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班路最像集体默哀
今夜，想起上班路，先想起早晨那些沉默的脸。
小城的早晨，不是一下子醒来的。它先从几盏路灯的余光里醒，从早点摊冒出的热气里醒，从公交车靠站时轻轻一顿里醒。有人骑着电动车穿过路口，有人坐在车里等红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手插进衣兜，慢慢往单位方向走。
那时候，街上的人常常没有什么表情。
不是悲伤，也不是欢喜，只是淡淡的，像昨夜的梦刚退下去，白天的身份还没有完全贴上来。
人走在家和单位之间，暂时不太像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变成工作里的那个人。
脸上便有一种空，安静，克制，像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一天。
“遗容”这个词有点重，却也有点准。上班路上的脸，常常像提前整理好的表情。没有太多个性，也没有太多波澜。
大家都在赶路，又像都在默哀。默哀的对象，也许是昨夜那个还想多自由一会儿的自己。
上班路像一段短短的渡河。家在身后，单位在前方。人在车里，或在人行道上，暂时不完全属于任何地方。手握方向盘，或握着手机，眼睛看着前面，心却还没有真正上班。那一段路并不长，却足够让人把私人生活折起来，把工作表情慢慢戴上。
年轻时，上班路还有一种出发感。那时看见早晨，会觉得一天正在打开。后来，出发变成了重复。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红灯，熟悉的灰白天色。车流不急不慢地往前挪，人也在其中安静移动，像被生活轻轻推着走。
有时我在红灯前停下来，会看见旁边车窗里的人。那张脸和我的脸差不多，没什么大悲大喜，只是有一点倦，有一点忍耐，也有一点说不清的空白。我们彼此不认识，却像在同一场早晨里低头站了一会儿。
夜里回想，我忽然对早晨的自己有一点怜悯。那张脸并不是麻木，只是在节省力气。
人若一早就把全部情绪打开，很难撑到黄昏。于是我把表情收窄，把心事折好，把自己暂时调成上班模式。
今夜，向那些上班路上的沉默面孔轻轻点头。
上班路最像集体默哀，但默哀之后，人还要继续活。明天若又在路上沉默，也不必责怪自己。
那只是灵魂进入白天前，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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