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人名考 | 南非：名字是祝愿，姓氏是图腾

把南非这份26人名单从头扫一遍，你会慢慢觉出一种断裂感。

一边是殖民者留下的欧洲式姓名：队长、门将Ronwen Williams，Williams是"William之子"；Lyle Foster的Foster是英语职业姓（养育者/林务），Lyle来自法语de l'isle，意思是岛；

Bradley Cross的名字和英国人没啥分别，Bradley是古英语地名（宽阔的林地），Cross是十字、十字路口。还有Ricardo Goss，Goss是英-德姓，配上西语/葡语名Ricardo，组成一个就是一个混血拼贴。Jayden Adams也是这一层，名字和姓都是英语，跟英国人没有分别。

另一层是本土语言的姓名：Zwane、Maseko、Mokoena、Sibisi、Sithole、Mbatha、Mofokeng、Modiba，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族裔还保留着自己的恩古尼语系、索托-茨瓦纳语系语言的名字系统。

名字是祝愿

深入了解南非本土名字，你会被那些词背后的寓意打动。

比如前锋Themba Zwane的名字。Themba在祖鲁语里是"信任、希望"（ithemba）的意思；门将Sipho Chaine，Sipho在恩古尼语里是"礼物"（isipho），能想象到他出生时父母的感恩之情，对他们来说，这个儿子就是上天赐下的礼物。

后卫Nkosinathi Sibisi的名字更直白，Nkosi是上帝、主，nathi是与我们，Nkosinathi就是"上帝与我们同在"。中场Sphephelo Sithole，Sphephelo在祖鲁语里是庇护、避难所的意思。

后卫Khuliso Mudau的Khuliso是文达语里的"成长"，而他的姓Mudau也是文达的狮族姓（dau=狮），又是一个图腾氏族。

后卫Olwethu Makhanya的Olwethu是科萨/祖鲁语里的"属于我们的"，后卫Mbekezeli Mbokazi的Mbekezeli是"忍耐者"，后卫Samukele Kabini的Samukele是"接纳"。

恩古尼语系和索托-茨瓦纳语系给孩子起名就是这样：感谢、期盼、对环境的回应，甚至对那一年发生的事情的纪念，都可能藏在一个名字里。Teboho Mokoena的Teboho是感谢、感恩，Thapelo Maseko的Thapelo是祈祷。

南部非洲还有一个独特的命名传统：用英语抽象名词直接做名字。前锋Evidence Makgopa的Evidence就是"证据、证明"。

津巴布韦人的朋友圈里会出现Lovemore（多爱一点）、Innocence（无辜）、Patience（耐心）、Knowledge（知识），马拉维人叫Golden（金色的）、Wisdom（智慧）、Iron（铁）。

这其实是恩古尼/索托"名字即含义"传统的英语翻版：既然母语的名字都是词义，换成英语时也索性直接拿有意义的英文词来命名。

姓氏是图腾与氏族

如果说名是祝愿，那本土姓氏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祖鲁语叫isibongo，科萨语叫isiduko，都是"氏族赞词/图腾名"的意思。

中场核心Teboho Mokoena的姓Mokoena，在索托-茨瓦纳语里是一个古老的氏族名，koena是鳄鱼的意思，这个氏族的图腾就是鳄鱼，传统上不能猎杀或食用。

Zwane是祖鲁/斯威士恩古尼系的氏族姓。Maseko则是恩戈尼王族氏族，马拉维的Maseko Ngoni至今有自己的在位首领。

Mofokeng也是索托氏族姓，跟Mokoena同属Mo-前缀的氏族命名结构。Mbatha是祖鲁系氏族姓，Sithole、Sibisi也都是恩古尼氏族姓，背后各连着一整套口述的祖先谱系与赞颂词（izithakazelo）。

欧洲姓多是"某某之子"或职业、地名；恩古尼姓是"你属于哪个图腾、哪个氏族"。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开普的混血层

边锋Oswin Appollis是一个特别值得拆的名字。Appollis是典型的开普有色人种（Cape Coloured）姓氏。

开普有色人是南非一个独特的族群，由荷兰殖民者、科伊桑原住民、马来奴隶、班图人等多个族群在三百多年里混合而成，在南非的种族分类里既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是一个独立的族群。

Oswin Appollis的姓氏，源自基督教名Apollos，经荷兰语拼写流传下来。Oswin则是古英语名（os"神"+ wine"朋友"）。一个开普有色人的名字里，常常同时叠着荷兰、英语、马来、开普科伊语多重来源。

这一层让南非名单变得更复杂：除了"纯欧洲姓"与"纯本土姓"，还有一批像Appollis这样由殖民史混合而成、既不完全欧洲也不完全本土的姓氏。

前锋Iqraam Rayners也是这一层的另一种标本：Iqraam是阿拉伯语名（慷慨、尊敬），来自开普的穆斯林社区，Rayners则是荷/德姓，又是一个混血拼贴。

名单上的外来者

后卫Ime Okon是这份名单上的异数。Okon是尼日利亚姓（伊比比奥/埃菲克语），他出生在约翰内斯堡，父亲尼日利亚人、母亲南非人，姓着一个西非的姓，这是南非近年来尼日利亚移民社区的痕迹。

后卫Thabang Matuludi的Matuludi是索托姓，Sebelebele和Khulumani Ndamane的姓也来自恩古尼语族，Khulumani在祖鲁语里是"说出来、发声"的意思。边锋Tshepang Moremi的名字Moremi来自茨瓦纳语go rema（砍、伐），意思是"砍树者"。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