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接我去墨尔本享福,过海关时,孙子突然用中文说:奶奶快跑,我当场愣住,连夜买了回国的机票
我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登机牌。
窗外是无尽的夜空,繁星点点。
可我的心,像坠入了冰窟。
辰辰那双惊恐的眼睛,一直在我脑海里闪现。
还有他凑到我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说的那句话。
"奶奶快跑!他们是坏人!"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两周在墨尔本发生的一切。
那些我以为是关心的举动,实际上却暗藏杀机。
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得从头说起。
从三周前,那个让我追悔莫及的决定说起。
时间要回到三周前。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成都的秋天格外宜人。
我在老年大学上完书法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旁边的陈婶拉住我,兴奋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秋霞啊,你看我闺女从加拿大发来的,这是我外孙,都长这么大了!"
照片里是个胖乎乎的混血小男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心里一紧。
已经三年了。
三年没见过我的孙子辰辰了。
上一次视频通话,还是2022年春节的时候。
那时候辰辰才四岁,奶声奶气地喊我"奶奶",问我什么时候去看他。
我说很快很快,等奶奶办好签证就去。
可后来,老伴病重,我没走成。
再后来,老伴去世,我一个人忙着处理后事,整理家里的东西,又耽搁了。
再后来,儿子怀谨打电话,说墨尔本那边管得严,让我别来了,等情况好转再说。
这一等,就是三年。
"秋霞,你儿子不是在澳洲吗?"陈婶碰碰我,"你怎么不去看看?"
我苦笑:"孩子们工作忙,我去了也是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啊!"陈婶不赞同地摇头,"你一个人在成都,孤孤单单的,去儿子那里享享福多好。"
"再说了,你孙子都七岁了吧?再不去看,都不认识你了。"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是啊,辰辰今年都七岁了,上小学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几个月前儿子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辰辰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比三年前高了一大截。
脸也瘦了。
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爷爷。
我在老年大学待到五点多才回家。
路过菜市场,我习惯性地买了些菜。
回到家,空荡荡的三室一厅,只有我一个人。
老伴生前最爱的茶具还摆在茶几上。
我打开电视,随便放着,只是为了让家里有点声音。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老伴走之前,我们俩总是一起吃饭。
他会跟我说说新闻,我会跟他唠叨邻居家的八卦。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儿子出国八年,前五年还会经常往家打电话。
自从娶了那个叫柯倩的女孩,电话就越来越少了。
我不是挑剔的婆婆。
柯倩是华裔,父母是八十年代移民到澳洲的。
按理说,跟我们还算有共同语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儿媳妇对我有些疏离。
视频通话的时候,她总是礼貌地笑笑,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把手机交给怀谨。
我想,可能是文化差异吧。
毕竟人家在澳洲长大,跟我这个老太太确实没什么话说。
吃完饭,我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年大学旅行团的江姨发来的消息。
"秋霞,下个月我们组织去日本赏枫叶,你去不去?"
我回复:"不去了,最近想出趟远门。"
江姨很快回了个问号表情。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我想去墨尔本看看我孙子。"
江姨立刻打来电话:"这是好事啊!你儿子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我坦白,"我想先问问他方不方便。"
"什么方不方便的,你是他妈!"江姨说得理直气壮,"你去看孙子天经地义!"
"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就说你要去,让他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儿子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拨了过去。
墨尔本比成都快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们那边晚上九点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妈?"儿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怀谨啊,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刚下班回来。"他说,"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我想去墨尔本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嗯,我已经三年没见辰辰了。"我说,"你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也挺闷的。"
"我想去看看你们,待一段时间,顺便帮你们带带孩子。"
"妈......"他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沉:"是不是不方便?"
"不是不是。"他赶紧说,"就是有点突然,我得跟倩倩商量一下。"
"好,你跟她商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不着急,你们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妈,不是商量去不去的问题。"他解释,"主要是我们最近工作都挺忙的,可能没时间好好陪您。"
"我不用你们陪。"我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就是想看看辰辰。"
"那行吧,我跟倩倩说一声。"他说,"妈,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是不是我太自作主张了?
儿子听起来好像不太欢迎我去。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想着是不是不该打这个电话,一会儿又想着辰辰现在长什么样。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发现手机上有条微信。
是儿媳妇柯倩发来的。
"妈,怀谨跟我说了。您要来墨尔本的话,我们当然欢迎。不过最近我工作真的很忙,可能照顾不周,您多担待。"
我赶紧回复:"不用照顾我,我自己能行,我就是想看看辰辰。"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定好机票告诉我们,我们去接您。"
我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
儿媳妇还是同意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去派出所办护照续签,然后去澳大利亚签证中心递交申请。
我是第一次办澳洲签证,还专门找了个旅行社帮忙。
旅行社的小姑娘很热情,帮我准备了一堆材料。
"阿姨,您儿子在澳洲对吧?那您办探亲签证,很容易过的。"
我问:"需要多久?"
"正常半个月左右。"她说,"快的话一周就能下来。"
我又去医院体检。
虽然我身体一直不错,但出国还是要有体检报告。
体检结果很好。
医生说我的各项指标都正常,血压血糖都很稳定。
"赵女士,您保养得真好。"年轻的女医生笑着说,"五十八岁了,身体跟四十岁似的。"
我心里高兴。
这样去了墨尔本,也不会给孩子们添麻烦。
签证比我想象的快,十天就下来了。
我定了十一月初的机票。
从成都飞墨尔本,中途要在新加坡转机,总共十几个小时。
订完票,我给儿子打电话。
"怀谨,我定好票了,十一月二号到墨尔本。"
"这么快?"他似乎有些意外。
"签证下来了,我就买了最近的票。"我说,"你把航班信息记一下。"
他"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我把航班号、到达时间都告诉了他,还特意提醒:"是早上八点半到,你们要早点出门来接我。"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去要待一段时间,我准备了两个大行李箱。
衣服要带够。
虽然儿子说墨尔本十一月是春天,但我还是带了些厚外套,以防万一。
给辰辰的礼物我准备了很多。
乐高玩具、四川特产、还有一套《三国演义》的连环画。
我记得怀谨小时候最爱看这个。
老伴的照片我也带上了。
虽然他走了,但我走到哪儿都想带着他。
还有一些重要文件。
身份证、户口本、存折,我都装在随身小包里。
临走前一天,我去给老伴扫墓。
墓地在郫都区,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
十一月初的成都,天气有些阴沉,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给老伴买了一束菊花,还买了他生前爱吃的烟。
墓碑前,我蹲下来,擦了擦碑上的灰尘。
"老赵,我明天就去墨尔本了。"我小声说,"去看咱们孙子。"
"你说这孩子都七岁了,我还没好好抱过他几次。"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你放心,我就去住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我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离开。
回到家,陈婶和江姨来给我送行。
"秋霞,去了给我们发视频啊!"
"路上注意安全!"
"帮你孙子好好补补身体,国外的孩子都不会吃中餐。"
我一一答应下来。
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吃了最后一顿饭。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好像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我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我就起床了。
虽然航班是下午一点,但我怕路上堵车,早早就出门了。
邻居江姨的儿子开车送我去机场。
一路上,他跟我聊着天,说些让我放宽心的话。
"赵阿姨,您就当去度假了。墨尔本可是个好地方,我一个朋友前年移民过去,说那边环境特别好。"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到了双流机场,办完值机,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问:"一个人出国?"
"去看儿子。"我说。
她点点头,放我过去了。
候机的时候,我给儿子发了条微信:"我已经在机场了,一切顺利。"
他很快回复:"好的妈,路上小心。"
登机后,我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坐的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也是华人。
她很友好地跟我打招呼:"阿姨,您也是去墨尔本的?"
"是啊,去看儿子。"
"我是去留学的。"她笑着说,"第一次一个人出国,有点紧张。"
"我也是第一次。"我说,"咱俩作伴,互相照应。"
飞机起飞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让我紧张地抓住了扶手。
女孩注意到了,安慰我:"阿姨别怕,很快就平稳了。"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后,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我靠在椅背上,想起三十年前,怀谨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老伴都在中学教书。
我教语文,他教数学。
日子虽然清贫,但很踏实。
怀谨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也懂事。
高考那年,他考上了川大,学的是计算机。
毕业后在成都工作了两年,2017年申请到了墨尔本大学的研究生名额。
我和老伴当时舍不得,但也不想拖他后腿。
"去吧,年轻人要出去闯闯。"老伴说,"学成了再回来。"
可怀谨去了就没再回来。
硕士毕业后,他在墨尔本找到了工作,一家软件公司。
2018年,他认识了柯倩。
两个人谈了不到半年,就决定结婚。
我和老伴视频见过柯倩几次。
女孩看起来挺文静的,说话轻声细语。
她父母是福建人,八十年代移民到澳洲。
柯倩从小在墨尔本长大,虽然会说中文,但带着浓重的口音。
婚礼我们没能去参加。
一是因为当时老伴身体不太好,二是我们也没那么多钱。
国际机票很贵,加上酒店住宿,至少要好几万。
怀谨说没关系,他们就简单办办,等我们方便了再去看他们。
2019年,辰辰出生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冬天的早上,怀谨给我打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妈!我当爸爸了!是个男孩!"
我也高兴得哭了。
那时候我就想去墨尔本看孙子,可是老伴突然查出了肺癌。
我们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手术、化疗,跑了好几家医院。
怀谨那时候经常打电话回来,问爸爸的情况,说要回国看看。
我没让他回来。
"你工作要紧,而且辰辰还小。"我说,"你爸的病我来照顾,你放心。"
2021年夏天,老伴走了。
怀谨那时候想回来奔丧,但航班都停了。
我一个人办完了老伴的后事。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
白天强撑着处理各种事情,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是陈婶和江姨陪着我,一点点走出来的。
后来,我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又参加了社区的合唱团。
日子总算有了点奔头。
但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老伴,想儿子,想孙子。
飞机在新加坡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我要在这里转机,等四个小时,搭乘凌晨的航班去墨尔本。
新加坡机场很大,到处都是免税店。
我不敢乱走,怕找不到登机口。
就坐在候机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坐着个华人老太太,年纪跟我差不多。
她主动跟我搭话:"你也是去澳洲的?"
"是啊,去墨尔本。"
"我去悉尼。"她说,"去看女儿,她生二胎了,让我去帮忙带孩子。"
"真好。"我由衷地说。
"你呢?"她问。
"我也是去看儿子和孙子。"
她点点头:"都一样,当妈的就是个操心的命。"
"孩子们在国外,我们在国内,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
我们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女儿嫁给了个澳洲人,刚开始她很反对,但女儿坚持,她也没办法。
"现在看来还行。"她说,"女婿对我女儿挺好的,就是文化差异大了点。"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们这些老人啊,只能跟着孩子们走了。"
我深有同感。
凌晨的航班很空,我换到了一个三人座,可以躺下来休息。
但我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辰辰了,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给孩子们添麻烦。
窗外的夜空很暗,只有飞机的航行灯在闪烁。
我掏出手机,看着辰辰的照片。
这是几个月前儿子发来的,辰辰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
他长得真像他爷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还有嘴角的那个小酒窝。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飞机在墨尔本时间早上八点半降落。
我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机场很大,到处都是英文标识。
我看不懂,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
好不容易过了海关,取了行李,我推着行李车往接机口走。
远远的,我看到了儿子。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举牌子,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我加快脚步,推着车走过去。
"怀谨!"
他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笑了。
"妈,来了。"
他走过来,帮我推行李车。
我四处看:"倩倩和辰辰呢?"
"倩倩在家,辰辰上学了。"他说,"今天周三,他要上课。"
我心里有些失落,但也理解:"哦,那下午能见到他吧?"
"能。"他说,"走吧,车停在外面。"
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我不停地问他问题。
"辰辰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学习呢?"
"还行。"
"他在学校有朋友吗?"
"有。"
他的回答都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我察觉到了他的疏离,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是辆白色的SUV。
儿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帮我拉开车门。
"妈,您坐后面吧,空间大些。"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
笔直的公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天空很蓝,云很白。
"墨尔本天气真好。"我说。
"还行。"他说,"就是风大。"
我又问:"你们家离机场远吗?"
"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左右。"
"那倩倩的工作怎么样?"
"挺忙的。"他说,"她在一家会计事务所,最近是报税季,特别忙。"
"那你呢?"
"我也忙。"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就闭上嘴,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只有音响里传来轻微的音乐声。
我偷偷看了看儿子。
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怀谨,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忍不住问,"脸色不太好。"
"还行。"他说,"工作压力大,经常加班。"
"那要注意身体啊。"我说,"身体是本钱。"
"知道了妈。"
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觉得儿子变了。
以前他虽然话不多,但跟我聊天的时候,至少是放松的,会跟我说说工作上的事,说说生活的琐碎。
现在,他像是在应付我。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
"到了。"他说。
我下车,抬头看。
是栋十几层的高层公寓,外墙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很新。
"你们住几楼?"
"八楼。"他说,"我先把行李拿上去。"
电梯很快,几秒钟就到了八楼。
门一打开,就看到柯倩站在门口。
"妈,您来了。"她笑着说,但那笑容很客套。
"倩倩啊,好久不见。"我也笑着回应。
她让开身子,"快进来吧,路上累坏了吧。"
我走进屋里。
公寓不大,客厅、餐厅、厨房连在一起,是开放式的。
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宜家那种简约风格。
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妈,您的房间在这边。"柯倩领我走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是间次卧,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外面能看到对面的楼,视野不是很好。
"您先休息一下,"柯倩说,"我去做午饭。"
"不用不用,我来帮你。"我赶紧说。
"不用。"她的语气很坚决,"您刚下飞机,好好休息。"
说完,她就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我站在房间里,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房间很干净,但很冷清。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看起来是刚铺上的。
但衣柜里空空的,书桌上也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窗户,想透透气。
外面传来车流的声音,还有远处的工地噪音。
我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我来之前,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辰辰会扑到我怀里,叫我"奶奶"。
儿子和儿媳会热情地接待我,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可现实是,儿子全程面无表情,儿媳虽然礼貌,但很疏离。
而辰辰,我连面都没见上。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外面的说话声。
是儿子和儿媳在客厅说话。
我听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说话声停了。
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我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柯倩在准备午饭。
"妈,醒了?"她看到我,"正好,可以吃饭了。"
"怀谨呢?"
"他回公司了。"她说,"临时有个会,下午才回来。"
我心里更失落了。
我大老远飞过来,他连顿饭都不陪我吃。
"妈,您坐吧。"柯倩把菜端上桌。
很简单的两菜一汤。
一盘炒青菜,一盘煎鱼,一碗西红柿蛋汤。
分量不多,摆盘倒是挺精致的。
"您尝尝,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她说。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有点淡。
"挺好的。"我违心地说。
她也坐下,拿起筷子,但只是慢慢地吃,不怎么说话。
我试图打开话题:"倩倩,辰辰下午几点放学?"
"三点半。"她说,"不过他今天有课外班,要五点才回来。"
"课外班?"
"嗯,他在学中文。"她说,"每周三下午有中文课。"
"那挺好的。"我说,"这样他不会忘记中文。"
"是啊。"她点点头,"怀谨坚持让他学,说以后有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气氛又冷下来。
我们默默吃完了饭。
我要收拾碗筷,柯倩拦住我:"妈,您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我不累。"
"您刚到,时差还没倒过来。"她坚持,"好好休息,明天我带您出去走走。"
我只好回房间。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儿子和儿媳对我太客套了。
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
可我是他们的妈啊。
下午五点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赶紧从房间走出来。
门开了,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走进来。
"辰辰!"我激动地叫了一声。
小男孩抬起头看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用英文问。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认识我了。
柯倩从厨房走出来,用中文说:"辰辰,这是你奶奶,从成都来看你的。"
辰辰眨眨眼睛,还是用英文说:"Grandma?"
"对,是奶奶。"我蹲下来,想抱抱他。
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柯倩身后。
柯倩尴尬地笑笑:"妈,别介意,他有点认生。"
"辰辰,跟奶奶打招呼。"
辰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好,奶奶。"
他的中文说得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我的孙子啊。
可他对我,就像对待陌生人。
"辰辰,奶奶给你带了礼物。"我强忍着眼泪,"你想看看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柯倩。
"去看看吧。"柯倩说。
我带他回到我房间,打开行李箱。
"这是乐高玩具,还有这个,是《三国演义》的连环画。"我一样样拿出来给他看。
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你喜欢吗?"我问。
他点点头。
"那你玩吧,奶奶给你拆开。"
我拆开乐高的包装,想陪他一起搭。
但他拿起盒子,说了句"谢谢奶奶",就跑出去了。
我愣在那里。
柯倩站在门口,解释:"妈,他平时就这样,比较内向,您别多想。"
"没事。"我勉强笑笑,"孩子都这样。"
但我心里很难受。
晚饭时间,怀谨回来了。
他一进门,辰辰就扑过去。
"爸爸!"他用英文说,"看,奶奶给我买的乐高!"
怀谨抱起他,笑了:"是吗?那你跟奶奶说谢谢了吗?"
"说了!"
父子俩的互动很亲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辰辰那么亲近他爸爸,却对我这么陌生。
也怪我,三年没来,孩子早就忘了我。
晚饭是柯倩做的,还是很简单。
米饭、炒菜、汤。
辰辰坐在高脚椅上,自己用勺子吃饭。
我看着他,想跟他说话。
"辰辰,饭好吃吗?"
他看着我,没回答,而是看向柯倩。
柯倩用英文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才点点头,用中文说:"好吃。"
但那语气,完全是在应付我。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吃完饭,辰辰要去写作业。
"奶奶帮你?"我试探地问。
"不用。"他说,"我自己会。"
说完就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我们三个大人。
柯倩在收拾碗筷,怀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想跟儿子说说话,但他一直低着头,完全沉浸在手机里。
"怀谨。"我叫他。
"嗯?"他头都没抬。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公司待遇好吗?"
"还行。"
"你跟倩倩,相处得好吧?"
这次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挺好的。"他说,但语气很生硬。
柯倩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
"妈,您明天想去哪儿走走?我休一天假,带您去市区逛逛。"
"不用了。"我赶紧说,"你工作要紧,我自己能行。"
"您一个人怎么行?语言不通,路也不熟。"她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您去。"
她的语气很坚决,让我没法拒绝。
"那好吧。"
晚上,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透过薄薄的墙壁,我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辰辰在跟柯倩说话,用的是英文。
偶尔传来几句中文,也是很生硬的那种。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就是我的孙子。
我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见他。
可他对我,就像对待陌生人。
我翻出手机,给陈婶发了条微信:"到墨尔本了,一切都好。"
她很快回复:"那就好!多拍点照片给我们看看!"
我打开手机相册。
今天一整天,我连一张照片都没拍。
因为根本没有可以拍照的时刻。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我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
是怀谨和柯倩。
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语气很激烈。
我屏住呼吸,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说的是英文,我听不懂。
只听到柯倩的声音突然拔高,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怀谨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解释。
接着是一声关门声。
然后就安静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是在吵架吗?
是因为我吗?
我想敲门去问问,但又不敢。
最终,我还是没动。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推开房门,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走到厨房,想做点早餐。
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
几盒牛奶,一些鸡蛋,还有几片面包。
我想做点中式早餐,比如煮碗粥,或者煎几个包子。
但翻遍了厨房,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只能煮了鸡蛋,烤了面包。
七点多,卧室的门打开了。
柯倩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在家习惯了。"我说,"我做了早餐。"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看。
"您别忙活了,我们平时早上都很简单,就是吃点麦片或者面包。"
"那多没营养。"我说,"应该吃点热的。"
"没事。"她说,"我们习惯了。"
怀谨也起来了。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拿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
"我得走了,公司有个早会。"他说。
"不吃点东西?"我问。
"在路上吃。"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辰辰也起来了,穿着睡衣,揉着眼睛。
"妈妈,我饿了。"他说,用的是英文。
柯倩给他倒了碗麦片,加上牛奶。
辰辰坐在餐桌前,低头吃着。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辰辰,要不要奶奶给你煮个鸡蛋?"
他摇摇头:"不要,我吃这个。"
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八点多,柯倩送辰辰去上学。
"妈,您在家等我,我送完辰辰就回来。"
"好。"
家里又剩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个家,虽然东西都齐全,但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没有生活的气息。
墙上没有全家福,茶几上没有杂物,连阳台上都没有晾晒的衣服。
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样板房。
我起身,想四处看看。
主卧的门关着,我没敢进去。
辰辰的房间门半开着,我推开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床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书架上摆着一些英文书。
书桌上有他的作业本,还有一些画画的工具。
我走进去,拿起一本作业本翻看。
全是英文的数学题。
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是个认真的孩子。
我又看到墙上贴着几张画。
都是用蜡笔画的,色彩很鲜艳。
有一张画了三个人,应该是一家人。
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里没有我。
当然不会有。
我对辰辰来说,只是个陌生的老太太。
九点多,柯倩回来了。
"妈,走吧,我带您出去转转。"
我们开车去了市区。
墨尔本的市区很漂亮,有很多欧式建筑,街道干净整洁。
柯倩带我去了几个景点,联邦广场、亚拉河、弗林德斯街车站。
她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介绍。
"这是墨尔本最有名的地标。"
"那边是皇家植物园。"
她很尽责,像个导游。
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中午,我们在一家中餐馆吃饭。
点菜的时候,柯倩问我想吃什么。
"随便,你点吧。"我说。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很常见的那种。
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青菜。
菜上来的时候,我尝了一口。
味道很淡,完全不正宗。
但我还是说:"挺好吃的。"
柯倩看出我在客套,笑了笑:"墨尔本的中餐馆大多都是这样,改良过的,不地道。"
"没事。"我说,"能吃到中餐就不错了。"
吃饭的时候,我试着跟她聊天。
"倩倩,你在会计事务所做什么工作?"
"审计。"她说,"主要是帮客户做财务报表审计。"
"辛苦吗?"
"还行。"她说,"就是忙的时候会加班。"
"那你平时几点下班?"
"不一定。"她说,"有时候五点,有时候要到八九点。"
"那辰辰怎么办?"
"怀谨去接他。"她说,"或者我请小时工。"
"小时工?"
"就是保姆。"她解释,"有个阿姨,每周来三次,帮忙收拾房子,偶尔也帮忙接送辰辰。"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孩子这么小,父母都这么忙,平时都是保姆在照顾。
"那你和怀谨,平时相处得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挺好的。"她说,但语气有些勉强。
我看着她,想再问点什么,但她已经低头吃饭了。
下午,柯倩带我去了唐人街。
街上很多中国商店,卖各种中国食品、日用品。
"妈,您想买点什么吗?"她问。
"我看看。"
我走进一家超市,里面卖的都是中国食材。
酱油、醋、各种调料,还有干货。
我买了些东西,想着可以给他们做顿正宗的中餐。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柯倩想帮忙,被我拒绝了。
"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做了红烧肉、鱼香肉丝、炒青菜,还煮了汤。
五点半,怀谨和辰辰回来了。
"好香啊!"辰辰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
我心里一喜:"是奶奶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开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我给辰辰夹了一块红烧肉:"辰辰,吃这个。"
他看着碗里的肉,皱起了眉头。
"妈妈,这是什么?"他用英文问。
柯倩解释:"红烧肉,很好吃的。"
辰辰犹豫了一下,尝了一小口。
然后他皱着脸,把肉吐了出来。
"好咸!"他说,"我不吃这个。"
我愣住了。
柯倩赶紧说:"辰辰,不许这样!奶奶辛辛苦苦做的,你要吃。"
"我不吃!"辰辰开始哭闹起来。
怀谨放下筷子,沉着脸:"Ethan,不要哭。"
辰辰哭得更大声了。
柯倩无奈地看着我:"妈,对不起,他平时吃得比较清淡,不太习惯这么重口味的。"
"没事没事。"我赶紧说,"是我没考虑到。"
最后,柯倩给辰辰又做了碗麦片。
辰辰端着碗,在客厅里吃,不肯上桌。
气氛很尴尬。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我辛辛苦苦做的饭,孙子连碰都不碰。
晚饭后,辰辰回房间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到主卧传来争吵声。
又是怀谨和柯倩。
这次声音比昨晚大,我能听清一些内容。
柯倩在说:"你妈来了之后,家里一点都不安宁。"
怀谨说:"她是我妈,她来看我们有什么问题。"
柯倩的声音变得尖锐:"问题是她干涉太多了!今天做那么油腻的菜,你知道辰辰肠胃不好。"
"那也不能这么对她!"怀谨说,"她大老远飞过来。"
"我没怎么对她!"柯倩打断他,"我已经很客气了!"
"但你也要理解我,我工作这么忙,还要照顾家里,现在又多了个人。"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不清了。
但那几句话,已经足够刺痛我的心。
我在儿媳眼里,是个麻烦。
一个不受欢迎的麻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也许我真的不该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让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
早上我很晚才起床,不打扰他们的作息。
白天他们上班上学,我一个人在家。
我不敢乱动他们的东西,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澳洲的电视节目都是英文的,我看不懂,但也不敢换台。
有时候我会去阳台站一会儿,看看外面。
八楼的风景其实不错,能看到远处的树林和天空。
但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但机票已经订好了,是一个月后的。
如果现在改签,要加很多钱。
而且,我还没好好跟辰辰相处过。
我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一天下午,我实在闷得慌,决定出门走走。
我穿上外套,拿上钱包,悄悄出了门。
公寓楼下就是条街,两边有些商铺。
我沿着街慢慢走,看着周围的一切。
路上的行人大多是外国人,偶尔有几个亚裔面孔。
我走进一家华人超市,想买点东西。
超市里,一个中年女人在整理货架。
她看到我,用中文打招呼:"阿姨,您好。"
"你好。"我也用中文回应。
"您是刚来澳洲的吗?"她问。
"嗯,来看儿子。"
"哦,那挺好的。"她笑着说,"墨尔本华人挺多的,不会觉得孤单。"
我笑了笑,没说话。
买完东西,我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怀谨。
他提前下班回来了。
我正想叫他,却看到他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穿着职业装,长发披肩,看起来很年轻。
他们站在楼下的咖啡店门口,说着什么。
女人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他接过来,点了点头。
然后女人转身离开了。
怀谨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怀谨。"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文件袋藏到身后。
"妈,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买点东西。"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天事情不多,提前下班了。"他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刚才那个女人是?"
"同事。"他打断我,"给我送点文件。"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们一起上楼。
电梯里,气氛有些尴尬。
我偷偷看了看他手里的文件袋,上面印着一行英文,我看不懂。
回到家,怀谨直接进了卧室,还锁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心里疑惑重重。
他在瞒着我什么?
晚上,柯倩比平时回来得晚。
将近九点,她才推门进来。
"妈,您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你呢?"
"我在公司吃过了。"她说,脸上带着疲惫。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怀谨,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怀谨走出来,脸色阴沉。
"我们谈谈。"柯倩说。
"有什么好谈的。"怀谨说。
"你不能这样!"柯倩的声音突然拔高,"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我吓了一跳。
从来没见柯倩这么激动过。
怀谨看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柯倩进了卧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这次他们吵得很凶,声音很大。
虽然说的是英文,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吵很严重的事情。
柯倩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在威胁什么。
怀谨的声音则是低沉的,带着压抑的愤怒。
争吵持续了很久,最后我听到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然后就安静了。
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到底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了。
柯倩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妈,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去了浴室。
我想去卧室看看怀谨,但门又锁上了。
我敲了敲门:"怀谨,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怀谨?"
还是没有声音。
我站在门外,心里很不安。
最后,我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怎么都睡不着。
儿子和儿媳明显有很大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似乎跟我有关。
是不是我来了之后,给他们添了麻烦,让他们的矛盾更激化了?
我越想越难受。
半夜,我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
我悄悄打开房门,看到怀谨站在客厅。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机,对着窗外发呆。
我走过去:"怀谨,还没睡?"
他回过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我说,"你和倩倩,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没事,您别担心。"
"怀谨,你是我儿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妈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妈。"他开口,却又停住了。
"怎么了?"
"算了。"他摇摇头,"没什么,您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回卧室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儿子有事瞒着我。
而且,这件事让他很痛苦。
第二天是周六,辰辰不用上学。
我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跟他相处。
早上,我早早起来,想给他做顿早餐。
我做了粥,还煎了几个鸡蛋饼。
辰辰起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辰辰,来,奶奶给你做的。"我招呼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给他盛了碗粥,又夹了块鸡蛋饼放到他碗里。
"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我。
"好吃。"他说,这次说的是中文,虽然还是有口音。
我的心一下子暖了。
"那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我试着跟他聊天。
"辰辰,你在学校喜欢什么课?"
他想了想:"数学。"
"为什么喜欢数学?"
"因为简单。"他说,"数字不会骗人。"
我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不像一个七岁孩子会说的。
"那你有好朋友吗?"
他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的心一紧:"怎么会不喜欢你?你这么好。"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想再问,但怀谨和柯倩从卧室出来了。
"辰辰,吃完饭去练钢琴。"柯倩说。
"哦。"辰辰放下碗,乖乖地去了他房间。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到房间里传来钢琴声。
曲子弹得很流畅,但听起来有些机械,没有感情。
上午,怀谨和柯倩都出门了。
柯倩说她要去公司加班,怀谨说他要见个朋友。
家里就剩我和辰辰。
我敲了敲他房门:"辰辰,奶奶可以进来吗?"
"可以。"
我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书桌前,摆弄着我给他的乐高。
"奶奶陪你一起搭?"
"好。"
我们一起搭乐高。
一开始他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他放松下来。
"奶奶,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突然问,用的是中文。
"奶奶以前是老师,教语文的。"
"语文是什么?"
"就是中文课。"我解释,"教你们写字,读文章。"
"哦。"他点点头,"那你会讲故事吗?"
"会啊,你想听什么故事?"
"随便。"
我想了想,给他讲了《西游记》的故事。
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孙悟空好厉害!"他说,"我也想有七十二变。"
"为什么想有七十二变?"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因为。"他咬着嘴唇,"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变成别人,逃走。"
我愣住了。
"逃走?逃去哪儿?"
他摇摇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不安。
"辰辰,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看着我,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
"奶奶。"他小声说,"我能跟你说个秘密吗?"
"当然可以。"我握住他的手,"什么秘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我的心一沉。
"辰辰,是不是妈妈对你不好?"
"不是。"他赶紧说,"妈妈对我很好。"
"那是爸爸?"
他又摇头。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奶奶,我好想回中国。"他突然说,"我好想跟你一起回去。"
我震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这里。"他哭出声来,"因为这里不是家。"
我抱住他,心疼得不行。
"辰辰别哭,告诉奶奶,到底怎么了?"
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直哭。
我哄了他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奶奶,你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我哭了。"他说,"不然他们会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妈妈说,男孩子不能哭。"
我心里很难受。
这么小的孩子,连哭都要偷偷的。
下午,辰辰在房间里玩iPad。
我经过的时候,看到他的屏幕上有什么。
"辰辰,你在看什么?"
他赶紧关掉屏幕:"没什么。"
"让奶奶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把iPad递给我。
我打开,发现是个笔记应用。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救救爸爸"
"妈妈是坏人"
"奶奶快跑"
我的手开始颤抖。
"辰辰,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奶奶,你快回中国吧。"他说,"这里很危险。"
"什么危险?"
"我不能说。"他说,"但是奶奶,你千万别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
他摇摇头,抢过iPad,把那个笔记删掉了。
"奶奶,你就当没看到。"他说,"求你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柯倩回来了。
辰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奶奶,千万别说!"他小声说。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玩iPad,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辰辰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救救爸爸"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妈妈是坏人"?
还有,"不要签字"又是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观察。
柯倩对怀谨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吃饭的时候,她从来不跟怀谨说话。
怀谨想跟她说什么,她也都爱答不理的。
而怀谨,看起来很压抑,很痛苦。
有一天晚上,我又听到他们吵架。
这次我听清了一些内容。
柯倩说:"你再不签,我就告你!"
怀谨说:"我不会签的!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那是你的?还是你妈的?"柯倩冷笑,"反正早晚都是我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是怀谨爸妈留给他的?
为什么会变成柯倩的?
第二天,柯倩突然很温和地跟我说话。
"妈,您来墨尔本也有一阵子了,还没带您好好转转。"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行。"
"这样吧。"她说,"明天我请一天假,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她笑着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但也不好拒绝。
第二天,柯倩开车带我出门。
怀谨也要跟着去,但被柯倩拒绝了。
"你在家照顾辰辰。"她说。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栋高楼前。
"到了。"柯倩说。
我抬头看,这是栋写字楼。
"这是哪儿?"
"律师楼。"她说,"我有个朋友是律师,想请您帮个忙。"
律师楼?
我的心一紧。
柯倩带我上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严肃。
"这位就是赵女士吧?"他说,用的是中文,但带着口音。
"您好。"我说。
"请坐。"他示意我坐下,"我叫李律师,是柯女士的朋友。"
我坐下,心里越来越不安。
"赵女士,是这样的。"李律师说,"柯女士想办一些法律手续,需要您的配合。"
"什么手续?"
"关于财产的。"他说,"您儿子赵怀谨在澳洲有些资产,现在需要做个公证。"
"什么资产?"
柯倩接过话:"就是我们的房子,还有一些投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柯倩看着我,"因为这些资产是用您的名字买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当初怀谨为了避税,用了您的名字。"柯倩说,"现在我们想把这些资产转到我名下,需要您签个字。"
我看着她,再看看律师。
"我不明白。"
李律师打开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赵女士,这是产权证明。您看,上面的名字确实是您的。"
我低头看,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看不懂英文。"
"没关系,我给您解释。"李律师说,"这份文件是说,您名下有一套房产和一些投资账户。"
"现在您愿意把这些转让给柯女士。"
"等等。"我打断他,"我什么时候有房产了?什么时候有投资账户了?"
"这个。"柯倩说,"当初怀谨跟您提过的,您忘了?"
"我没忘!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柯倩的脸色变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信我?"
"不是不信。"我说,"但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
"那您现在知道了。"她说,"您只需要签个字,其他的我们来办。"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警铃大作。
辰辰说的"不要签字",说的就是这个?
"我不签。"我说。
"为什么?"柯倩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我说,"我要问问怀谨。"
"他已经同意了!"柯倩说,"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决定!"
"那为什么他不来?"
柯倩愣住了。
我站起来:"我要回去问怀谨。"
"妈!"柯倩拦住我,"您别这样,您这是不相信我们!"
"不是不相信。"我说,"但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弄清楚。"
李律师说:"赵女士,您再考虑考虑。这对您没有任何损失,只是个形式。"
"我不签。"我坚决地说。
柯倩盯着我,眼神变得冰冷。
"那好吧。"她说,"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气氛非常压抑。
柯倩一句话都不说,脸色铁青。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越来越确定,这件事不对劲。
回到家,怀谨正陪着辰辰在客厅玩。
看到我们回来,他赶紧站起来。
"妈,怎么样?"
"你过来。"我说,"我有话问你。"
我们进了我的房间。
"怀谨,柯倩带我去律师楼,说要我签字,把你名下的资产转给她。"我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怀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带你去了?"
"是。"我说,"她说你同意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怀谨,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您别签字。"
"为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那些资产,确实是您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爸走的时候,给我留了笔钱。"他说,"我拿这笔钱来澳洲投资,买了房子,开了账户。"
"但我用的是您的名字。"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因为。"他苦笑,"因为我不想让倩倩知道。"
我的心一紧。
"你们夫妻之间,为什么要瞒着她?"
"因为她。"他闭上眼睛,"因为她一直想把这笔钱弄走。"
"什么?"
"妈,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全是痛苦,"我跟倩倩,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要离婚?"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就开始闹了。"他说,"她要离婚,但条件是,我得把所有财产都给她。"
"凭什么?"
"因为澳洲的法律,离婚的时候,夫妻财产要平分。"他说,"但我不想把爸留给我的钱也分给她。"
"所以一直拖着。"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您担心。"他说,"而且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现在呢?"
"现在她知道那笔钱在您名下了。"他说,"所以她想让您签字,把财产转到她名下。"
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让我来墨尔本,不是为了看孙子,而是为了?"
"不是!"他赶紧说,"我真的想让您来看看辰辰。"
"但是妈,我没想到倩倩会这么做。"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怀谨,你怎么会娶这样的女人?"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我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外传来柯倩的声音。
"怀谨,你们在里面说什么?"
她推开门,冷冷地看着我们。
"赵女士,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会签字的。"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冷。
"您确定?"
"确定。"
"那好吧。"她说,"既然您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我和怀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天晚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柯倩一句话都不说,脸色阴沉。
辰辰也察觉到了不对,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晚饭是我做的,但没人吃。
怀谨坐在客厅,看着手机,但我能看出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回到房间,给陈婶发了条微信。
"陈姐,我可能要提前回国了。"
她很快回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儿子家里有些事,我待着不太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不确定,等我订好票再告诉你。"
挂了微信,我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想看看最近的航班。
最快的一班是后天,但要转机两次,而且票价很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订。
就在我要付款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柯倩。
"赵女士,您要走?"她看着我的手机。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镇定地说:"是,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我在家里还有事。"
"什么事?"
"这是我的事,不用跟你汇报吧。"我说。
她走进来,关上门。
"赵女士,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她说,"您不签字,就别想走。"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她说,"您签了字,我就送您去机场。"
"您不签,您就待在这里。"
"你疯了!"我说,"你这是非法拘禁!"
"这是我家。"她冷笑,"您是我的客人,我有权决定您什么时候走。"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要找怀谨!"
"随便。"她说,"但您觉得他能帮您吗?"
我推开她,冲出房间。
"怀谨!怀谨!"
怀谨从卧室跑出来:"妈,怎么了?"
"她不让我走!"我指着柯倩。
怀谨看向柯倩,脸色难看:"Chloe,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该做的事。"柯倩说,"她不签字,就别想走。"
"你疯了!"怀谨说,"她是我妈!"
"我不管她是谁。"柯倩说,"那笔钱是我的,我必须拿到。"
"那不是你的!"怀谨吼道。
两个人吵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辰辰的房门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别吵了。"他小声说。
但他们没听到,还在继续吵。
"别吵了!"辰辰突然大喊。
这次,他们停下来了。
辰辰看着柯倩,眼泪掉下来。
"妈妈,求你别这样。"他说,"放奶奶走吧。"
"辰辰,回房间!"柯倩厉声说。
"不!"辰辰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变成坏人了!"
柯倩的脸色变了。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辰辰的手臂。
"你给我回房间!"
"疼!"辰辰哭着挣扎。
"你放开他!"我冲过去。
但柯倩一把推开我。
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怀谨扶住我,然后冲过去,把辰辰从柯倩手里夺过来。
"你够了!"他吼道。
柯倩愣住了。
她看着怀谨,眼神变得扭曲。
"好,很好。"她说,"你们都不配合是吧?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是我,柯倩。对,就是今天那件事。"
她说着英文,我听不懂。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策划什么。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们,笑了。
"你们等着吧。"
说完,她回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抱着辰辰,他哭得浑身发抖。
"奶奶,我好害怕。"他说。
"别怕,奶奶在。"我说,但我自己也在发抖。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都没怎么睡。
怀谨和辰辰跟我待在一个房间。
怀谨坐在床边,一直盯着房门。
我抱着辰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奶奶。"辰辰突然说。
"嗯?"
"您一定要回中国。"他说,"这里太危险了。"
"奶奶会的。"我说,"奶奶会带你一起走。"
"真的吗?"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我说,"奶奶保证。"
第二天早上,我们谁都没敢出房间。
怀谨偷偷去厨房拿了些吃的,我们就在房间里凑合。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怀谨出去开门。
我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是英文。
过了一会儿,怀谨回来了,脸色惨白。
"妈,她报警了。"
"什么?"
"她跟警察说,我对她家暴,还说我要拐走辰辰。"
我傻住了。
"她怎么能这样!"
"因为她疯了。"怀谨说,"她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痛苦地说,"如果她真的告我,我可能会被抓。"
"到时候辰辰。"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了。
如果怀谨被抓,辰辰就会归柯倩。
而柯倩,会用辰辰来威胁我。
"不行。"我说,"我们得走。"
"怎么走?"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