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出口,人挤人。
我举着接机牌,手心全是汗。牌子上写着“郑思颖”三个字,字迹被汗水洇得有点模糊。
一个背着帆布包的男人朝我走过来,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停。
“你是李语琴?”
我赶紧点头。他却没接我递过去的牌子,反而盯着我手里的纸袋。
“那是什么?”
“煎饼……我还没吃午饭。”
他伸手,我没反应过来,纸袋就到了他手里。
他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这饼……谁做的?”
我愣住了。
“街口王大爷煎饼摊啊,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我爸遗嘱里写的是什么吗?”
我心里一紧。
“写的是——谁能帮我找到这个味道,谁就是新化集团的继承人。”
接机牌从我手里掉下去,“啪”地摔在地上。
这煎饼……五块钱一个,我天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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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语琴,今年二十六,新化集团的行政助理。
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端茶倒水、复印文件、帮领导订机票、给来访的客人安排酒店。这些活儿我干了三年,月薪四千五,从来没涨过。
我妈今年五十三,尿毒症,每星期三次透析。
透析一次,加上药费,差不多一千块。
一个月一万二。
我的工资刚好够付医药费,剩下的钱就靠我妈那点退休金撑着。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哪天撑不下去了怎么办。
但我不敢想太多。
想多了人就没法活了。
那天是周三,上午十点多,我正在整理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是老板秘书周姐打来的。周姐的语气挺急:“小李,你马上去趟机场,下午两点有一班从伦敦飞回来的航班,去接个人。”
我说好,问她接谁。
“老板的儿子,郑思颖。你举着牌子在出口等就行。”周姐顿了顿,“路上买点吃的,他可能没吃饭。老板特意交代的。”
我问她郑思颖喜欢吃什么。
周姐说不知道,让我看着买。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从公司到机场开车要四十分钟,再算上找停车位、走到出口的时间,差不多刚好。
我没时间吃饭了。
下楼的时候,我在街口王大爷的煎饼摊前停下来,买了个煎饼。
王大爷的煎饼摊在街角开了十几年了,他做的煎饼皮薄馅多,酱料是自己调的,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五块钱一个,量大管饱。
我拿纸袋装着煎饼,开着公司那辆破面包车往机场赶。
到机场的时候,差不多一点半。
我在出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举着接机牌等。
伦敦飞回来的航班到了,人开始往外涌。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紧张。老板的儿子,那是什么人物?富二代,海归,肯定是一身名牌、眼高于顶的那种吧。
我在人群里找那种人。
然后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背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点长,随意地搭在额前。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倒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
他看着我手里的牌子,问:“你是李语琴?”
我说是。
他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袋上。
我说煎饼,还没来得及吃。
他伸手,我没反应过来,纸袋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从里面拿出煎饼,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的眼眶忽然红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他嫌我买的路边摊,生气了?
他咽下去,看着我,嗓音有点哑。
“这饼是在哪买的?”
我说街口的王大爷煎饼摊。
他又咬了一口,没嚼,就含在嘴里。
好一会儿,他才咽下去,说了一句话。
“李语琴,你知道我爸遗嘱里写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新化集团是我爸一手创办的,”他说,“临死前他立了份遗嘱,说谁能帮他找到杨家巷老煎饼的味道,谁就是集团的继承人。”
“杨家巷?”
“对,”他看着手里的煎饼,“我妈生前最怀念的味道,也是我爸最怀念的味道。”
我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等等,”我说,“你说的杨家巷老煎饼……该不会是王大爷做的那个吧?”
“王大爷?”他看着我,“你说的王大爷,叫什么?”
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王大爷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他姓王,在街口摆摊摆了十几年了。”
郑思颖的眼神变了。
“摆摊十几年,”他重复了一遍,“杨家巷的煎饼摊,十年前就搬走了。你确定你这饼是杨家巷的味道?”
我不确定。
我这人嘴笨,吃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味道。
“要不……你跟我去看看?”我说。
他没犹豫,点头说好。
02
回去的路上,郑思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把剩下的半个煎饼吃完了,纸袋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帆布包的侧兜里。
我在开车,余光偷偷看他。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难过还是放松。
“郑先生,”我打破沉默,“你这次回来,是专门为了找煎饼的?”
“叫我名字就行,”他说,“别先生先生的,听着别扭。”
“那……郑思颖?”
“嗯。”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算是吧,”他说,“我妈临终前交代的,让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味道。她和我爸当年就是在煎饼摊认识的。”
我没敢再问。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街口。
我指给他看:“就是那个摊子。”
王大爷的煎饼摊在街角的树荫下,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面搭着白色的遮阳棚。王大爷戴着白帽子、白口罩,正在给一个客人装煎饼。
郑思颖下车,走过去。
他在煎饼摊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抬头看他:“小伙子,来一个?”
郑思颖点点头。
“要什么?”
郑思颖没答,反问了一句:“大叔,你这个煎饼配方,是跟谁学的?”
王大爷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味道不对?”
“不是,”郑思颖说,“味道很对。我想知道,是不是杨家巷那家。”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锅铲放下。
“你认识杨家巷的摊主?”
“那是我妈最怀念的味道,”郑思颖说,“我从小听她说。”
王大爷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你妈叫什么?”
“陈英。”
王大爷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陈英……”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她还在吗?”
“去年走的。”郑思颖说。
王大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摘下帽子,用力搓了搓脸,吸了吸鼻子。
“陈英是我师姐,”他说,“这配方,是她教我的。”
郑思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配方是你妈教我的,”王大爷说,“我们是同门师兄妹,她比我大三岁,入门早。后来她嫁人了,我跟她断了联系。”
“她嫁给我爸了。”郑思颖说。
王大爷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爸……是郑志刚?”
“是。”
王大爷把帽子重新戴上,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再提这些事的,但你既然找来了,我也不瞒你。你爸当年对不起你妈。”
郑思颖没说话。
“这些东西,你不该问我,”王大爷说,“你该问你爸。”
“我爸说不出话了,”郑思颖说,“他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
“七天,”他说,“他还有七天时间。”
“对。”
王大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郑思颖。
“那我问你一句,你来找这个煎饼,到底是为了你妈,还是为了你爸的遗嘱?”
郑思颖没犹豫。
“都有。”
“你爸立了遗嘱?”
“说谁能找到这个煎饼,谁就是继承人?”
王大爷点点头。
“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煎饼的配方,只有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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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越来越紧张。
继承人的事,是真的?
王大爷看着我,问郑思颖:“这闺女是谁?”
“我爸公司的行政助理,今天去机场接我的。”郑思颖说。
“那她怎么知道你在找煎饼?”
“因为她买了个煎饼给我吃,就是这个味道。”
王大爷看着我,眼神变了。
“闺女,你这煎饼是跟谁买的?”
“跟您买的啊,”我说,“我天天早上在您这儿买煎饼。”
“你买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吧。”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多,你天天吃我做的煎饼,你知道这煎饼有什么来头吗?”
我说不知道。
“你没问过?”
“我……没想那么多。”我说。
王大爷看着我,摇摇头。
“闺女,你可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
郑思颖打断他:“大叔,你能教我做这个煎饼吗?”
王大爷看着他:“你要学?”
“学来干什么?”
“我想在我爸走之前,亲手做一次给他吃,”郑思颖说,“让他知道,我找到了。”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当年在这里摆摊的时候,一天能卖两百多个煎饼,”他说,“你妈就在隔壁卖豆浆。两个人就这么认识的。”
“后来你爸发财了,你妈就不让他摆摊了,”王大爷说,“但他说那是他最怀念的日子。”
郑思颖忽然笑了。
“难怪我妈说,他在梦里都在摊煎饼。”
“是啊,”王大爷说,“有些人,穷的时候想富贵,富贵了又想回到从前。”
他看了看郑思颖,又看了看我。
“行,我教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让这闺女也来。”
“我?”
“对,”王大爷说,“这煎饼是她买的,也是她送给你吃的。你们两个人,都要学。”
郑思颖看着我:“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
“我还要上班……”我说。
“回头我跟公司说,”郑思颖说,“你这几天,跟着我。”
我心里一阵慌。
跟着他?什么意思?
但我没敢拒绝。
老板的儿子我哪得罪得起?
“那就这么定了,”王大爷说,“明天早上五点半,你们过来。我教你们和面、调酱。”
郑思颖点点头,道了声谢。
我跟着他回了车上。
坐进驾驶座,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郑思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你刚才说,你天天买这个煎饼,”他问,“为什么?”
“便宜啊,”我说,“五块钱一个,管饱。”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就因为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知道吗,去年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04
我把郑思颖送到他爸住的医院,然后回了公司。
周姐一见到我,就问我人接到了没有。
我说接到了,送到医院了。
周姐点点头,让我回工位。
我坐在位置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煎饼、遗嘱、继承人……
这些东西,怎么想都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政助理,月薪四千五,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继承人有关系?
可是郑思颖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注定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妈刚做完透析回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问我今天工作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我手疼。
“妈,”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让你不用再为治病的钱发愁了,你信不信?”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傻孩子,妈都这把年纪了,还图什么?就图你好好的,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说我知道。
她拍了拍我的手,闭上眼睛。
“你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我没说话。
她睡着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她的脸。
她睡觉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到煎饼摊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郑思颖已经到了,站在那里,跟王大爷说话。
他穿了一件旧T恤,围裙系在腰上,看起来真像个学徒。
王大爷看见我:“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教我们和面。
他先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拌了拌,然后用手揉。
“面团要揉到表面光滑、没有颗粒,”他说,“揉的时候用手掌发力,手腕要扣进去。”
我试了一下,面团黏在手上。
郑思颖也在揉,手法比我熟练多了。
“你以前揉过面?”我问。
“在英国那几年,过年的时候自己包饺子,”他说,“生活所迫。”
我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半到煎饼摊报到。
和面、调酱、切菜、煎饼。
王大爷教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带着我们做。
我学得很慢,总是弄不好。
郑思颖倒是学得像模像样,第三天已经能自己摊出一个完整的煎饼了。
他摊的第一个煎饼,端到我面前。
“尝尝。”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
我说还行。
他笑了,笑得挺开心。
王大爷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就一个人抽着烟。
第四天早上,郑思颖没来。
王大爷问他人呢,我说不知道。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郑思颖。
“李语琴,”他的声音挺平静,“我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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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郑志刚是凌晨三点走的。
肝癌,并发症,抢救无效。
郑思颖在电话里说,他爸走之前,醒过来一次。
就说了两句话。
“煎饼摊一定要找到。”
“对不起。”
郑思颖问我,能不能去医院一趟。
我说行。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公司的高管、郑家的亲戚,都穿着黑色衣服,表情沉重。
郑思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低着头。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看着我。
“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他爸的病房。
病房里已经没人了,床上铺着白布单,摆得整整齐齐。
郑思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
“给我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煎饼摊前,笑得挺开心。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煎饼。
郑思颖说:“这是我爸和我妈。”
我看着照片,没说话。
“我爸告诉我,当年他和我妈就是在煎饼摊认识的。后来他开了公司,让我妈别摆摊了。我妈不听,说那是她的命。”
“后来呢?”
“后来我爸出轨了,娶了我现在的妈,”郑思颖说,“我妈一气之下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我爸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你爸让你转交给我,”我说,“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你,”郑思颖说,“但他在医院里看了你的资料,知道了你的情况。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煎饼摊的传人,就把这个给她。”
“我没有找到。”
“你找到了,”郑思颖说,“你找到了王大爷。”
他顿了顿。
“我爸遗愿,就是让我替他完成一个心愿——带这个照片,去煎饼摊,做一次煎饼。”
“我陪你。”
“好。”
第二天早上,我们站在煎饼摊前。
王大爷把煎饼锅擦得干干净净,摆好面团和调料。
郑思颖围上围裙,开始和面。
我站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他揉面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揉出来的面团光滑、紧实。
调酱、切菜、摊饼,一气呵成。
他把煎饼翻了个面,煎到两面金黄。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照片,放在煎饼旁边的碟子里。
“爸,你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旁边,鼻子忽然酸了。
王大爷站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这孩子,有他爸年轻时候的样子,”王大爷说,“手巧。”
郑思颖把煎饼切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但我总觉得,这次吃到的,多了点什么。
06
郑志刚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郑思颖在葬礼上宣布了一件事。
“我爸的遗嘱,今天就公开。”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遗嘱公开?在这里?
郑思颖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看了几秒钟,然后念出来。
遗嘱很短。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新化集团的全部股份,将赠予完成父亲遗愿的人。”
全场寂静。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谁是完成他遗愿的人?”
郑思颖放下遗嘱,看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李语琴,”他说,“是你帮我找到了我爸想要的味道。”
“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那只是巧合……”
“巧合也好,注定也好,”郑思颖说,“你帮我完成了我爸的遗愿。按照遗嘱,新化集团的股份,归你。”
现场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大声反对。
“这不合理!”
“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走我们郑家的公司?”
郑思颖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说的‘我们郑家’,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被噎住了。
“我爸创业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几个叔叔伯伯,哪个不是在背后等着看他笑话?现在公司烂摊子一大堆,你们倒是想接手了?”
没人敢再说话。
郑思颖走到我面前。
“李语琴,你愿意接手新化集团吗?”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手公司?
我一个行政助理,连怎么开董事会都不知道。
“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郑思颖说,“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靠谱。你不仅有帮我找到煎饼的运气,更有坚持下去的倔强。”
“那你呢?”我问,“你不接手?”
“我要去英国。”
“去英国?”
“我妈走之前,让我去那边读书,”他说,“我爸安排好的。我去那边待两年,等我把那些课程修完,再回来。”
“那公司怎么办?”
“你帮我看着,等我回来。”
“你放心?”
“放心,”他说,“我不放心谁,也不放心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但我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问。
“你有我电话号码,”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微信视频,随时都行。”
“那我要是做错了决定呢?”
“做错了就做错了,”他说,“你又不靠它活着。”
他把股份转让协议放在我面前。
“李语琴,你敢不敢签?”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我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零。
我的手指颤抖着拿起笔。
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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