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死后,润玉在她尘封八年的画室里,揭开了一幅又一幅画作。
画中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红袍衬得气度不凡。
润玉以为那是旭凤,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她嫁给自己这八年,心里念着的始终是别人。
然而旭凤看过画作后,却斩钉截伐地说:"天帝,这画中人不是我。"
不是旭凤?
润玉按时间顺序排列所有画作,发现画中男子的衣着在八年间悄然变化,从红袍到青衫,最后定格在一袭月白长袍。
那衣摆上繁复的云纹,润玉从未在天界见过。
他追查到人间,在破败的祠堂里找到一口旧木箱,里面躺着那件月白长袍。
润玉展开衣袍,手指触到衣领内侧时,整个人僵住了。
01
润玉站在水镜宫的偏殿门口,手指抵着那道封印,迟迟没有推开。
门上贴着锦觅亲手留下的封条,上面写着八个字——未经同意不得开启。
他是她的夫君,成婚八年,枕边人八年,可这道门,他从未进去过。
锦觅走了三天了,为救天界苍生以身祭天,尸骨无存。
润玉收拾她的遗物时,才发现这间上锁的偏殿,封条上的灵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想知道,这扇门后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锦觅生前从不让他进来。
润玉深吸一口气,运起天帝之力,生生震碎了封印。
门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纸墨的味道,还有八年积攒下来的灰尘。
偏殿里挂满了画,密密麻麻,每一幅都用白布盖着。
润玉走进去,揭开第一幅画的白布,整个人愣住了。
画上是个男子的背影,身穿红袍,站在桃花树下。
润玉的手开始发抖。
他几乎是机械地揭开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
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男子。
有正面,有侧面,有远景,有近景。
画技极好,笔触细腻,每一根线条都透着用心。
润玉数了数,整整三十七幅画,画的全是同一个人。
他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仔细看画上的落款。
日期是锦觅死前三天。
润玉倒吸一口凉气,又去看其他画的落款。
最早的一幅,日期是他和锦觅成婚前一个月。
也就是说,锦觅从嫁给他之前就开始画这个男子,一画就是八年。
润玉盯着画中人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男子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傲气。
最关键的是,这人穿着一身红袍。
天界之中,常穿红袍的男子不多。
润玉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旭凤。
他的弟弟,凤凰之子旭凤。
润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锦觅生前,常常一个人待在偏殿里。
每次他问她在做什么,锦觅总说在绣花。
原来她不是在绣花,而是在画旭凤。
润玉苦笑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回荡。
他和锦觅成婚八年,他自认对她极好。
天界的奇珍异宝,只要她想要的,他都给她找来。
她说喜欢水镜宫安静,他就把水镜宫周围百里都封了,不让人打扰。
她说想念花界,他就在水镜宫后院种满了各色花草。
八年来,他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可到头来,她心里想的人,竟然是旭凤。
润玉想起那年他和旭凤争夺天帝之位,锦觅站在他这边。
当时他以为,锦觅是真心选择了他。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旭凤当时被贬去了边境,她没得选。
润玉的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画就摆在眼前。
三十七幅画,每一幅都倾注了锦觅的心血。
她画得那么用心,那么细致,把画中人的每一根眉毛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随手涂鸦,这是深爱。
润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02
他打开偏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锦觅的贴身侍女小葡萄正在院子里哭。
润玉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跟我进来。"
小葡萄吓了一跳,赶紧擦干眼泪跟上去。
润玉把她带进偏殿,指着墙上的画:"这些画你见过吗?"
小葡萄看了一眼,脸色刷一下白了。
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天帝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润玉冷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锦觅的贴身侍女,她天天待在这里,你会不知道?"
小葡萄哭得更凶了:"天帝,花神娘娘不让奴婢说,她说这是她的秘密……"
润玉一把揪起小葡萄的衣领:"我现在命令你说!"
小葡萄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花神娘娘这八年来,确实常在偏殿作画,每次都把门锁得死死的,谁也不让进。"
"她画这些的时候,都做什么?"润玉追问。
小葡萄咽了口唾沫:"奴婢曾经偷偷从门缝往里看过一次,看见花神娘娘对着画在说话……"
润玉的心像被人用刀子捅了一下:"她说什么?"
"奴婢听不太清楚,只听见花神娘娘说……说若当年她没有忘记,结局是否不同……"小葡萄越说声音越小。
润玉松开手,小葡萄跌坐在地上。
若当年她没有忘记,结局是否不同?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锦觅和旭凤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润玉想起多年前,锦觅刚来天界的时候,曾经和旭凤走得很近。
当时天界众仙都以为他们会成为一对。
后来不知怎么的,锦觅突然疏远了旭凤,转而接受了他润玉的追求。
润玉以为是自己的真心打动了锦觅。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锦觅忘记了什么,或者说被强迫忘记了什么。
润玉想到这里,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转身走出偏殿,直奔天界藏书阁。
藏书阁里存放着天界所有仙人的档案,包括他们的前世今生,历劫经历。
润玉翻出锦觅的档案,一页一页仔细看。
档案很薄,锦觅的身世简单,花神之女,自小在花界长大。
润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历劫记录。
上面写着:花神锦觅,于千年前下凡历劫百年,转世为凡人。
历劫地点:人间南疆古镇。
历劫结果:顺利完成,记忆已清除。
润玉盯着"记忆已清除"这五个字,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锦觅真的忘记过什么。
她在人间历劫百年,那段记忆被天界强行抹去了。
会不会,锦觅画的这个男子,不是旭凤,而是她在人间遇到的人?
润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再次仔细看墙上的画。
画中男子虽然穿着红袍,身形气质也像旭凤。
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
旭凤的头发从来都是高高束起,英气十足。
画中男子的头发是半束半散的,多了几分文雅。
旭凤的眼神锋利如刀,画中男子的眼神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旭凤从来都是昂首挺胸,霸气外露,画中男子站姿虽挺拔,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润玉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画中人不是旭凤,那他还有机会弄清楚真相。
他快步走出藏书阁,召来了天界的传令官。
"去边境,传旭凤速速回天界。"
传令官领命而去。
三天后,旭凤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一进水镜宫就跪下了:"润玉,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锦觅……"
润玉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旭凤,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弟弟,从小就跟他争,争父亲的宠爱,争天帝的位子。
可在锦觅的事情上,旭凤一直很克制。
当年润玉和锦觅成婚时,旭凤亲自送来了贺礼,笑着说他终于找到了真心相爱的人。
润玉那时以为旭凤是真心祝福。
现在看来,或许旭凤心里也有苦衷。
润玉深吸一口气:"起来吧,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旭凤抬起头,满脸泪痕:"润玉……"
"跟我来。"润玉转身走向偏殿。
旭凤跟在后面,走进偏殿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画,震惊得说不出话。
润玉指着画:"你看看,这画的是谁?"
旭凤走近,一幅一幅仔细看过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看完所有的画,旭凤转过身,声音发沉:"润玉,这不是我。"
润玉冷笑:"不是你?天界之中常穿红袍的男子有几个?这人的身形气质都像你,你还想狡辩?"
旭凤摇头:"润玉,我没有狡辩。这人确实不是我,你仔细看他的发型、眼神、站姿,都和我不一样。"
润玉盯着旭凤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破绽。
但旭凤的眼神坦荡,没有半点心虚。
润玉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如果真的不是旭凤,那画中人到底是谁?
03
润玉让旭凤坐下,把锦觅历劫的事情告诉了他。
旭凤听完,沉默了很久。
"润玉,我记得锦觅刚来天界那阵子,有段时间特别爱出神,常常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
润玉点头:"我也记得,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没事。"
旭凤继续说:"那时候我还以为锦觅是想家了,现在想来,或许她是在想人间的事。"
润玉站起来,在偏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
旭凤看着润玉焦躁的样子,提议道:"润玉,不如我们去花界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锦觅的往事。"
润玉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
两人立刻动身前往花界。
花界的长芳主听说润玉来访,赶紧出来迎接。
润玉开门见山问起锦觅历劫的事。
长芳主叹了口气:"天帝有所不知,锦觅那次历劫,其实出了些问题。"
润玉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长芳主回忆道:"按理说,仙人历劫应该是顺顺利利的,了却因果就能回来。可锦觅那次历劫,在人间待了整整一百年,比规定的时间多了三十年。"
"为什么会多出三十年?"旭凤追问。
长芳主摇头:"当时负责监管历劫的仙官说,锦觅在人间动了情,产生了情劫,所以被困在人间无法返回。"
润玉浑身一震:"动了情?和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长芳主说,"等锦觅被强制召回天界时,那段记忆已经被天规抹去了,她自己都不记得。"
润玉追问:"那个让锦觅动情的人,现在在哪里?"
长芳主叹气:"应该早就死了吧,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这都过去千年了。"
润玉听到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画中人真的是锦觅在人间爱过的人,那这个人早就化为黄土了。
可锦觅为什么要画他?画了整整八年?
润玉告别长芳主,和旭凤一起回到天界。
他决定亲自去人间走一趟。
旭凤要跟着一起去,被润玉拒绝了。
"这是我和锦觅之间的事,我想自己去。"润玉说。
旭凤理解地点点头:"那润玉你小心。"
润玉化作凡人模样,来到了档案上记载的南疆古镇。
古镇不大,街道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房子。
镇上的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润玉在镇上转了一圈,找了家茶馆坐下。
他叫来店小二,打听起百年前的旧事。
店小二摇头:"客官,百年前的事我哪知道啊,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都还没出生呢。"
润玉又问了几个镇上的老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听说你在打听百年前的事?"老者问。
润玉眼睛一亮:"老人家,您知道些什么?"
老者在润玉对面坐下:"我祖上留下过一本日记,里面记载了镇上的一些旧事,或许对你有用。"
润玉大喜:"能否借我一看?"
老者点头:"跟我来吧。"
润玉跟着老者来到镇子边上的一间破旧小院。
老者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给润玉。
润玉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已经很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润玉一页一页慢慢翻,终于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关键内容。
日记上写着:
"今日镇上来了一位姑娘,唤作阿锦,说是从外地来的,可她记不清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慕家公子慕清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慕清是我们镇上的首富之子,人长得俊,又读过书,镇上好多姑娘都想嫁给他。"
"阿锦在慕家住下后,每日帮着做些杂活。慕清对她很好,常常教她读书认字。"
润玉看到这里,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半年后,慕清和阿锦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镇上的人都说他们会成亲。可谁知慕清突然病倒了,大夫说是痨病,治不好的。"
"慕家老爷想把阿锦赶走,怕她看到慕清的惨状会害怕。可阿锦死活不肯走,说要照顾慕清到最后。"
"这一照顾,就是三年。慕清的病越来越重,人瘦得不成样子,可阿锦从没嫌弃过他,每天端茶送水,寸步不离。"
"慕清临终前,拉着阿锦的手说,让她不要为他守寡,要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人家嫁了。阿锦哭着答应了。"
"慕清死后,阿锦把他的遗物都烧了,只留下一件他生前最喜欢的月白长袍。"
"后来有一天,阿锦突然就不见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镇上的人都说她是被慕清的鬼魂带走了,我倒觉得是她伤心过度,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润玉看完日记,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锦觅在人间爱过一个叫慕清的男子。
那个男子因病去世,锦觅留下了他的月白长袍。
润玉想起偏殿里的画,画中男子后期穿的就是月白色长袍。
一切都对上了。
锦觅画的人,不是旭凤,而是这个人间的慕清。
润玉合上日记,声音发颤:"老人家,慕清的遗物还在吗?"
老者摇头:"慕家早就败落了,东西都散了。不过镇上有座慕家祠堂,或许还能找到些东西。"
润玉谢过老者,立刻赶往慕家祠堂。
祠堂在镇子外的山坡上,已经很破败了。
润玉推开祠堂的门,里面落满了灰尘,蜘蛛网到处都是。
他在祠堂里翻找,终于在最里面的供台上看到了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慕家之子慕清之灵位。
牌位旁边挂着一幅画像。
润玉走近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