哑,“我知道她写过信。”

“你怎么知道的?”

德强来找过我。”郑韵文低着头,“就在她写信之后没多久。他拿着一封信,就是你手上这封。他说桂芝怀孕了,说他想娶她,让我别再找她。

沈德厚愣住了。原来是沈德强拿走了信,交给了母亲?

“我当时以为孩子是德强的。”郑韵文抬起头看着他,“德强说他想负责。我那时候年轻,做错事不敢认。我就跟他说行,你带她走吧。”

“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是你的?”

郑韵文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沈德厚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猜过。”郑韵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寄过钱,匿名寄的,被婶子退回来了。我猜过孩子的事,但我不敢去问。”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德厚哥,我不是人。我年轻的时候混蛋,做了对不起桂芝的事。但德强来找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孩子是他的。德强说他会好好对桂芝,说他不在乎孩子是谁的。我觉得他是真心想娶她,我就。

“你就跑了?”沈德厚盯着他。

郑韵文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穿着白衬衫坐在老板椅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德厚看着他,心里的火慢慢地灭了,剩下的是说不清的复杂。

“德强死了。”沈德厚说,“去年冬天走的。肺上的毛病,熬了好几年,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郑韵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彻底的震惊。

“他。”他话都没说完。

“他到死都在替你养儿子。”沈德厚说,“他还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你知不知道,他撑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

郑韵文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德厚看着他,心里对自己说,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把那封信从郑韵文手里拿回来:“这封信我带走了。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但别去打扰桂芝,她这些年不容易。志伟也不知道你是谁,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德厚哥。”

沈德厚走到门口,听到郑韵文叫了他一声,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让我见见孩子,行吗?”

沈德厚在门边站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06

从省城回来的大巴上,沈德厚靠着窗,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他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郑韵文的态度让他有点意外。他没有否认,没有狡辩,甚至没有推卸责任。但越是这样,沈德厚就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胡桂芝。

他掏出手机,想了很久,还是给陈桂平发了条消息:“我下午到家。”

知道了。路上慢点。”陈桂平回得很快。

沈德厚盯着那六个字,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闭上眼睛。

大巴摇摇晃晃地往前开。沈德厚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梦见母亲站在槐树下看着他,嘴里一直说着什么,但他说什么也听不清。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的车窗已经蒙了一层水雾。车外下着小雨,路上的车都亮着灯。

到了镇上车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雨越下越大,沈德厚下了车,站在候车亭底下躲雨。

他掏出手机想给陈桂平打电话让她来接,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雨幕里,他看见一个人撑着伞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胡桂芝。

她穿着一件旧雨衣,手里举着一把黑伞,走到沈德厚面前:“嫂子,下雨了,我来接你。”

沈德厚愣住了:“你咋知道我坐这趟车?”

“嫂子给我打电话了。”胡桂芝把伞递给他,“她说你今天从省城回来,让我顺道接一下。”

沈德厚接过伞,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陈桂平让胡桂芝来接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是顺道?

“走吧。”沈德厚撑开伞。

两个人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雨声很大,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路边的积水被两个人的脚步踩得啪啪响。

走到村口的时候,胡桂芝突然开口:“嫂子,你今天去省城了?”

“找谁?”

沈德厚握伞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找郑韵文。”他说。

胡桂芝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沈德厚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雨幕里,胡桂芝的脸被雨水打湿了,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知道多少了?”胡桂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雨声吞没。

“那封信,我找到了。”

胡桂芝没说话。她站在雨里,手里的伞歪了也没知觉,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

桂芝,”沈德厚说,“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想弄清楚。

胡桂芝还是没说话。她把伞正了正,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德厚跟在后面,看着她被雨打湿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家门口,胡桂芝停下来。她把伞收好,站在屋檐底下,背对着沈德厚。

“那封信,是你弟交给妈的。”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写了以后,去县里寄。走到半路碰见德强,他问我上哪去,我说去寄信,他让我把信给他看。”

胡桂芝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看完,什么也没说。把信揣进兜里,带我回家。那天晚上,他跪在妈面前,说他要娶我。”

“他求妈,说我不容易,说他会对我好,会好好养这个孩子。妈问他,你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他说知道,但他不在乎。”

沈德厚站在她身后,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胡桂芝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嫂子,我对不起德强,对不起你们沈家。”

“你别这么说。”沈德厚的声音也哑了,“德强从来没怪过你。”

但他死了。”胡桂芝的眼泪掉下来,“他到死都在替我扛。那年冬天,他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还怕吵到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熬到天亮。

沈德厚想起弟弟临走的那个晚上,他守在床边,沈德强拉着他的手说了句:“哥,照顾好桂芝和志伟。”

他当时以为弟弟是放不下妻儿,现在才知道,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愧疚和担当。

“德强走的那天晚上,”胡桂芝说,“我跟他说过这件事。我说我对不起他,我说孩子不是他的。他跟我说,‘别说了,咱儿子就是咱儿子’。”

胡桂芝哭得浑身发抖:“他就是这么一个傻人。”

沈德厚站在屋檐底下,雨溅到他身上,他也没动。他伸手拍了拍胡桂芝的肩膀:“桂芝,有啥事回家再说。你先回去,别让德强等了。”

胡桂芝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家的台阶。

沈德厚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往回走。雨小了一些,但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家,陈桂平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沈德厚一身湿漉漉地进来,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咋淋成这样?我不是让桂芝给你送伞去了吗?”

“她送了。”沈德厚接过毛巾擦了擦头,“我自己不小心弄湿的。”

“你就嘴硬吧。”陈桂平转身回厨房,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

沈德厚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到饭桌前。陈桂平把饭菜端上来,两个小菜一碗汤,热腾腾的。

吃饭的时候,沈德厚把去省城的事跟陈桂平说了,说了郑韵文,说了那封信,说了胡桂芝刚才的话。

陈桂平听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事你打算咋办?”

“我不知道。”

“你要是说出去,桂芝和志伟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我知道。”

“但你要是不说吧,你这心里又过不去。”

沈德厚苦笑着点了点头。

陈桂平看着他,突然说:“其实你妈把那封信留下来,就是等着你来处理。”

沈德厚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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