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前后不过数日，一切都透着仓促。
没过两天，绣娘吴妈便来了我的院子。
她拿着软尺在我肩头、腰间、臂上随意绕了绕，连纸笔都没拿，更别提记下尺寸。
我张开手臂站着，由着她走过场。
心中明镜似的，这件嫁衣根本穿不到我身上，她自然不愿多费一丁点功夫。
量完后，吴妈收起软尺，脚步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没有往外院走，而是直接拐进了顾南枝的院里。
我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清晨，布庄的伙计抬了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进了正厅。
母亲唤我去挑喜服的料子。
箱子一开，满室流光。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匹极其罕见的大红云锦。
我静静的看着这料子，
这云锦华丽，分明是我妹妹喜欢的样式。
我笑了，转过头，冲着母亲眨了眨眼：
“娘，妹妹眼光好，让妹妹帮我挑吧。她喜欢的定然是我喜欢的。”
母亲先是一愣，
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我又主动退开半步，语气轻快：“妹妹快来帮我瞧瞧，你的眼光定是差不了。”
顾南枝欢呼一声，跑过去将云锦抱进怀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母亲。
她如释重负地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大婚前一夜，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索性披了件外裳去院子里透气。
刚走到回廊拐角，便听见假山后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是父亲和沈砚之。
你当真要娶南枝？阿萤那边……”
父亲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顾虑。
“伯父放心，我从未想过娶阿萤。”
沈砚之的声音沉稳笃定，
“南枝才是我要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夜风猛地灌进袖口，凉意穿透骨髓，疼得我指尖微颤。
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那阿萤那边……先继续瞒着吧。”
“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她再想闹，也不成了。”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想多了，我这么听话，怎么会闹呢？
我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返回，关上房门，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在无边的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我才起身走到桌前，点燃了一截残烛。
铺开宣纸，研墨，提笔，悬腕。
我一字一顿，落笔没有任何迟疑：
“愿君与卿，白头偕老。阿萤绝笔。”
字迹是清丽的簪花小楷。
我盯着墨迹慢慢干透，
身为顾家长姐，沈砚之曾经的青梅竹马，
我理应送他们这一份最真挚的新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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