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方,正值酷暑盛夏,闷热的天气裹挟着整座城市。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天际,炙烤着大地,像是要在那层泛白的云皮上烧出一个洞来。
燥热的空气凝滞不动,偌大的工地上没有一丝风,滚滚热浪从水泥地面与钢筋堆里翻涌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搅拌机日夜不停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混杂着钢管碰撞的刺耳脆响、推车滚动的嘈杂动静,交织成聒噪的工地噪音,死死萦绕在耳边,让人心里莫名地发躁,烦闷不已。
我始终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懈怠,埋头重复着搬砖的动作。滚烫的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不断往下滴落,一颗颗砸在灼热的水泥地上,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高温蒸发,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作,让肩膀上垫着的帆布垫肩早已被无数次浸透的汗水泡得发黑发硬,粗糙僵硬的布料反复摩擦着肩头,磨得皮肤又红又疼。厚重的帆布之上,稳稳压着一摞沉甸甸的红砖,沉甸甸的重量死死压在肩头,压得我脊背微微发沉。
“大个子,你先停一下。”
就在我咬牙扛着砖块前行时,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穿透了周遭纷乱的工地嘈杂,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我顺势缓缓放下肩头的扁担,挺直酸胀僵硬的腰背,抬手扯过搭在脖颈间早已湿透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满脸的汗水与尘土。
站在我面前的是陈红,这片工地上唯一的女包工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微微起球的蓝灰色工作服,整洁又干练,头上的黄色安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帽檐下是一张被烈日晒得微黑、线条利落、轮廓分明的脸。她指间随意夹着半根烟,没有点燃,就那样闲散地捏在指尖,气场沉稳,自带一股久经世事的干练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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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愣在了原地,心底莫名一紧,下意识揣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在规矩森严的工地里,包工头主动单独找干苦力的工人,向来不是什么好事,大概率是挑错、扣工钱,或是安排辛苦的杂活,我的心里瞬间泛起几分忐忑与不安。
她微微抬眼,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被重物压得泛红的肩膀、结实粗壮布满厚茧的胳膊上,随后又移到我刚刚放下的两大摞规整厚重的红砖上,眼神里满是混迹行业多年的精明与审慎,默默掂量着我的能力。
“我盯你看了三天了。”陈红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劲儿,“别人中午都躲在树荫下打牌睡觉、偷懒摸鱼,就你不休息,一直在默默搬砖干活。别人一车砖慢悠悠要卸半小时,你手脚麻利,十五分钟就能利索搞定,效率远超旁人。”
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布满老茧、沾满尘土的双手,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与窘迫,老实回答:“陈总,我缺钱,趁着年轻有把子力气,就想多干点、多挣点。”
她轻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把手里的半根烟别在耳后,往前走近了一步,目光直直锁住我的眼睛,语气认真道:“你在老刘手底下埋头搬砖,累死累活干一天,撑死也就挣个三百多块。你能吃苦、效率又高,天天干这种出力不挣钱的粗活,实在是屈才了。你力气这么大,跟我干,工钱翻倍。”
我胸腔里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狂喜与悸动涌上心头。“工钱翻倍”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胜过世间所有动听的话语,对身处困境的我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我的女儿远在老家,一直生着病,高昂的手术费迟迟没有凑齐,日日牵动着我的心。我之所以日复一日像一台不知疲倦、不敢停歇的机器一样在工地上拼命劳作,咬牙扛下所有辛苦,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日凑够手术费,让女儿早日康复。
“陈总,跟你干……干什么活?”我咽了口唾沫,心里虽然激动,但也保持着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翻倍的工钱,意味着要付出翻倍的代价,或者是承担更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