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从东宫回来那夜,我吐了一地的血。
高太医把了三次脉,手抖了三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好生休养。”邓嬷嬷关了门窗,守了我整整一夜。
沈梦欣趴在我床边哭,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我手背上。
她说:“姐姐,我替你去吧。”我张嘴想说不要,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抹了把眼泪就往外跑,跑得那么急,连鞋都掉了一只。
后来她真的替了我。
一替就是16天。
我在床上躺着,听着宫女嚼舌根,说她今日封了婕妤,明日又得了赏赐。
我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听。
直到那晚,大总管何志勇端着药碗走进来,搁在我床头。
他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娘娘,您别装了。您这是想保全谁?太子殿下,什么都知道了。”
碗底磕在桌面上,那声响,像什么东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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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婉宁。
安国后宫,东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贵人。
入宫那年我十九,沈梦欣十七。
我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家就在我家隔壁那条巷子里。
小时候我们一起偷摘过隔壁院子的枣,一起挨过嬷嬷的打,一起哭过也一起笑过。
后来入了宫,还是分在同一个院子里,她住西厢,我住东厢。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主子们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太监们一个比一个会摆谱。
我们两个低位嫔妃,连见太子一面都难。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等老了,熬出宫去,找个清静地方度日。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你想的来。
第一次被召去东宫侍寝,是去年的腊月。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
我被两个宫女搀着,从偏门进去,跪在寝殿的地上。
太子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本书,头都没抬。
他让我起来,我便站起来。
他让我过去,我便走过去。
那晚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摸我头发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殿里烧着地龙,可我总觉得有阵凉风从地底下往上冒,钻到骨头缝里去。
完事后,我被送回自己的院子。
邓嬷嬷等在门口,一看我脸色就变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把我扶进屋,端了热姜汤来。
我喝完,躺下睡了。
可那一夜,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有人从背后掐住我的脖子,我在梦里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醒来,枕头上全是头发。
我吓了一跳,邓嬷嬷也吓了一跳。
她仔细看了半天,小声说:“主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摇摇头,心里有点慌。
可转念一想,大概是天气太冷,宫里规矩又多,累着了也很正常。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次侍寝,隔了一个月。
太子还是那个样子,温温和和的,说话也不大声。
他问我平日做什么,我说看书写字。
他笑了笑,说女人多读书好,能明理。
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可那晚回去后,我开始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是干咳,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咳到最后,喉咙里泛出一股铁锈味,拿帕子一擦,竟然是血丝。
邓嬷嬷吓坏了,连夜去请高太医。
高太医来了,把完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说我这是心气郁结,没什么大碍。
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不安。
他开完药方就走了,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没人告诉我答案。
第三次,就是那天晚上。
我记得很清楚,是二月初三,天上没有月亮。
太子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他让我躺在榻上,然后伸手,按住了我的小腹。
他的拇指按得很用力,像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我听到一种声响,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
我浑身发凉,想动却动不了。
太子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声响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等他松开手时,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帮我盖上被子,语气很温柔:“好好歇着。”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子。
那晚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
我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恐惧。
果然,等我回到自己院子时,那一大口血,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02
接下来三天,我躺在床上起不来。
身上起了很多红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高太医每天来一趟,每次都是把脉、摇头、叹气。
他开的药我喝了,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可红疹子就是不见消。
邓嬷嬷急得嘴里起了泡。
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入宫二十多年,是个老嬷嬷。
她话不多,但做事很利索。
那几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连觉都不怎么睡。
我让她去歇歇,她摆摆手,眼眶红红的。
“主子,您可不能倒下啊。”她说。
我勉强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下午,沈梦欣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点心,一进门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跪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不放。她的手很热乎,跟我的手完全是两个温度。
“姐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沈梦欣比我小两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性子直,藏不住事,难过就哭,开心就笑。
在宫里这种人容易吃亏,可也正是这种性子,让她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我没事。”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还说没事,你看你这个样子……”她哭得更凶了,“姐姐,你别怕,有我呢。以后我给你想办法。”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把我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她的怀抱很温暖,暖得我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姐姐,”她突然开口,“要不……我替你去东宫吧。”
我一听,猛地睁开眼。
“不行。”我说,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她抹了把眼泪,“反正太子也不怎么挑人,我去替你一次两次,你就能好好养病了。”
“不行就是不行。”我抓着她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让去。
可我又说不出理由来。
说我怕太子对她做什么?
可太子什么都没对我做,只是……只是那个声音,那阵凉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沈梦欣看着我,没再说话。
她那晚陪我到很晚,走的时候给我掖了掖被角。我看着她走出门,心里一阵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天,消息就来了。
沈梦欣被接去了东宫。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喝药。碗差点没端住,药汤洒了一手。邓嬷嬷赶紧拿帕子来擦,我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嬷嬷,她真的去了?”
邓嬷嬷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躺在床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坐在窗前发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东宫的灯火亮着,隐约还能听到丝竹声。
我盯着那片灯火,心里堵得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嬷嬷走过来,轻轻给我披了件外衣。她在我旁边站了会儿,小声说:“主子,外头凉,进屋吧。”
“嬷嬷,”我看着那片灯火,“你说,她会不会有事?”
邓嬷嬷沉默了很久。
“主子,您别想太多。”她只说了一句。
我没再问。可那天晚上,我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发白,那灯火熄了,我才回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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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梦欣这一去,就是整整16天。
头几天,我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今天说太子赏了她一盒南海珍珠,明天说她封了婕妤,后天又说太子带她去马场骑马了。
消息越传越多,越传越好,听在耳朵里,我却越来越难受。
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怕。
我怕的东西说不清楚,可就压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疼。我每天都盼着她来,想亲眼看她一眼,想知道她好不好。可她没有来,一次都没有。
第四天的时候,高太医来给我换药方。
他低头把脉的时候,我盯着他头顶的白色发冠,突然问了一句:“太医,我这病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顿了一下。
“娘娘,您这病……老臣也说不太准。”
“说不太准?”我看着他,“你行医三十年了,说不太准?”
高太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怜悯,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娘娘,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他没再多说,收拾药箱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他的背影。他走出门时,脚步有些不稳,像是老了十几岁。
那晚我让邓嬷嬷扶我去冷宫。
冷宫在东边最偏僻的角落里,杂草丛生,乌漆墨黑的。我让邓嬷嬷在院门口等着,自己摸进去。周婕妤就住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里。
周婕妤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
她当年也是宠冠六宫的人物,风头无两。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失宠了,被打进冷宫。
谁都不知道原因,也没人敢问。
她就这么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她正坐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着昏黄的光。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她。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是萧贵人。”我说。
她愣了愣,突然笑了一下:“又来一个。”
“你说什么?”
“你是第几个来问我的了?”她歪着头,眼神有点涣散,“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也都活不久。”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地面很凉,凉意透过裙子渗进来,直往骨头里钻。我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她想了想,摇摇头:“太久没人叫了,忘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我记得,”她说,“那天晚上他的手按在我肚子上,有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往外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从那以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声音?”
“咕噜咕噜的。”她闭上眼,“你听过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睁开眼,看着我笑了:“看来你听过了。那你应该知道,来找我,是想问什么了。”
“为什么会有那个声音?”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凡是被太子宠幸过三次以上的妃嫔,都会变成这样。我当年不知道,白白被宠了七次。你呢?几次了?”
“三次。”
“三次?”她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那你运气好,你还能多活一阵子。”
“什么意思?”
“三次以后,你体内那东西就被抽干了。”她比划了一下,“人的元气,抽干了三次,就彻底废了。可你三次就停了,说明有人保了你。”
我心里一紧。
“谁会保我?”
“谁知道呢。”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老天爷吧。”
她还说了很多话,颠三倒四的,有些我听不懂。我陪她坐了很久,直到邓嬷嬷在外面敲门,我才站起来。走的时候,周婕妤突然抓住我的裙角。
“你那个姐妹,”她说,“也是太子挑中的。”
我愣住了。
“那个姓沈的丫头,”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太子在你们还小的时候,就让人查过你们的生辰八字。你以为他是随意选人的吗?”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04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周婕妤的话。她说太子早在我们入宫之前就查过我们的生辰八字,说我们这些人,是他早就挑好的。
我不信。
可我又不能不信。
那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窗前,盯着东宫的方向,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周婕妤说的是真的,那沈梦欣现在也是一样的处境。
她正在被太子宠幸,正在被抽取元气,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高太医。
高太医正在煎药,看到我来,吓了一跳。我没跟他废话,直接关上门,问了他一句话:“太医,你知不知道太子修什么术法?”
高太医的脸瞬间白了。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盯着他,“我三次侍寝后就开始吐血,身上起红疹,整夜睡不着。你敢说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太医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娘娘,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可我已经活不久了。”我说,“三次,我撑了三次。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高太医没再说话。他转过身,从药柜最深处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我接过瓶子,闻了闻,里面装着一种深褐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反噬的方子。”他压低声音,“口服之后,能让你体内残留的元气变质。如果下次太子……再碰你,他会受到反噬。”
“能杀他吗?”
高太医摇头:“杀不了,但能让他重伤。”
“你说的是真的?”
他点点头:“这个方子,是前朝一个太医留下来的。当年也有一个妃嫔用过,后来太子闭关修养了三个月。”
三个月。
我握着那个小瓷瓶,手心全是汗。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高太医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也活不久了。我知道得太多了,太子不会放过我的。您若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拼条活路。”
我把瓶子藏进衣服里,谢了他就走了。
回到院子后,我把药粉藏在床板底下,想了好一会儿。
如果太子只是宠幸妃嫔,为什么会有人因此废掉?
那抽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这个皇宫像一个巨大的笼子,而我是笼子里待宰的鸟。
那天下午,何志勇来了。
他端着一碗药,笑容可掬地走进来。他放下药碗,看着我,说:“娘娘,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他也没等我说话,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翘起二郎腿,端详着我,过了好久,才开口:“娘娘,您这病,装得挺像的。”
“什么装病?我是真病了。”
“行行行,您是真病了。”他笑了,“那娘娘,您打算病到什么时候呢?”
“太医说,我还要养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娘娘,殿下说了,他等您养好病。您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去东宫。这段时间,有的是人替您。”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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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志勇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整整三天。
“有的是人替您。”他说的“人”,是谁?
我知道。
是沈梦欣。
她已经替了我十六天。
这十六天里,她被宠幸了十六次。
十六次,比我的三次多了五倍。
如果每次宠幸都意味着元气被抽走,那她现在的身体,成什么样了?
我越想越怕。
那天中午,我趁着没人注意,摸去了东宫。
我没敢走正门,绕到偏门那边。
偏门有个小太监,我以前帮过他,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把我拉到角落里。
“娘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沈婕妤。”我说,“她还好吗?”
小太监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说啊。”
“沈婕妤她……她挺好的。”他低着头,“太子很宠她,天天都召她。”
“她的气色怎么样?”
“气色……”小太监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娘娘,您就别问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院子后,我又去了冷宫。
周婕妤还在那间黑屋子里,蜷缩在墙角。
她的脸色更差了,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我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点心递给她。
“你那个姐妹还在被宠幸吗?”她问。
我点点头。
“多少次了?”
“十六次了。”
她愣住了,然后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刺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十六次,她完了。”她说,“比我还惨。我当年也就七次,就已经废了。她十六次,就算不死,也得变成一个空壳子。”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就没有办法救她吗?”
“救她?”她看着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她?”
她说完就开始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很久。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当年也很受宠吧,被太子捧在手心,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捧在手心,是捧在刀尖上。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我躺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帐子。
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的。
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你该跑了,什么都别管了,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另一个声音却说:“你跑了她怎么办?她是为了你才去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很久,我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我立刻坐起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摸下床,拿起桌上的剪刀,贴到门边。
“谁?”
“姐姐,是我。”
沈梦欣的声音。
我赶紧拉开门。她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整张脸都埋在帽子里。我没说话,一把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
烛火下,我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手不像以前那样圆润了,变得细长瘦削,露在外面的手腕只有我两根手指那么粗。脸上的气色很差,像一块干枯的树皮,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你怎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姐姐,我没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
“你怎么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抱住我。
“姐姐,我后悔了。”她说,声音闷在我肩膀上,“我好后悔。”
06
沈梦欣那一晚,告诉了我很多事。
太子每天都会召她,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次。
他永远都是那个样子,温温和和的,说话从不大声。
可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时,她也能听到那种声音。
“咕噜咕噜的,像什么东西在抽。”她说,“每次结束以后,我都觉得特别累,浑身没劲,一动都不想动。”
她哭了一整夜。
我抱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天快亮时,她擦干眼泪,抬头看着我:“姐姐,我该怎么办?”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逃是逃不掉的,后宫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弱女子根本出不去。
找太子理论,那就是找死。
告发他?
谁会信?
他是一国太子,而我们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嫔妃。
“你听我说,”我抓住她的手,“你回去以后,尽量推辞。能不去东宫,就不去。装病也好,找借口也好,一定要想办法拖时间。”
“能拖多久?”
“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点了点头,抹了把脸就走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盯着她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发呆。
她瘦了好多,以前圆润的身子现在只剩一把骨头。
那十六次宠幸,把她抽得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我摸了摸床板底下的药粉,心里有了个念头。
我决定去找何志勇。
不是我疯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跟太子斗,斗不过,只能找一个能接近太子的人,想办法让他替我办事。
何志勇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如果他肯帮我,我还多几分胜算。
我托人传话,何志勇当晚就来了。
他进来时,我正坐在桌前喝茶。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娘娘,您找我?”
“我想让你帮我带句话给太子。”我说。
“带什么话?”
“告诉他,我病好了。”
何志勇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娘娘,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您不是一直在装病吗?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
“因为有人等不及了。”我说,“再装下去,我那个姐妹就要被抽干了。”
何志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娘娘,您以为您去了,能替她?”
“至少少抽一个。”
何志勇没说话,转身走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说:“娘娘,您这份心意,殿下会知道的。”
他走后,我坐在桌前,把药粉塞进袖子里。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可我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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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日后,我去了东宫。
出发前,我换了最素净的衣裳,没戴任何首饰。
邓嬷嬷帮我梳头时,手一直在抖。
她梳了三遍,都没把头发理顺。
我抓住她的手,笑了一下:“嬷嬷,别怕。”
她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
“主子,”她哑着嗓子说,“您可一定要回来。”
出了门,一路往东宫走。这条路上次走过时,是腊月的雪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如今再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太子在寝殿等着我。
他坐在榻上,手里端着酒杯,看我的眼神跟从前不太一样。我跪下行礼,他让我起来,说:“你的病,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我说。
“那就好。”他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闻了闻酒杯里的酒,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不是温柔,是打量,像在估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色。
“你知道吗?”他开口,语气很轻,“朕等你这一天,等了很久。”
“臣妾知道。”
“你不知道。”他摇着头,把酒杯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朕派人查过你的八字,入宫前就查过。你天生体质特殊,最适合……做某些事。”
我浑身僵住了。
“你知道朕要做什么吗?”
“臣妾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