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娃后桌上无菜,笑着抱娃挨家讨饭,19分钟后老公哭着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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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烧开了三次。我关掉火,听见客厅里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姑子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脆生生的:“嫂子怎么还不出来吃?

婆婆的声音跟着响起:“别催她,朵朵闹腾呢。”

朵朵在我怀里睡着了。

小脸蛋贴着我的胸口,呼吸均匀。

我饿得胃隐隐发酸。

今早到现在就吃了一碗稀饭。

那碗稀饭还是凌晨五点起来熬的,多熬了一锅给小姑子。

我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门口,顿住了。

桌上六菜一汤。鱼被翻了个面,鸡只剩骨头,排骨汤见了底。婆婆、小姑子、姑父,三个人放下筷子正剔牙。

小姑子看见我,笑了一下:“嫂子,我以为你吃过了。”

我问:“没给我留点?”

婆婆站起来收碗:“厨房锅里不是还有饭嘛,你自己拌点酱油吃。”

我没说话。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朵朵还在睡。

我坐在床边想了三分钟。然后笑了。

我笑了很久,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我抱着朵朵站起来,推开了家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我走到三楼,敲了敲李婶的门。门开了一条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很小:“婶儿,给口饭吃行吗?家里没人给我留。



01

我嫁给陈光临三年了。

三年里,我学会了看钟表吃饭。婆婆做饭的时间是固定的: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

朵朵是晚上八点睡觉。

所以我的晚饭,永远是凉掉的。

不是婆婆不给我留,是留了我也吃不上。

朵朵闹觉的时候只要我,谁抱都不好使。

婆婆抱过一次,朵朵撕心裂肺哭了四十分钟。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不抱了,说“孩子认生,随她去吧”。

我信了。

我以为婆婆是体谅我。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把朵朵哄睡了,走出卧室才七点。婆婆和小姑子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三个菜。

小姑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嫂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婆婆没抬头,往小姑子碗里夹了块排骨:“吃你的。”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走。

餐桌有四把椅子。三把坐着人,一把空着。那把空着的椅子正对着我,椅面上放着一只塑料袋。

我走过去,把塑料袋拿开,坐下了。

婆婆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小姑子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

桌上安安静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胃里翻了一下。青菜是凉的。

那时候我没多想。以为婆婆只是忘了等我。以为小姑子只是不懂事。以为陈光临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替我说话。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在这个家,我坐不坐那把椅子,没人真的在意。

因为那把椅子上永远放着塑料袋、报纸、遥控器。就像一个标记,告诉所有人:这个位置不是给谁留的,只是暂时空着。

我怀朵朵四个月的时候,第一次跟陈光临吵架。

那天下午我孕吐很厉害,躺床上起不来。婆婆做了饭,端到自己房间吃。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饿得胃酸直往上冒。

我给陈光临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公司加班,你让我妈给你做饭。

我说:“妈吃过了,关门了。”

他说:“你自己想办法弄点吃的。”

我说:“我吐得站都站不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春儿,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嫁错人了。

但我没有闹。我妈从小教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了婆家要识大体、要懂事。我忍着眼泪,自己爬起来煮了碗面。

面煮糊了。我一边吃一边哭。

那时候想着,等生了孩子就好了。孩子是纽带,有了孩子,婆婆会把我当自家人,光临会体谅我。

后来生了朵朵。

朵朵是个女孩。

我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我妈生了我和我妹,我外婆生了三个女儿,我们都活得挺好。但我忘了,婆婆不一样。

婆婆生了一儿一女。生女儿那年,婆婆她妈没给她做过一天月子。生儿子那年,婆婆她妈杀了六只老母鸡。

这是小姑子有一次跟我聊天时说漏嘴的。

她说:“我妈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婆婆。你要是生个儿子,我妈肯定把你供起来。”

我当时没接话。

朵朵出生的那天晚上,婆婆来看了一眼。她站在产房门口,抱着双手,看了一眼孩子,问了我一句话:“是女孩?”

我说是。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陈光临追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坐在床边,摸着朵朵的小手,说:“妈她……就是盼了太久。”

我笑了笑,没戳穿他。

那一刻,我躺在新华医院产科的病床上,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嗡鸣。我忽然觉得,我这一生好像都要在这种嗡嗡声里过下去了。

02

朵朵三个月大的时候,我瘦了二十斤。

掉奶,整夜整夜睡不着,产后抑郁。我坐在马桶上哭过好多次,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有一次被小姑子撞见了。

她端着一碗鸡汤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马桶上抹眼泪,愣了一下,把鸡汤放在洗脸台上,说:“嫂子,你别这样。孩子嘛,熬过这阵就好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妈当年一个人带两个,也没像你这样。”

我说她比我厉害。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鸡汤放在洗脸台上,一动没动。

后来我才从邻居李婶嘴里知道,小姑子回娘家的那天晚上,婆婆跟她说过一句话:“你看看她那个死样子,不就生个丫头片子嘛,跟要了她命一样。”

李婶说的时候,压低声音,眼神里是那种“你不要往心里去”的意思。

我笑了笑,说没事。

心里却在想:如果朵朵是个男孩,婆婆会不会心疼我一点?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的答案都一样:会。但我改变不了。

朵朵的胳膊上有一道疤。

一岁生日那天,婆婆抱着她在沙发上玩,把保温杯放在了沙发角。朵朵小手乱抓,摸到了保温杯。不锈钢底座,烫得很。朵朵嚎啕大哭。

我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朵朵的胳膊红了一片,眼泪止不住。

婆婆说:“谁让你不把她看紧点?”

我说:“妈,保温杯烫,放远一点。

白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事多。”

我抱着朵朵下楼打车的时候,陈光临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公司开会,问我什么事。

我说朵朵烫伤了。

他说严不严重,我说不严重。

他说那你带她去诊所看看,晚点我回来。

他连问都没问,保温杯是谁放的。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急诊室门口坐了两个小时,朵朵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她胳膊上的红痕,心里很疼。

但更疼的是另一个念头:如果朵朵是个男孩,婆婆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有什么事靠自己。

陈光临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他看了一眼朵朵的胳膊,说:“就红了一点,没事。”

我说:“嗯。”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看,这是我们闺女,她的胳膊烫伤了,你妈放的保温杯。你什么也不说,那我也不说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累了。累到不想吵架。

有人说婚姻就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慢慢磨掉彼此的棱角。

但我的婚姻不是。

我的婚姻是把我一个人磨成一块石头,然后扔在墙角,谁都不看我一眼。

朵朵两岁生日那天,小姑子回来了。还带来了她丈夫。

那是陈光临的表妹,不是亲妹妹。婆婆一直把她当女儿养,因为当年婆婆生完陈光临以后不能再生了,认了个干女儿,就是丁曼玉。

丁曼玉嘴甜,会说话,会来事。

每次回来都带东西,不是给婆婆买件衣服,就是给陈光临带条烟。

她对我也不错,偶尔带点水果,说“嫂子辛苦了”。

但她每次回来,都会坐在那把放塑料袋的椅子上。

就是空着的那把椅子。

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每次她坐上去,婆婆就会说:“曼玉胖了。”或者,“曼玉瘦了。”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她:“曼玉,那把椅子是不是平时没人坐?”

她愣了一下,说:“有啊,我坐。”

我说:“那平时不坐人的时候呢?

她说:“放东西呗。”

我说:“那我怎么坐?”

她看了看婆婆,婆婆没说话。丁曼玉站起来,说:“嫂子你坐,我坐沙发。”

我当时应该坐下去的。但我没有。我笑了笑,说不用,你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坐过那把椅子。



03

朵朵三岁半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妈看见我就哭了,说我瘦得不成样子。我说妈我没事。她问我婆婆对你好不好,我说好。她又问陈光临对你好不好,我说也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春儿,你别骗妈。”

我没骗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过得不顺心,她会担心。说我老公不疼我,她会骂我不会经营婚姻。说我婆婆欺负我,她会说“那是人家妈,你忍着点”。

其实我妈也没办法。她这辈子也这样过来的。

我爸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对她吼。她忍了一辈子,忍出了高血压、忍出了冠心病。去年体检,医生说她要保持心情愉快,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情愉快?怎么愉快?她这辈子就没愉快过。

回娘家的路上,我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我妈说你还带这些干嘛。我说没事,我应该的。

我妈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了一半停住了,把刀放下,看着我说:“春儿,你婆婆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说:“没有,挺好的。”

我妈说:“那你为什么瘦成这样?”

我说:“朵朵闹夜,睡不安稳。”

我妈盯着我,眼圈红了:“你别骗妈。”

我低着头,不说话。

空气安静了很久。

我妈说:“春儿,女人这辈子,活得好不好,自己知道。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你过得不好,你也别忍着。你还有娘家。”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我妈也没办法。她跟我爸过得都不好,她能拿什么帮我?

我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我妈塞给我三千块钱,说:“你拿着,别让婆家人知道。”

我没要。

我说:“妈,你留着,你自己花。”

我妈死活要给我,我死活不要。最后还是我妹接过来了,说是替我收着。

我上车的时候,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挥着手。

她的背影瘦瘦的,头发花白了一半。

我摇上车窗,眼泪流了一路。

陈光临那天来接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看电视剧看哭了。

他没再问。

晚上回到家,婆婆已经做好了饭。桌上四个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碗汤。

我坐下来,婆婆看了一眼,说:“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我说:“我回来了。”

她说:“那你妈没给你做饭?

我说:“做了。”

她说:“那你还吃?

我没说话。

陈光临接了话:“妈,春儿坐了一路车,吃点饭怎么了?”

婆婆说:“我没说不让她吃。我是说,她要是不饿就别吃,省得浪费。”

我端着碗的手停住了。饭在碗里,还没动。

陈光临看了我一眼,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吃你的。

我低头扒饭,一口肉嚼了很久。

那碗饭我最后没吃完。一半是因为没胃口,一半是因为怕婆婆说我浪费。

04

朵朵四岁那年春天,小区里多了个年轻女人。

我们都叫她马姐,其实她比我小两岁,嫁给了隔壁楼的蒋建辉。马姐性子直,说话声音大,笑起来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她搬来的第一天,就提着一兜水果挨家敲门认邻居。

敲到我家的时候,婆婆开的门。马姐说:“阿姨您好,我是新搬来的,住六楼,姓马,以后多关照。”

婆婆点头说好,接过水果关上门,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太热乎了。”

我没接话。但我挺羡慕那个马姐的。她身上有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那叫底气。

马姐嫁过来以后,很快就跟小区里所有人都混熟了。她老公蒋建辉看起来挺老实,见人就笑。有一次我在楼下散步,看见马姐和蒋建辉在遛狗。

蒋建辉手里牵着小狗,马姐手里拿着雪糕吃。

蒋建辉说:“你慢点吃,别肚子疼。”

马姐说:“你管我。”

蒋建辉笑了,没再说话。

我站在远处看着,心里涌上一阵酸涩。不是因为羡慕,是因为我发现我跟马姐之间差的不只是性格,而是一个在家里能平等对话的位置。

后来我跟马姐熟了。她约我去她家喝茶,聊了几句,她问我:“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我说:“还行。”

她说:“什么叫还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什么还行。”

我笑了:“就是……不好不坏。”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那天晚上,马姐给我发微信,说她老公听说我半夜经常失眠,给她买了盒助眠茶,让我拿去试试。

我说谢谢。

她又发了一条:“春儿,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什么,就来说。我都在。”

我看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五月份,陈光临出差了一个星期。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两千块钱,说让我和朵朵买点好吃的。

我接过钱,没说话。

从他认识我到现在,他以为给我钱就是对我好。

但他从来不知道,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一句“妈,你等等春儿一起吃饭”。

他要的是一句“我老婆也很辛苦,你们别老说她”。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从小就不习惯表达自己。

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我妈总是说“算了、算了”,我爸总是摔门就走。他们从来不好好说话,我也不知道好好地说话应该长什么样。

所以我也只会“算了算了”。

朵朵第一天上幼儿园那天,我送完她回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婆婆去跳广场舞了,陈光临去上班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忽然发现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待过了。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是那把放塑料袋的椅子。

我坐了很久。

那天下午,我去了李婶家。李婶正在做辣椒酱,满屋子都是呛人的辣味。

我坐在厨房里,看她切辣椒、倒油、炒酱。她一边炒一边跟我拉家常。

她说:“春儿,你婆婆那个人,其实也不坏。她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

我说:“我知道。”

李婶说:“但她对你不好,这是事实。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习惯了。习惯了对人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

李婶接着说:“但你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不然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看着锅里的辣椒酱咕嘟咕嘟冒泡,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知道李婶说得对。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05

那个星期天,丁曼玉又来了。

不是周末,是星期天。她打电话给婆婆说想回来吃饭。婆婆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鸡、鱼、排骨、牛肉。

我照例忙了一上午。剁鸡、腌鱼、炖汤、切菜。朵朵在旁边玩积木,偶尔跑过来抱我的腿喊妈妈。

丁曼玉和姑父到了的时候,菜都做好了。六个菜,摆在桌上。红烧排骨,清蒸鱼,蘑菇炖鸡,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一碗蛋花汤。

是鸡还是蘑菇炖鸡。

我把朵朵抱进卧室,哄她睡觉。那天朵朵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要我讲故事。我讲了三遍小兔子乖乖,她才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我听见丁曼玉喊了一声:“嫂子,来吃饭呀!”

我应了一声:“你们先吃,朵朵还没睡。”

婆婆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她哄孩子呢,别管她。我们先吃。”

“我们先吃。”

这三个字,我听过很多次了。每一次,这三个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意思:你不重要,你先等着。

我抱着朵朵,继续轻轻拍她的背。朵朵终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我走出去。

桌面上,菜都已经翻过了。排骨只剩下几根没人要的骨头,鸡块只剩几块脖子和爪子,鱼翻了个面,大虾只剩壳。

汤碗里飘着几点油花。

婆婆正在收拾碗筷,丁曼玉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姑父在阳台抽烟。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个被扫荡过一样的餐桌。胃里翻了一下。

婆婆看见我了,说:“厨房还有饭,你把鸡块热一热,凑合着吃吧。

我问她:“妈,那鸡块还剩多少?”

婆婆说:“还有几块鸡脖子嘛,够了。”

丁曼玉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嫂子你要是吃不饱,我让我老公给你买碗面条去。”

我说:“不用了。”

丁曼玉说:“那你怎么吃饭啊?”

我说:“我一会儿自己做。”

丁曼玉没再说话,继续刷手机。

我转回卧室,朵朵正在翻身。我坐在床边,手放在她的小被子上。这时陈光临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

他说:“曼玉回去了没?

我说:“还没,刚吃完饭。”

他问:“你吃了吗?”

我顿了一下:“还没呢。”

他说:“那你赶紧吃去,别饿着。”

我说:“菜都吃完了,没菜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你就煮点面嘛。”

他挂了。

我听见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音。然后我听见自己笑了。

笑声很轻,很轻。但我笑了很久。笑到肩膀抖了起来,笑到眼眶发酸。朵朵被我的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看我。我没理她。我站起来。

我走出卧室门,客厅里婆婆和丁曼玉正在说话。看见我抱着朵朵出来,她们都愣了一下。

婆婆问:“你抱着孩子去哪?”

我说:“出去一下。”

婆婆说:“吃饭呢。”

我说:“不吃了。”

丁曼玉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抱着朵朵打开门,走出去。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抱着朵朵下了一层楼,走到三楼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李婶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有油点子。我一字一字很清楚地告诉她:“婶儿,能给口饭吃吗?家里没人给我留饭。

06

李婶的围裙从手里滑落。她定定看了我三秒,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进屋里。

“这丫头,你傻不傻?”李婶的声音都是抖的,“你这孩子。”

我被她拽着往前走,怀里的朵朵醒透了,小脑袋转来转去。

屋里飘着一股酸菜炖粉条的味道。

饭桌上摆着一大碗酸菜汤,一盘青椒土豆丝,两副碗筷。

李婶的老伴王叔正端着碗喝汤,看见我和朵朵闯进来,筷子举到半空停住了。

李婶没理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跑去厨房端了一副干净碗筷出来。她把碗往我面前一推:“吃,吃饱再说。”

我坐在王叔对面,看着那碗酸菜汤,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朵朵被我教得早,看见我哭,伸出小手替我擦眼泪。她的小手胖乎乎的,拍在我脸上啪嗒啪嗒响。我忍不住笑了。笑了一下眼泪又往下掉。

“婶儿,我真的……我真的饿。”

李婶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背过身去抹了一把,又转过来:“吃,丫头。婶儿这里有的是饭。”

我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土豆丝炒得软软的,咸淡正好。我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李婶站在旁边看着我,王叔也放下了碗。

我把一碗饭吃完了。李婶又给我添了一碗。

等她放下碗,我才发现王叔一直在看我。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心疼,但好像也有一点别的。

半晌,王叔开口:“丫头,日子过得不舒坦?”

李婶说:“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舒坦她会来咱们家吃饭?

王叔叹口气,把烟放在桌上,没点。

“春儿,”他看着我,“你婆婆那个人,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她不是坏人。但她不太会心疼人。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

李婶接话:“有些事,你婆婆是做得不对。但你也得想想,你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

李婶的语气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像刚才那么温和。

“你天天忍,天天忍,忍到人家真的忘了给你留饭。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谁还会把你当回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

它不锋利,但扎得很深。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空碗。朵朵在我怀里玩我的衣领,揪一下、揪一下。

“婶儿,我不是不想反抗。”我说,“我只是不知道从哪开始。”

李婶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现在。”她说,“就从现在开始。”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抱着孩子跑出来,婆婆和丁曼玉应该已经看到了。

陈光临知道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

我正准备跟李婶商量,就听见楼道里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春儿,你在不在里面?”

是陈光临的声音。他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气。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抱着朵朵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光临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我,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朵朵,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餐桌。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三次——从怒气冲冲,到不敢相信,再到彻底失控。

“你跑到人家家里来吃饭?”

他的声音是抖的,我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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