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父亲未竟的梦想，我在二十七年后回到了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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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父亲未竟的梦想，

我在二十七年后回到了凉州

□ 陈建新

《等一个人回来》

陈建新 著

作家出版社

我是写作者陈建新。“作家”是个神圣的词，对这一身份的崇敬，就像我对故乡的黄土高原怀揣敬畏一样。为什么我会有一个作家的梦想？为什么我从一个文学青年变成了一个写作者？故事要从很久以前开始——

三十多年前，在我的故乡——在西北古凉州的旧城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每天在金属厂里翻砂铸炉。陪伴他的是高温、粉尘和噪音。白天他被命运追着跑，每到夜里，他便伏于案前写写日记，把每天的繁忙和生活记录下来。他握着笔，像握着一杆钢枪与自己的命运搏斗。那时候，他有一个梦想，就是和他的哥哥——雪漠老师一样，当个作家。

繁重的工作并没有消磨掉他的意声，可他终究没能抵得过岁月的无常，在他二十七岁的时候，他与他的梦想失之交臂，越走越远、阴阳相隔。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那些厚重的日记，记录着他生命的琐碎。那个青年，便是我的父亲。他像一粒被风吹落的种子，沉睡在时光的泥土里。

大概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那时候雪漠老师正在闭关写《西夏咒》。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的某个夜里，他回来的时候提着一笼我们当地很出名的生煎包，那天的生煎包格外好吃。也就是在那天，他和我聊起了父亲——那个与他一起长大，却在二十七岁时就迷失在人生远路上的弟弟。

他说，你爸那时候想当个作家，他写了很多日记和文章，有一天拿给我看，那哪里称得上文章。直到他走了，也没写出个啥。所以，你要好好写，以后当个作家，也算完成了你爸的梦想和心愿。也就是从那天起，一颗作家的种子便种在了我的心地之上。

父亲与大伯雪漠青年时代的合影

如果你问我梦想是什么味道？至少对我而言，是凉州冬夜里生煎包的香味。多少年过去了，故乡的那家生煎包店早倒闭了，但我的梦想还在营业。

几年前，为了建设雪漠书院，我从北京回到凉州，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故乡。那两年，整个夏天和秋季，我都奔波在书院建设的工地上。到了冬天，工程停工的间隙，有一天正值下着大雪，我和年近八旬的奶奶坐在炉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往，以及她无悔的前半生。断断续续的狗吠声将人的记忆带到多年前的那个黎明。

仿佛多少年了，我的故乡一直没有变化过，我不在的这些年里，它像是浅浅地睡了一觉一样，等我回来，又把我所有的记忆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在那场大雪之下，我写下了《等一个人回来》的第一个篇章。

从那时起，我常常一个人去看夕阳、日出，去听风声、鸟鸣。我将所有的点滴拼凑在一起，才真正看到了西北黄土大地的浪漫——一种荒凉之下，生生不息的浪漫。于是我用笔去记录下故乡的疼痛与柔软、沉默与回响。

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故乡，它并不在地图上，它藏在身体的记忆里。当风吹来、雪落下，我们就会听见它的召唤。

而我们也都曾是逃离故乡的那个孩子。可无论多少年过去，当我们再次踏上归途，故乡仍会将我们全然接纳，认真倾听。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意识到所有的逃离，其实不是对故乡的刻意疏远，而是对自己的不接纳，是对命运最顽强的抵抗。

所以，等一个人回来，或许从来不是等某个具体的人跨越千山万水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我们等待的，是自己，是能够卸下所有盔甲与重量，穿越时间，坦然地回到生命最初盛放的地方，与那个或许稚嫩，或许慌张，但却无比真实的自己，握手言和。

人生所有的旅途，都是让我们学会等待自己、辨认自己，并最终接纳自己。当你开始珍惜自己的来路，体谅自己的局限，当你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创造、去爱具体的人，去为自己的生命砌上第一块砖，种下第一棵树——你就全然地接纳了生命的来处与现状，你不再着急向世界证明什么，就像故乡的一棵树那样，单纯地活着，春天发芽，秋天叶落，就已然很美好。

最后，借用书中的一句话——其实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路上颠沛流离地远行。而所有的远行，都是为了在时间的尽头，让我们再次遇见最初的自己——那个被生活磨平，却仍相信温柔的自己。

我相信，那个人，是我，也是我们每一个人。今天，我等的那个自己回来了，它站在这里，以一个写作者的身份开始新的旅程。

| 作者介绍

陈建新

90后青年作家，出生于甘肃凉州，新媒体“如学传媒”主编。作品发表于《世界文学》《中华文明》《散文诗世界》等文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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