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小伙子，你真的确定要查这个账户吗？"
基金公司的客户经理王姐盯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古怪。
李浩宇紧张地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折腾了整整两个月，托了无数关系，终于走到的最后一步。
"行，那我输入密码了。"
王姐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你做好心理准备，15年的基金账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李浩宇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两个月前，奶奶刘秀芳在病床上断断续续说的那句话……
01.
两个月前，医院病房。
刘秀芳躺在病床上，呼吸困难。
儿子李国强和儿媳妇王丽在一旁低声说话。
"妈这次怕是不行了，医生说要做手术，至少得15万。"
"家里哪有钱啊，你爸的工程款还没结，房贷车贷都压着呢。"
李国强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要不……跟亲戚借？"
王丽小声提议。
"借过了，都说手头紧。"
李国强烦躁地把烟掐灭。
李浩宇站在病床边，看着奶奶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凑近了听。
"30万……基金……"
"奶奶你说啥？"
李浩宇耳朵贴近奶奶的嘴。
"我……买了基金……30万……"
刘秀芳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李浩宇愣住了。
30万？
基金？
他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
"胡说八道！"
李国强摆摆手，压根不信。
"你奶一辈子抠抠搜搜，连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哪来的30万？"
"就是，肯定是烧糊涂了。"
王丽也在一旁附和。
"我看她是看电视看多了，把新闻里的事当成自家的了。"
可李浩宇却记住了这句话。
他知道奶奶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刻，往往是说真话的时候。
02.
凌晨三点，刘秀芳突然醒了。
"浩宇……过来……"
李浩宇赶紧凑过去。
"奶，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听我说……那30万是真的……"
刘秀芳抓住孙子的手，力气出奇地大。
李浩宇吓了一跳。
奶奶平时连碗都端不稳，这会儿怎么劲儿这么大？
"2008年……你爷爷去世前……让我买的基金……"
"他说……这是给你的……"
刘秀芳断断续续地说。
"账户在华安基金……身份证号开的户……"
"密码我忘了……当年设的六位数……"
说完这几句话，刘秀芳就昏睡过去了。
李浩宇握着奶奶的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2008年？
那不是15年前吗？
爷爷去世前买的基金？
给我的？
他连夜上网查了华安基金的客服电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打了过去。
"您好，请问15年前开的基金账户，忘记密码了怎么办？"
"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到营业厅办理。"
客服的声音很客气。
"本人病重住院，能委托办理吗？"
"可以，但需要公证委托书。"
李浩宇心里有了底。
只要账户是真的，就有办法找回密码。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03.
"你还真信你奶那胡话？"
李国强看着儿子跑前跑后地办公证，忍不住开口。
"爸，奶奶说得那么清楚，肯定是真的。"
李浩宇正在网上查公证处的地址。
"清楚个屁！"
李国强没好气，"你爷爷当年就是个包工头，哪来的30万买基金？"
"再说了，就算真有，15年了，早亏光了！"
王丽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你看现在股市，跌成啥样了。"
"我同事她老公炒股，50万进去，现在只剩10万。"
"你还不如省点力气，多想想怎么给你奶凑手术费。"
李浩宇不想跟他们争辩。
他心里有种直觉，奶奶不会骗人。
更何况，这是爷爷留给他的。
就算亏了，他也要查清楚。
可接下来的遭遇，让他一度想放弃。
04.
公证处。
"委托书要本人签字，不能按手印。"
公证员冷冰冰地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奶奶病重，手都抬不起来，怎么签字？"
李浩宇急了。
"那我没办法，这是规定。"
公证员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她要是昏迷了呢？"
李浩宇压着火气。
"昏迷就更不能公证了。"
公证员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李浩宇差点当场爆发。
最后还是托了个熟人，才勉强办下来。
公证员特意在委托书上备注：申请人病重，委托人需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拿到公证书那一刻，李浩宇松了口气。
他以为最难的关过去了。
可他不知道，这才是第一关。
05.
华安基金营业厅。
"您好，我要查询我奶奶的基金账户。"
李浩宇递上公证书和奶奶的身份证。
业务员小陈接过材料，在电脑上敲了半天。
"没查到。"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浩宇头上。
"怎么可能？我奶奶说的就是华安基金。"
"那可能是记错了，或者账户被注销了。"
小陈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可能！她说得那么清楚！"
李浩宇急得额头冒汗。
"要不你去其他基金公司试试？"
小陈的语气透着不耐烦，明摆着想打发他走。
李浩宇不死心，拍了拍柜台。
"我要见你们经理。"
"经理很忙……"
"我不管，现在就见！"
李浩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周围的客户都看了过来。
小陈没办法，只好去叫经理。
经理王姐出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小伙子，你别急，我帮你仔细查查。"
王姐的态度明显好多了。
她重新输入身份证号，换了个系统查询。
"查到了！"
李浩宇一颗心落了地。
"但是……"
王姐皱起眉头。
"但是什么？"
李浩宇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账户已经休眠了，需要激活。"
"激活需要本人到场，或者提供原始购买凭证。"
李浩宇傻眼了。
15年前的购买凭证，上哪找去？
06.
李浩宇回到奶奶的老房子。
这是一栋建于90年代的老楼，堆满了杂物。
他从阁楼翻到地下室，找了整整三天。
旧衣服、旧报纸、旧家具……
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墙角的蜘蛛网挂在脸上，黏糊糊的。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在一个铁皮箱子里找到了一沓发黄的纸。
那是爷爷的遗物。
工程合同、收据、账本……
最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华安基金认购确认书。
日期：2008年5月12日。
金额：300000元。
基金名称：华安宏利股票型基金。
李浩宇的手在发抖。
是真的！
30万是真的！
可下一秒，他注意到了日期。
2008年5月12日。
这个日期……
他猛然想起，那天是汶川大地震。
爷爷在地震发生前几个小时，买了这笔基金。
这是巧合吗？
还是……
李浩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把认购确认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连夜赶回基金公司。
07.
"找到凭证了！"
李浩宇兴冲冲地把认购确认书交给王姐。
"嗯，这个可以。"
王姐点点头，仔细看了看日期和金额。
"现在可以申请密码重置了。"
"那我现在就能查余额了吗？"
李浩宇迫不及待。
"还不行，密码重置需要15个工作日。"
"什么？15个工作日？"
李浩宇差点跳起来。
"而且需要你奶奶本人视频确认。"
"她现在在ICU，怎么视频？"
李浩宇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就等她出ICU。"
王姐无奈地摊摊手。
李浩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王姐，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真的很重要，我奶奶等着这笔钱救命。"
王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我帮你申请特殊通道，但你得配合我们做一些额外的身份验证。"
"没问题！只要能查到账户，什么都行！"
李浩宇连连点头。
08.
"请回答以下问题。"
王姐拿出一张表格。
"您奶奶当年留的联系电话是多少？"
李浩宇懵了。
15年前的电话，他怎么知道？
"这个……我不知道。"
"那当年登记的家庭住址呢？"
"应该是老房子的地址，具体门牌号我记不清了。"
王姐叹了口气。
"小伙子，这样不行啊，你得提供更多证明材料。"
李浩宇急得团团转。
他回到老房子，把能找的材料全找了出来。
奶奶的户口本、爷爷的死亡证明、家里的房产证……
连爷爷当年的工程合同都翻出来了。
"这些够吗？"
李浩宇把一大摞材料放在王姐面前。
王姐翻看着材料，点了点头。
"行，我尽量帮你办。"
"但最终能不能批，还得看总部。"
09.
一周过去了。
李浩宇每天都去基金公司，问进度。
"还在审批。"
"还在审批。"
"还在审批。"
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他快要疯了。
奶奶的病情在恶化，医生催着交手术费。
家里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凑了8万。
还差7万。
李浩宇把自己的车都卖了，才勉强凑够。
那是他工作三年攒钱买的二手车，卖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可没办法，奶奶的命要紧。
手术做了，奶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可医生说，后续治疗还需要钱。
"那30万要是真的就好了。"
李浩宇坐在医院走廊上，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从小就是个坚强的孩子，从不在人前掉眼泪。
可这一刻，他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王姐打来电话。
"李浩宇，批下来了！"
"你明天带着公证书过来，我帮你重置密码！"
李浩宇猛地站起来。
"真的？！"
"真的，总部特批的，说你的情况特殊。"
挂断电话，李浩宇看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跑到楼梯间，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这段时间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10.
第二天，李浩宇一早就赶到基金公司。
"密码重置需要你设置新密码。"
王姐操作着电脑。
"然后我就能查余额了吗？"
"对，密码设置完就能看到。"
李浩宇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新密码设成什么？"
"随便，六位数字。"
李浩宇想了想，输入了奶奶的生日。
"好了，现在登录系统。"
王姐输入账号和新密码。
页面跳转。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该账户存在异常交易记录，需进一步核实。"
李浩宇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等等，我看看。"
王姐皱着眉头，点开详情。
"你奶奶这个账户……在2015年有一笔大额赎回记录。"
"什么？！"
李浩宇脑子嗡的一声。
"赎回了20万。"
王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浩宇心上。
"怎么可能？我奶奶一直说没动过！"
"记录是这么显示的。"
王姐指着屏幕。
"2015年3月18日，赎回20万，转入了银行账户。"
"那现在账户里还剩多少？"
李浩宇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我得继续查。"
李浩宇的手心全是汗。
30万买的基金，2015年赎回了20万。
那剩下的10万，这几年又涨了多少？
还是亏了？
11.
"我再查查那笔赎回记录的去向。"
王姐敲击着键盘。
"显示转入了一个尾号3728的银行账户。"
"这是谁的账户？"
"不知道，系统里只显示尾号。"
李浩宇掏出手机，翻出奶奶的银行卡。
尾号3728。
"是我奶奶的账户！"
"那就说明，那20万是她自己取出来的。"
王姐点点头。
可李浩宇更疑惑了。
奶奶为什么要在2015年取出20万？
用在哪了？
他完全不知道。
2015年……
李浩宇努力回忆。
那年家里好像确实出过事。
父亲的工程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债。
当时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不知怎么就解决了。
难道……
"算了，先看看现在账户里还有多少吧。"
李浩宇深吸一口气。
"行，我现在刷新余额。"
王姐点击了"查询余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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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宇感觉时间静止了。
他的心脏狂跳，手心的汗湿透了裤子。
15年了。
从爷爷去世，到现在。
这笔钱，承载着太多东西。
页面跳转。 加载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浩宇盯着屏幕，手心的汗把鼠标都浸湿了。
王姐也屏住了呼吸。15年，30万本金，赎回20万，剩下10万......
能剩多少？5万？3万？还是已经亏光了？
终于，余额一栏出现了一串数字。
李浩宇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姐也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屏幕。
"我的天......"她喃喃自语，"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