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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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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僵住。
萧承煜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
“谁教你的?”
我垂眼。
“家中马夫。”
魏承泽没忍住。
“沈家马夫还教剑?”
我看向他。
“他活得久,懂得多。”
魏承泽笑得更厉害。
萧承煜却没笑。
他看着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刚才接剑时,虎口被震破了一点皮。
一点血珠冒出来。
我正要把手藏进袖子里,萧承煜已经伸手。
“给孤。”
我退了一步。
“殿下,不碍事。”
他看着我。
“孤说,给孤。”
周围的人都在。
我不能再退。
只能把手伸出去。
萧承煜从内侍手里接过帕子,压在我虎口上。
他的动作不重。
却稳得让我心里乱了一下。
我低声说。
“臣自己来。”
他没有松手。
“你不是病弱?”
“病弱之人,就该少逞强。”
我想把手抽回来。
他按住帕子,抬眼看我。
“沈砚之,你很怕孤?”
我说。
“臣敬畏殿下。”
他盯着我。
“你撒谎时,眼睛不眨。”
我心头一跳。
“臣不敢。”
他松开手。
帕子留在我掌心。
“明日起,你坐孤旁边。”
我猛地抬头。
贺言脸色更难看。
魏承泽瞪大眼。
谢闻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承煜,没说话。
我拱手。
“殿下,臣坐末席即可。”
萧承煜转身往回走。
“不必。”
“孤身边缺个能写策论、会上马、还会摔人的伴读。”
我握着那方帕子,只觉得麻烦大了。
夜里,内侍领我去偏房。
屋子不大,却离太子寝殿很近。
近到我站在窗边,能看见那边灯火。
我刚关上门,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内侍捧着一套新的东宫常服,恭敬开口。
“沈伴读,殿下吩咐,明日起你随殿下同进同出。”
我刚松一口气,内侍又递来一块木牌。
“还有这个。”
我低头。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汤池。
内侍笑着说。
“殿下说,校场出了汗,今晚请沈伴读一同去汤池。”
04
我盯着那块刻着汤池二字的木牌,指尖都凉了。
内侍还等在门外。
我把木牌翻过去,又翻回来。
“殿下现在就去?”
内侍笑得恭敬。
“殿下已经在等沈伴读。”
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东宫汤池是何处,我听哥哥讲过。
宫中贵人沐浴更衣的地方,里外都有宫人伺候。
我若进去,沈家明日就能齐齐跪在午门前。
我把木牌放回托盘。
“劳烦公公回禀殿下,臣旧疾发作,怕冲撞殿下。”
内侍脸上为难。
“殿下吩咐,若沈伴读身子不适,便请太医。”
这位太子殿下,真是半点路都不给人留。
我扶着门框,低低咳了几声。
咳得自己都心虚。
内侍立刻转身去传话。
没多久,萧承煜亲自来了。
他换了月白常服,发尾还带着一点水汽。
灯影落在他眉眼间,冷意少了些。
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冷的。
“沈砚之,你一听汤池就病?”
我低头。
“臣惶恐。”
“你惶恐的事倒不少。”
他走进屋,目光扫过我紧扣的衣领。
我心口绷紧。
他坐在桌边,淡声道。
“太医马上到。”
我知道躲不过,只能暗暗按住腕下一处穴位。
外祖父从前教我,若被人拿脉,气息如何扰乱,脉象如何虚浮。
那时我嫌这些旁门左道麻烦。
如今才知道,外祖父真是救命的神仙。
太医来得很快。
我伸出手时,萧承煜就站在旁边。
那种目光落在腕上,比太医的指尖还让人难熬。
太医把了半晌,眉头皱起。
“沈伴读气血不足,脉象有些乱,近日确该静养。”
我心里刚松半分。
萧承煜就问。
“会不会死?”
太医吓得跪下。
“殿下恕罪,倒也不至于。”
我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也看我。
眼神里竟有一点不易分辨的笑。
“既然不会死,明日照旧听课。”
我咬牙。
“是。”
太医开了药,内侍端来时,我闻见苦味,眉心跳了跳。
我最怕喝药。
哥哥从小药碗不断,我陪他喝过几回,每次都像丢了半条命。
萧承煜像是看出我不愿意。
“喝。”
我端起碗。
苦得舌根发麻。
我一口气灌下去,眼角都被逼红了。
萧承煜把一枚蜜饯放到我面前。
“赏你的。”
我看着那枚蜜饯,没动。
他挑眉。
“怕有毒?”
我低声说。
“臣谢殿下。”
蜜饯甜味压下药味的瞬间,我竟有些怔。
他这样的人,嘴毒,难缠,又喜欢逼人。
可偶尔做一件好事,便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萧承煜起身时,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我整个人都僵住。
他的指尖不算热,却像在我额上点了一簇火。
他很快收回手。
“没烧。”
我攥紧袖子。
“殿下以后不必如此。”
他看我一眼。
“孤碰不得你?”
我低下头。
“臣不习惯。”
他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沈砚之,你规矩多得不像男子。”
我后背一寒。
他停在门口,又补了一句。
“明日尚衣局来量春衣。”
门合上。
我盯着桌上空药碗,心里刚压下去的惊惧又翻了上来。
汤池躲过去了。
量衣怎么躲。
更要命的是,第二日清晨,来的不是尚衣局普通女官。
而是皇后身边最会看人的掌衣姑姑。
05
掌衣姑姑姓陆。
她进门时,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我站在屋中,衣领扣到最上。
萧承煜坐在一旁看书。
他竟然不走。
我心里叫苦,面上还要端着沈砚之那副病弱淡然的样子。
陆姑姑行礼后,拿出软尺。
“沈伴读,请宽衣。”
我立刻咳了一声。
萧承煜抬眼。
“又病?”
我压着嗓子。
“臣身上有旧伤,不便见人。”
陆姑姑笑意温和。
“只量肩背腰身,不看伤。”
我说。
“臣自幼忌讳。”
萧承煜合上书。
“你忌讳真多。”
我低头不语。
屋中安静得让人发慌。
最后还是萧承煜开口。
“陆姑姑,照他身上这件量。”
我暗松一口气。
陆姑姑却是宫里出来的人,眼力比刀还利。
她隔着衣裳量肩时,手微微一顿。
我立刻往后退半步。
“姑姑见谅,臣怕痒。”
魏承泽正好从门外探头进来。
听见这句,他笑得险些撞门。
“沈砚之,你连量衣都怕痒?”
我看向他。
“魏公子若闲,不如去背昨日太傅留的史论。”
魏承泽的笑立刻没了。
他捂着胸口。
“你这人,专挑人痛处。”
萧承煜竟也弯了弯唇。
陆姑姑量完,收起软尺。
“沈伴读肩窄腰细,春衣需改制。”
我心头一跳。
萧承煜看向我。
我抢先道。
“臣生来不足,让殿下见笑。”
他没有接话。
那目光平静,却像能把人衣裳一层层剥开看透。
幸好太傅派人来催课。
我才逃过一劫。
这日太傅讲的是边关军粮。
贺言不知是不是记恨昨日丢脸,处处与我相争。
他说边关缺粮,当加赋。
我说百姓才经历水患,加赋便是逼民生乱。
他说国库空虚,不加赋从何处出。
我提了盐引、官仓陈粮、河运节流。
太傅听得连连点头。
贺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课后,他拦在廊下。
“沈砚之,你一个久病之人,倒懂得多。”
我看着他。
“书上有。”
他冷笑。
“书上还有忠义二字,沈家可读过?”
我眼神一沉。
贺言靠近一步,声音压低。
“别以为殿下护你,你就真能在东宫站稳。”
我还没开口,萧承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言。”
贺言立刻躬身。
萧承煜走来,神色比平日更淡。
“孤何时护他了?”
贺言一愣。
我也一愣。
下一刻,萧承煜把一摞书放进我怀里。
“孤只是觉得,能用的人不该被蠢话耽误。”
魏承泽在旁边憋笑,憋得脸红。
贺言的脸彻底黑了。
午后去御花园取太傅落下的古籍。
我本想快去快回。
谁知半路遇见几个宫女追着一只惊了的白猫。
那猫径直往池边跑。
一名小宫女脚下一滑,眼看要栽进水里。
我没多想,伸手扣住她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可白猫受惊,爪子猛地一划。
我袖口裂开,里面缠腕的白布露出一截。
更糟的是,一枚细小银针从花丛里射来,正冲着我身后。
我听见破风声,反手将古籍一抛。
银针钉入书脊。
若方才我躲慢半分,针便会落在萧承煜经过的路上。
我转身。
萧承煜站在拱门下,眼神骤冷。
他看了看那枚针,又看向我裂开的袖口。
“沈砚之。”
我把袖子往后一藏。
他一步步走来。
“你救的是宫女,还是孤?”
我还没答。
花丛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萧承煜拔下书脊上的银针,声音沉得像压着风雪。
“封园。”
“一个也不许走。”
06
御花园很快被东宫侍卫围住。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连那只白猫都被人抱在怀里,吓得不敢动。
萧承煜站在池边,掌心托着那枚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
有毒。
我看了一眼,背后生寒。
若不是那小宫女险些落水,若不是我正好抬手,那针未必会钉进书里。
萧承煜可能不会死。
可东宫一定会大乱。
贺言也在不远处。
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魏承泽小声问我。
“你方才怎么反应那么快?”
我说。
“家中马夫教的。”
魏承泽深吸一口气。
“你家马夫到底是什么神人?”
谢闻舟淡淡道。
“改日我也想拜访沈家马夫。”
我没接话。
萧承煜让人查花丛。
侍卫很快拖出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吓得涕泪横流,只说自己奉命来修枝,别的一概不知。
萧承煜问。
“奉谁的命?”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
“是,是内务司的牌子。”
内务司牵连极广。
再查下去,便要扯到后宫。
萧承煜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是抬手,让人把小太监带走。
越平静,越让人害怕。
这事惊动了皇后。
傍晚,皇后传召。
不只萧承煜去,我也得去。
我换了完整衣裳,把裂开的袖口烧了。
去凤仪宫的路上,萧承煜忽然问我。
“你以前常遇刺?”
我差点被他问笑。
“臣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到能听见银针破风?”
我低头。
“臣耳力好。”
他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
宫墙两侧红得沉沉,像压着人的血气。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沈砚之,孤不问你不想说的。”
我心里微动。
他却又道。
“但你最好别骗到孤头上。”
这话像刀背轻轻敲在心口。
不见血,却让人发紧。
凤仪宫灯火明亮。
皇后看上去很年轻,眉眼与萧承煜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温和。
她先问萧承煜是否受惊。
萧承煜说没有。
皇后又看向我。
“你就是沈砚之?”
我行礼。
“臣沈砚之,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打量我片刻。
“听说今日是你替太子挡了祸。”
“臣不敢居功。”
“倒是个谦逊孩子。”
她命人赐座。
我刚坐下,陆姑姑便端来热茶。
我接茶时,她的目光在我手腕上一掠。
我袖口压得很低。
可宫里人的眼睛,向来比针尖还细。
皇后笑道。
“你母亲温氏,本宫从前见过一次。”
我心头一紧。
“母亲常念娘娘恩德。”
“她可还好?”
“尚好。”
皇后叹了一声。
“沈家长子身子弱,本宫原还担心你吃不消。”
“如今看来,你比传闻中精神些。”
我低头。
“入东宫后,殿下照拂,臣不敢懈怠。”
萧承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倒会说话。
皇后被哄得笑了。
她赏了药材,又赏了点心。
我以为这关算过了。
可临走前,她忽然道。
“明日让太医再给你瞧瞧。”
“本宫看你气色弱,别把病拖重了。”
我指尖一紧。
萧承煜替我答了。
“母后放心,儿臣会看着他喝药。”
我想拒绝都来不及。
回东宫时,夜色已深。
萧承煜把皇后赏的点心递给我。
“拿着。”
我说。
“臣不爱甜。”
他挑眉。
“昨夜蜜饯吃得倒快。”
我无言。
刚到偏房,沈家送信的老仆跪在门外。
我心头猛地一沉。
老仆看见我,眼眶通红,却又不敢乱喊。
他只递上家书。
信上是哥哥的字。
笔画虚浮得厉害。
只有短短一行。
昭宁,我无事,勿念。
他说无事,便一定有事。
我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萧承煜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我。
“沈砚之,你要回府?”
我低声道。
“臣请假一夜。”
他看了我很久。
“孤陪你去。”
我猛地抬头。
“不必。”
萧承煜已经转身吩咐备车。
“你越不让孤去,孤越要去。”
东宫车驾连夜出了宫。
而沈府里,真正的沈砚之正扶着廊柱咳血。
我还没来得及下车。
萧承煜已经掀开了帘子。
07
我比萧承煜更快一步跳下车。
廊下的风把灯笼吹得乱晃。
哥哥扶着廊柱,半边身子都藏在温氏怀里。
他唇边血色未干,脸白得像纸。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
可身后车帘已经掀开。
萧承煜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廊下那道身影上。
那一瞬,我几乎听见自己血液冷下去的声音。
母亲温氏反应极快,抬手将披风兜上哥哥的头。
她压着哭腔道。
“昭宁,你怎么又跑出来吹风?”
哥哥身形一僵。
我立刻上前,挡住萧承煜的视线。
“殿下,这是臣的胞妹。”
萧承煜没说话。
夜色里,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胞妹?”
我垂眼。
“臣与她是双生。”
“她自幼体弱,不常见外人。”
萧承煜看着我。
“你沈家体弱的人倒不少。”
我硬着头皮道。
“让殿下见笑。”
母亲扶着哥哥往内院退。
哥哥低低咳着,却不敢出声。
萧承煜忽然迈步。
我立刻拦在他身前。
“殿下。”
他低头看我。
“孤只是想请太医。”
我说。
“内院女眷不便惊动宫中太医。”
他语气淡淡。
“人命也不便?”
我被堵得一时无话。
父亲沈怀章匆匆赶来,衣带都没系稳。
他一见萧承煜,立刻跪下。
“臣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承煜抬手免礼。
“沈大人,府上谁病了?”
父亲额角渗出汗。
“是小女昭宁,旧疾复发。”
萧承煜看向我。
“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我只能继续低头。
“臣不敢欺瞒。”
萧承煜静了片刻。
“沈砚之,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这话压得我脊背微僵。
父亲请他入前厅奉茶。
萧承煜没有拒绝。
我跟在他身后,掌心全是冷汗。
前厅灯火明亮。
父亲说话谨慎,母亲在内院守着哥哥,我一颗心七上八下。
萧承煜问了几句沈家近况。
父亲答得滴水不漏。
可我知道,这位太子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忽然问。
“沈大人,令郎入东宫前,可曾常与令媛同处?”
父亲一怔。
我接过话。
“臣与昭宁是双生,自幼一处长大。”
萧承煜端起茶盏。
“难怪身形相近。”
我指尖一紧。
他放下茶。
“孤方才只瞧见一瞬,倒觉得她像你。”
我抬头。
“双生子像些,也是常事。”
他看着我。
“若有机会,孤倒想见见。”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胆小,怕冲撞殿下。”
“你胆子倒大。”
“臣是被殿下逼出来的。”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父亲脸都白了。
萧承煜却低低笑了一声。
“沈伴读,回府一趟,胆子更大了。”
我低头认错。
“臣失言。”
他没有追究。
临走前,他留下两盒皇后赏的药材。
“给你妹妹。”
我接过药盒,手指微微发抖。
萧承煜俯身靠近一点,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沈砚之,孤今日不问。”
“不是因为孤信了。”
“是因为你方才快哭了。”
我猛地抬眼。
他已经转身上车。
车驾走远后,我才奔进内院。
哥哥靠在榻上,见我进来,第一句便是。
“他看见我了吗?”
我摇头。
“没有看清。”
哥哥松了一口气,又咳出血来。
我跪在榻边,眼眶一下热了。
“怎么会忽然这样?”
母亲抹着泪。
“你走后,他的药便越喝越不对。”
父亲拿来药渣。
我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苦味之下,有一缕极淡的腥甜。
外祖父教过我辨毒。
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补气养血的药里。
我抬头看向父亲。
“有人动了哥哥的药。”
屋里死一样静。
哥哥握住我的手。
“昭宁,你别查。”
我反握住他冰凉的手。
“有人要你的命。”
“我怎么能不查?”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我猛地起身推窗。
墙头黑影一闪而过。
同一刻,一支短箭钉进窗框。
箭尾挂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八个字。
假凤入宫,满门同葬。
08
那张纸在烛火下微微发卷。
母亲看了一眼,险些昏过去。
父亲立刻扶住她。
哥哥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我按住他。
“别动。”
他盯着那八个字,脸色比方才更白。
“他们知道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纸上写的是假凤入宫。
若对方真知道我是女子,便不会只射一支箭来吓人。
他们是在试。
试沈家有没有秘密。
也试我会不会乱。
父亲沉声道。
“此事不能报官。”
我点头。
“报官只会把沈家推到明处。”
哥哥握紧被角。
“昭宁,你回东宫后,万事小心。”
我看着他。
“你也要活着等我回来。”
他笑了一下。
“你替我守路,我自然不能先倒。”
我鼻尖发酸。
这一夜,我没睡。
我把哥哥的药方重新写了一遍,又让父亲换掉煎药的人。
天未亮,东宫的人来接我。
来的不是寻常内侍。
是萧承煜身边的近侍秦良。
他捧着一个小匣子。
“殿下吩咐,这是给沈姑娘的药。”
我接过匣子。
里面是宫中上好的护心丸。
药瓶底下压着一张小笺。
字迹清峻。
病弱之人,别总硬撑。
我看了半晌,才把笺纸收进袖中。
回到东宫时,萧承煜正在书房等我。
他没问昨夜沈府的事。
只把一卷策论推给我。
“今日太傅考边政。”
我坐下。
“臣昨夜未温书。”
他看我一眼。
“孤也没睡。”
我一愣。
他继续道。
“所以你若输给贺言,孤会很没脸。”
我刚起的那点感激,顿时被他一句话拍散。
“殿下放心,臣会让殿下有脸。”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这日策论,我仍是第一。
贺言气得半日没说话。
魏承泽围着我转了三圈。
“沈砚之,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我说。
“药。”
魏承泽沉默片刻。
“那还是算了。”
谢闻舟慢慢合上书。
“听闻春猎将近,伴读皆要随行。”
我手中笔尖一顿。
春猎。
营帐。
更衣。
夜宿。
还有围场里一群眼睛雪亮的勋贵子弟。
我忽然觉得头疼。
萧承煜像是早就等着我这个反应。
“沈伴读也去。”
我低声道。
“臣旧疾未愈。”
他淡淡道。
“太医说你不会死。”
我咬牙。
这话竟还用上了。
春猎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我每日陪萧承煜听课、议政、练骑射。
他不再处处试我,却总能在我以为安全时,递来一记轻刀。
比如我从不去汤池。
他便命人把热水送到我房门外。
“沈伴读规矩多,孤体恤你。”
比如我换衣总避人。
他便在屏风外闲闲问。
“沈砚之,你是不是有八条胳膊,穿件常服要这么久?”
比如我不爱让太医把脉。
他便亲自坐在旁边看着。
我每次都恨不得把他连人带椅子丢出去。
可他也确实护我。
贺言几次借机刁难,都被他轻描淡写挡回去。
沈家的药材和医官,也隔三差五以皇后赏赐的名义送去。
哥哥的身子渐渐稳住。
母亲来信说,他已经能坐在窗前看半个时辰书。
我读信时,心里像有一盏灯慢慢亮起来。
萧承煜从外头进来,见我发笑,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把信收好。
“家中来信,说妹妹好些了。”
他说。
“你很疼她。”
我点头。
“她也很疼我。”
萧承煜坐在我对面。
“孤没有兄弟姐妹能这样。”
他语气很平静。
可我听出一点孤寂。
我想了想,把皇后赏的桂花糕推过去一块。
“殿下吃吗?”
他看着那块糕。
“你不是不爱甜?”
“臣今日想分殿下一半。”
他静了片刻,拿起糕咬了一口。
“太甜。”
嘴上这么说,他却吃完了。
春猎出发那日,天色晴好。
车马连成长龙,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承煜骑马在前。
我随在他身侧。
贺言从后方策马上来,似笑非笑。
“沈公子,围场不比东宫书房。”
我看着前方。
“贺公子放心,我家马夫教过。”
魏承泽在后头笑得险些勒不住缰绳。
萧承煜也侧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浅浅笑意。
我心头忽然漏了一拍。
可下一瞬,前方林中惊起一片飞鸟。
一匹无人骑乘的黑马冲出密林,马鞍下垂着半截染血的禁军腰牌。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
09
春猎的队伍立刻停下。
禁军上前牵住那匹黑马。
马腹上有一道深深刀口。
血顺着马腿往下滴。
萧承煜接过那枚腰牌。
上头刻着巡林二字。
负责探路的禁军出了事。
围场里有人埋伏。
皇帝的车驾还在后方。
若前路乱起来,最危险的未必是太子,而是整个春猎队伍。
萧承煜翻身下马。
“封住入口。”
“传令各营,不许擅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
贺言脸色有些白。
魏承泽也收了笑。
谢闻舟皱眉看向密林。
“殿下,刺客若藏在林中,恐怕不止一人。”
萧承煜看向我。
“沈砚之,你跟着孤。”
我说。
“殿下应留在护卫中。”
“孤若不去,谁把探路的人带回来?”
我没再劝。
因为我知道,劝不住。
外祖父说过,将帅最忌只会躲在盾后。
萧承煜生来是储君,却不是只会坐在高处的人。
他亲点二十名禁军入林。
我也跟了进去。
林中草木很深。
风一吹,叶影乱晃。
我握着弓,听着四周动静。
走了约半里,前方有血迹。
再往前,两个禁军倒在坡下。
一个已经没了气息。
另一个还有微弱呼吸。
萧承煜蹲下查看。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树上有寒光落下。
我几乎没有多想。
弓弦一震。
羽箭擦着萧承煜肩侧飞过,将树上那人射落。
同一时刻,四周黑衣人破林而出。
禁军拔刀迎上。
林间立刻乱成一片。
我护在萧承煜身侧。
他看了我一眼。
“你射得不是七环?”
我抽出第二支箭。
“今日风正好。”
他竟在这种时候笑了。
“沈伴读,你骗孤的事真不少。”
我没空答他。
一名黑衣人绕到侧后,刀锋直取他后心。
我踩着树根借力跃起,短刀出鞘,生生格开那一击。
刀锋震得我手臂发麻。
对方力气极大。
我后退半步,肩头撞上萧承煜。
他扶了我一下。
“能撑吗?”
“能。”
“别逞强。”
“臣从不逞强。”
他看着我身前那两个被我踹翻的人,没说话。
黑衣人很快被压下去。
可头领见势不妙,忽然甩出一枚烟弹。
白烟炸开。
我听见弓弦声。
那箭不是冲萧承煜。
是冲我来的。
我侧身避开第一箭。
第二箭紧跟着到。
若我躲,身后的萧承煜会中箭。
我咬牙抬臂。
箭头擦过肩侧,带出一道血。
疼意猛地炸开。
萧承煜一把扣住我的腕。
“沈砚之!”
我压低声音。
“小伤。”
他眼神冷得骇人。
“拿下活口。”
禁军追出密林。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活口没留下。
那头领咬毒自尽。
春猎营地因此大乱。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萧承煜带我回营帐时,脸色一直不好。
我想回自己帐中处理伤口。
他却直接把我拽进太子主帐。
“脱衣。”
我脑中轰的一声。
“不行。”
他眼神更冷。
“你肩上在流血。”
“臣自己能包扎。”
“你是左肩受伤,右手能绕到背后?”
我说不出话。
秦良端着药箱站在帐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承煜深吸一口气。
“孤不看别处。”
“只看伤。”
我仍不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怒,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转过身。
“你自己解开外袍。”
“孤背对着你。”
我慢慢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稳,帐外忽然传来贺言的声音。
“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他不等通传,竟直接掀帘而入。
我外袍刚褪到肩下,染血的里衣露出半截。
束胸的白布边缘,也在那一瞬露了出来。
帐中静得可怕。
贺言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肩前。
萧承煜转身的同时,一把扯过披风,将我整个人裹住。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滚出去。”
10
贺言被萧承煜那一声吓得退了半步。
可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我肩前。
我整个人被披风裹住,血味混着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萧承煜挡在我身前。
“贺言,谁准你擅闯太子主帐?”
贺言脸色发青。
“臣听闻殿下遇刺,心急之下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萧承煜冷笑。
“心急到不等通传?”
贺言跪下。
“臣有急事禀报。”
“说。”
贺言抬头,目光又往我这里扫来。
“臣方才在林中捡到一枚沈家的药牌。”
我心口一沉。
贺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木牌。
那确实是沈府药房的牌子。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这东西本该在沈家,绝不会出现在围场。
萧承煜接过木牌,指腹慢慢摩挲过上面的沈字。
“你想说什么?”
贺言咬牙。
“刺客与沈家或有牵连。”
帐中冷得像结了冰。
我刚想开口,肩头伤口一扯,疼得眼前发黑。
萧承煜没有回头,却像知道我动了。
“闭嘴。”
我只好把话咽回去。
他看着贺言。
“你亲眼看见沈家人接应刺客了?”
贺言一僵。
“没有。”
“你亲眼看见沈砚之把药牌交给刺客了?”
“没有。”
“那你擅闯主帐,窥探伴读伤势,又拿一块来历不明的木牌攀咬朝臣。”
萧承煜把木牌丢到案上。
“贺言,你是来禀报,还是来定罪?”
贺言额头贴地。
“臣不敢。”
萧承煜道。
“滚去帐外跪着。”
贺言抬头。
“殿下!”
“孤说滚。”
贺言不敢再多言,白着脸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后,我才低声道。
“殿下,那木牌是真的。”
萧承煜转身看我。
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怒意。
“孤知道。”
我怔住。
“殿下知道?”
“沈家的药牌,木纹边缘浸过药油,不难认。”
他走近一步。
我下意识往披风里缩了缩。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停,没有往下看。
“你怕什么?”
我嗓子发紧。
“臣怕殿下看见不该看的。”
他说。
“孤已经说过,只看伤。”
我没答。
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很轻,却把帐中紧绷的气息压下去许多。
“沈砚之,孤若真想逼你,你躲不了。”
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更不敢赌。
萧承煜把药箱打开,背过身去。
“外袍不用脱完,把肩口露出来。”
“秦良守在外面,谁再进来,先打断腿。”
帐外的秦良立刻应声。
我咬着牙,把披风拢在胸前,只露出左肩伤处。
箭伤不深,却划得长。
血已经浸透里衣。
萧承煜转身时,果然只看伤。
他用剪子剪开布料,动作慢得出奇。
药粉撒上去那一瞬,我疼得手指蜷起。
他抬眼。
“疼就说。”
我硬撑。
“不疼。”
他冷着脸。
“你撒谎时,眼睛还是不眨。”
我偏开头。
“臣习惯了。”
他手一顿。
“习惯什么?”
“习惯不让家里担心。”
萧承煜没有说话。
包扎完,他替我把披风重新系好,结扣打得很端正。
我忽然想到,若哥哥在这里,必定也会这样仔细。
心口一酸,我立刻低下眼。
萧承煜看着我。
“你又想你妹妹了?”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
“嗯。”
“她若知道你受伤,会哭?”
我想了想。
“会骂我。”
他竟笑了下。
“倒像你。”
帐外忽然传来禁军急报。
“殿下,搜林的人回来了。”
“刺客尸身少了一具。”
萧承煜眼神骤沉。
我也抬起头。
少了一具。
那就说明,今晚这场刺杀,还没有结束。
11
萧承煜没有让我出帐。
可我哪里坐得住。
帐外风声很急,火把被吹得噼啪响。
贺言还跪在外头,背影僵硬。
魏承泽几次想掀帘进来,都被秦良拦住。
最后他只能隔着帐帘喊。
“沈砚之,你还活着吧?”
我捂着肩。
“还活着。”
魏承泽松了口气。
“你若死了,太傅明日考策论谁替我们挡刀?”
谢闻舟的声音随后响起。
“魏兄,沈兄是受伤,不是替你考功课。”
魏承泽叹气。
“都差不多。”
我被他们逗得笑了一下,肩头却疼得倒吸一口气。
萧承煜刚好从外头进来。
他看见我脸色,眉心立刻压下去。
“谁准你笑?”
我愣住。
“笑也不行?”
“牵动伤口,不行。”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他走到案边,摊开一张围场图。
“跑掉的那个人受了伤。”
我起身想看。
萧承煜抬手把我按回榻上。
“坐着。”
我只好伸长脖子。
他把图挪到我面前。
“这里是刺客伏击处。”
“这里是营地。”
“这里是东侧猎道。”
我看了片刻。
“他不会往出口跑。”
萧承煜眼神微动。
“为何?”
“出口已经封了。”
“若他想活,必会往人多处藏。”
我点向图上一处。
“粮草营。”
“人来人往,车马杂乱,还能换衣。”
萧承煜看着我。
“你对逃命倒熟。”
我说。
“家中马夫教的。”
帐外的魏承泽听见,又没忍住。
“你家马夫还教逃命?”
我面不改色。
“他活得久,自然懂得多。”
萧承煜低低笑了一声。
他很快吩咐禁军暗查粮草营。
不到半个时辰,人果然抓到了。
那人换了火头军衣裳,正想趁夜往后营混。
可他还没押到主帐,便咬破藏在齿间的毒。
禁军硬掰开他的嘴,也只救下半口气。
萧承煜审他时,我坐在屏风后。
那刺客浑身发抖,眼中却没有惧色。
他只反复念着一句。
“太子不仁,天命当改。”
萧承煜神色平静。
“谁教你的?”
刺客咧嘴笑,血顺着唇角往下淌。
“天意教的。”
他说完这句,便断了气。
帐中一片沉默。
皇帝派来的大理寺官员脸色难看。
春猎刺杀牵涉储君,若查不出结果,整个禁军都要遭殃。
萧承煜让人把尸身带下去。
他走到屏风后,看见我正盯着那枚沈家药牌。
“看出什么了?”
我把木牌递给他。
“这不是近日从沈家流出去的。”
“药油气味淡了,木边也磨平了。”
“至少离府三个月。”
萧承煜接过。
“三个月前,沈家药房可丢过东西?”
我心头微紧。
“三个月前,哥哥病重,府里请过外头的药商。”
“名单还在吗?”
“在。”
他说。
“回宫后给孤。”
我看着他。
“殿下信沈家?”
他望着我,目光沉静。
“孤信的是你今日替孤挡箭。”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低声道。
“臣挡箭,是伴读本分。”
萧承煜忽然俯身。
他离得近,我几乎能看清他睫下的淡影。
“沈砚之。”
“若下次箭再来,不许用自己挡。”
我抬眼。
“那殿下怎么办?”
他说。
“孤是太子,不是瓷器。”
我忍不住道。
“殿下若碎了,天下会乱。”
他盯着我许久。
“你倒替天下想得周全。”
我避开他的视线。
“臣也替沈家想。”
“若殿下在臣面前出事,沈家满门难逃。”
萧承煜直起身,似乎被我气笑了。
“你就不能说一句,是担心孤?”
我一噎。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秦良快步进来。
“殿下,贺公子昏过去了。”
萧承煜脸上笑意散尽。
我抬头看向帐外。
贺言若在这个时候出事,今日那枚药牌,就更像一张专门为沈家铺开的网。
12
贺言被抬进侧帐时,嘴唇发紫。
太医一把脉,脸色就变了。
“是中毒。”
贺尚书闻讯赶来,跪在皇帝帐外哭求彻查。
一时间,刺杀太子的事还没查清,又多了一个尚书之子中毒。
更麻烦的是,有人在贺言袖中搜出半张药方。
药方上的字,像极了沈家的笔迹。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肩伤猛地一疼。
萧承煜站在我身侧,脸色冷得可怕。
“有人想把沈家和贺家一并拖下水。”
我点头。
“也想让殿下身边无人可用。”
贺言虽讨人厌,却是礼部尚书的嫡子。
他若死在春猎,贺家必会恨上东宫。
而沈家若背上毒害贺言的名声,父亲再清白也难翻身。
萧承煜忽然看我。
“你能解吗?”
我怔了怔。
“殿下为何问臣?”
“你看那药牌时,眼神不像只会读书的人。”
我沉默片刻。
外祖父教我辨毒,是为了让我活命。
可我若出手,便又多一桩解释不清的事。
萧承煜低声道。
“帐中只有孤和你。”
我看着他。
他又一次给了我退路。
我慢慢起身。
“臣只能试试。”
贺言还昏着。
贺尚书守在榻边,看见我进来,眼睛立刻红了。
“沈砚之,你来做什么?”
我还未答,萧承煜先开口。
“救他。”
贺尚书噎住。
太医让开半步。
我看了贺言的唇色,又翻看他的指尖,最后取过那半张药方闻了闻。
方纸上有一缕极淡的辛涩味。
“不是入口之毒。”
太医忙问。
“那是从何处入?”
我看向贺言膝边的衣摆。
那处沾着泥,泥里混着一点暗色粉末。
“跪地时沾上的。”
“毒粉入伤口,走血脉,所以发作慢。”
贺尚书脸色一白。
贺言方才跪在太子帐外。
若毒粉早在那里,目标也许不是他。
是任何一个被罚跪的人。
我想到自己若没有受伤,此刻说不定也会被牵连进去,背后顿时发冷。
萧承煜立刻命人刮取帐外泥土。
太医按我说的法子,用烈酒洗伤,再以银针放出毒血。
贺言半个时辰后终于醒来。
他睁眼看见我,声音嘶哑。
“沈砚之?”
我坐在一旁,淡淡道。
“贺公子命大。”
他脸色难看。
“是你救的我?”
我还没说话,魏承泽已经从帘外钻进来。
“是他。”
“你往后少欺负他,不然我第一个笑你忘恩负义。”
贺言嘴唇动了动,竟没反驳。
他转头看向萧承煜。
“殿下,臣方才昏倒前,看见一个火头军经过。”
“他腰间挂着红绳。”
萧承煜眼神一沉。
禁军很快按这条线索查到粮草营。
可红绳火头军已经死在柴堆后。
他身上没有腰牌,只有掌心烙着一个旧印。
谢闻舟认出那印记。
“这是废太傅一案里,流放家奴所用的烙印。”
废太傅。
我心里一动。
先帝晚年曾有党争,废太傅一族因谋逆被斩,余人流放边地。
如今有人打着天命当改的名号刺杀太子,又引出旧案家奴。
这背后绝不只是几个亡命之徒。
皇帝震怒,当夜便下旨提前结束春猎。
回京路上,萧承煜让我与他同乘一车。
我本想拒绝。
他看着我肩上的绷带。
“你若骑马裂了伤,孤就让太医一天三次给你把脉。”
我立刻上了车。
车内安静。
他闭目养神,我靠着车壁,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昨夜到现在,我几乎没合眼。
马车一晃,我的头不受控地往旁边偏去。
下一瞬,有人伸手托住我的额角。
我迷迷糊糊睁眼。
萧承煜坐得很端正,却把肩膀借给了我。
“睡。”
我低声道。
“臣不敢。”
“你敢的事还少?”
我太累了,竟没再顶嘴。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他很轻地说。
“沈砚之,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我心头一紧,困意散了大半。
可还没等我睁眼,车外忽然传来秦良急促的声音。
“殿下,沈府来人。”
“沈姑娘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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