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退休金全给儿子,电话听儿媳嘀咕:老太婆好骗,手拿电话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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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九点多了,我蹲在出租屋厕所里,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电话没挂断,那头传来徐曼妮的声音:“这老太婆真好骗,她儿子压根不想理她。”董浩的声音低低的:“行了,你少说两句,万一她听见了……”我死死咬住嘴唇,血味在嘴里漫开。

墙上,我画的假房产证墨迹还湿着,在灯下发亮。



01

我叫董明秀,今年六十二。

退休前我是个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年语文。退休金不高不低,一个月四千八。够一个人花了,可我从没觉得这笔钱是我的。

我丈夫死得早,走得那年董浩才十二岁。

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供他念完大专,又帮他张罗着娶了媳妇。

那些日子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不愿意回想。

白天上课,晚上去给人家做钟点工,周末还要去菜市场捡菜叶子。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看着董浩一天天长大,就觉得值了。

董浩结了婚,娶了徐曼妮。

曼妮那姑娘长相不赖,嘴巴也甜。

第一次上门就喊妈,喊得我心都化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妈,以后我跟董浩好好孝顺您。”我当时眼眶都红了,心想老天爷待我不薄,给了我这么一个好儿媳。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听话,听听就行了。

退休后第一个月,曼妮就打来电话。

“妈,您把退休金卡号发给我呗,我帮您理财,利息比银行高多了。”她的声音甜甜的,“您一个人存着钱也不会打理,放我这儿我帮您规划,保证比您自己存着划算。”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卡号发过去了。

那天晚上,董浩打来电话,说话有点吞吞吐吐:“妈,曼妮说帮您存着退休金,您就放心吧,她懂得理财。”

我说好好好,反正我也花不了多少钱。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里突然有点空。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

可我又安慰自己,那是儿子,那是儿媳妇,能骗我吗?

隔壁老王头,就是王大山,知道这事后皱了皱眉。

他是我们这栋老楼的邻居,比我大几岁,退休前在公证处干了一辈子会计,为人精明得很。

他跟我说:“小董,你那退休金还是自己拿着踏实。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你有你的活法。”

我当时还不爱听,觉得他多管闲事。

“老王,您不懂,曼妮那孩子心眼好。”我说。

王大山没再吭声,只是叹了口气。

那会儿我在老平房里住着,一个月房租两百块,冬冷夏热,下雨天屋里摆好几个盆接水。可我从不觉得苦,总想着省下来的钱能帮儿子一把。

退休金是每月十号打到卡上。

每次打钱那天,曼妮都会发条微信:“妈,钱收到了,我给您存着。”

我回她:“好好好,你们别省着花。”

夏天的时候,我连风扇都不舍得开,嫌费电。

晚上热得睡不着,就拿把蒲扇坐在院子里扇。

邻居看见了就说:“董老师,你儿子一个月赚那么多,你至于这么抠吗?”

我笑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董浩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千出头。

曼妮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

加上房贷和孩子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想着,我这边能省就省,能帮就帮,等他们缓过来了,自然就好了。

可这“缓过来”,一直没等到。

我住的平房虽说破,可后院能种点菜。

我种了青菜、辣椒、丝瓜,收成好的时候就给他们送一大袋子去。

曼妮每次接了,嘴上说谢谢妈,转手就往角落一放,吃不吃都不知道。

有一次,我听见她跟董浩说:“你妈种的菜又老又苦,谁吃啊。”

董浩说:“你少说两句。”

我当时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那年夏天特别热。

我身上起了一身痱子,痒得晚上睡不着。去药店买了瓶十块钱的痱子粉,抹了没两天好了。

我没跟他们说。

想想也是,说了又能怎样呢?他们又不会回来照顾我。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把退休金给他们,攒下的老本也帮衬着用了。

孙女出生的时候,我掏了两万块给曼妮,让她好好坐月子。

她当时抱着孩子,眼泪差点下来了:“妈,您真好。”

我心想,婆婆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婆婆都像我这样傻,也不全是儿女都像我儿子那样不知道好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电话里那句“这老太婆真好骗”会落在我的头上。

02

孙女出生第三个月,曼妮打来电话。

“妈,您来帮我带带孩子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电话那头还有孩子的哭声。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择菜,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锁好老平房的门,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他们所在的城市。

到了才知道,他们租的是个两室一厅的老小区。屋子里乱糟糟的,孩子的尿布堆了一盆,奶瓶也没洗。曼妮披头散发的,看着确实累。

我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从那天起,我当了整整三年的育儿嫂。

说是育儿嫂,其实比保姆还累。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熬粥,洗衣服,拖地,然后看孩子。

曼妮八点去上班,孩子就全扔给我,一直到晚上六点多她才回来。

午饭我都是抱着孩子吃的。

孩子哭了闹了,我就唱儿歌,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孩子睡着了,我赶紧洗菜、切菜、做饭。

董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就玩手机。

曼妮回来,先抱抱孩子,然后就开始挑毛病。

“妈,这菜又咸了。”

“妈,您能不能给彤彤换块尿布。”

“妈,屋子里怎么这么大一股油烟味。”

我也不吭声,点头说好。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用尿不湿、冲奶粉、给孩子洗澡、哄睡觉。我还学会了做辅食,把胡萝卜蒸熟了碾成泥,把鱼剔了刺打成糊。

孙女董思彤长得像我儿子,大眼睛,高鼻梁,可亲了。我抱着她的时候,心里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有一回,曼妮的同事来家里玩。

那人看见我忙前忙后的,笑着说:“曼妮你婆婆真好啊,帮你看孩子还做饭。

曼妮笑了笑:“她闲着也是闲着,帮帮忙应该的。”

我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应该的,她说这是应该的。

那次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没错。做婆婆的不就是这个命吗?帮儿子带孩子,天经地义。

有一天晚上,董浩和曼妮在屋里说话,门没关严。

曼妮的声音压低了:“你妈那个厨艺,我真受不了。做的菜油大盐多,彤彤吃了能好吗?

董浩说:“你就别挑了,有人做饭就不错了。”

“要不是靠她那点退休金撑着,鬼才愿意跟她住一起。”曼妮说。

董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忍忍吧,孩子大点就好了。”

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孙女的奶瓶,指甲嵌进掌心。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给他们做早饭,给孩子喂奶,洗衣服。

我把那些话压在心底,像压了一块石头。

三年里,我瘦了二十多斤。

原本就瘦的人,这下更是皮包骨了。邻居见了都说:“董老师,您可得好好补补,别太累了。”

我说不累不累,心里想的是,等孙女大了就好了。

孙女三岁那年,上了幼儿园。

曼妮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曼妮开始找我的茬了。

“妈,您那个风湿膏药味太重了,彤彤闻着过敏。”她说。

事实上,那膏药我都用了好多年了,孙女也没有任何过敏反应。

我说那我少贴点。

“妈,您走路太重了,楼下邻居有意见。”

老房子隔音不好,楼下确实有意见。可我已经穿软底拖鞋了。

“妈,您看您那个老辈人的习惯,彤彤都被您带坏了。”

我知道,她这是想让我走了。

我也不想赖着不走,主动开口说要回老平房。

曼妮嘴上说“妈您别走啊”,眼睛却没看我。

董浩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走的那天,我给孙女买了身新衣服,又塞给她两百块钱。孙女抱着我舍不得撒手,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不走,奶奶陪我。”

我眼圈红了,哄她说:“奶奶回老家种菜,种好了给彤彤送来。”

曼妮接过孩子说:“妈您放心,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我坐上绿皮火车,三个小时后回到老平房。

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屋顶漏过雨,墙角都长了黑毛。

我把包放下,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

从那之后,我很少接到他们的电话。

偶尔打过去,曼妮接起来说几句就挂了。董浩打过两次,一次说“妈你缺钱吗”,一次说“妈你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隔三差五给他们快递自己种的菜,寄过去后也从来没有回音。

倒是我每个月的退休金,一到十号就准时到账。

曼妮也不发微信了,只每个月回一句“收到”。

我想着,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

可我不知道,这日子还能撑着多久。



03

时间一晃到了我六十二岁那年。

八月十二号,我生日。

早几天我就开始准备,去集市上买了条鱼,割了两斤肉,还特意称了半斤排骨。我想着把儿子一家叫回来,好好吃顿饭。

那天一早,我蒸了馒头,炖了排骨,炒了几个菜。午饭的时候,我给董浩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妈。”董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我说:“小浩,今天妈生日,你们能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我这边上班呢,周末再回去看您。”他说完就想挂。

我说:“那你让曼妮接电话,我问问她。”

他说:“她也在上班,那个……妈,我先忙了,回头再说。”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菜地绿油油的,西红柿红了,黄瓜又大又脆。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算了,他忙,曼妮也忙,不能耽误他们工作。我这样想着,把那盘排骨端回锅里,馒头也重新盖好。

到下午三点多,我又打了过去。

这次电话响的时间更久,差不多快自动挂断了,才接通。

我“喂”了一声,那边没人说话。

我又“喂”了一声,还是没人说话。

我以为董浩又不小心按到了,正准备挂了重打,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徐曼妮的声音。

她好像在跟别人说话,声音不大,可我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老太婆真好骗,她儿子压根不想理她。”

我的手指僵住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万一她听见了……”这是董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曼妮又说:“听见又怎样?她还能咋的?一个老太太,每个月四千八退休金乖乖打到账上,她以为我给她攒着呢,我早就花了。”

董浩没说话。

曼妮继续说着:“我跟你说,上个月我多取了三百块她都不知道。这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

然后是一阵笑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死死攥住它,像攥住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按了挂断键。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窗帘呼啦呼啦地响。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看着让人恶心。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眼泪都没流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黑了,我没开灯。蚊子开始在耳边嗡嗡叫,我也没动。

我想起了那些年每个月省下来的钱,想起了我住的这个漏雨的老平房,想起了那个膏药味重的风湿膏,想起了被说“该的”的那些日子……

我忽然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黑暗中,把那些年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

从董浩出生,到他爸去世,到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供他念书,帮他娶媳妇,帮他们带孩子……我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可到头来呢?

亲儿子,叫别人别理我。

亲儿媳,说我好骗。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可能是太宠他了。

可能是太相信他们了。

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那笔退休金交给他们。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呢?明天我要怎么办?这家底都掏空了,老本也花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连看病的钱都不一定够。

我想着想着,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冰凉冰凉的。

哭完之后,我打开手机,翻到王大山儿子的电话。

那是王大山在公证处干到退休后,留给我的一串号码。他说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喂,老王,是我。”

“小董?这么晚了你咋了?”王大山的声音很精神,他没睡。

我说:“老王,明天我想去趟医院,你能陪我去吗?”

咋了?身体不舒服?

“嗯。”

“行行行,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你等我。”

挂了电话,我摸了摸发凉的手臂。

墙上的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五。

这个夜,可真长。

04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就来了。

他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小董,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去医院。”

我把豆浆接过来,没喝,放在桌子上。

王大山看了看我的脸色,张了张嘴,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说,到底咋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王,我说不好。”

“那就别说了,先去医院。”

我们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市人民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折腾了一上午。

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语气很平淡:“轻度脑梗,还有点高血压。阿姨,您这个年纪要注意了,不能生气,不能累着了,药得按时吃。”

“严重吗?”我问。

“还好发现得早,按时吃药控制就没什么大问题。要是不注意,发展成重度那就不好说了。”

我点点头,把报告单接过来,叠好放进包里。

王大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我把报告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小董,这病不能拖。”他说,“你得住院调养调养。”

“医院太贵了,住不起。”我说,“开点药就行了。”

王大山摘下眼镜看着我:“你是不是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没说话。

那一刻,我脑子转得很快。跟家里商量?跟谁商量?跟那个让我儿子别理我的好儿媳商量?还是跟我那个连我生日都不想回来的儿子商量?

王大山好像看出了什么。

我们出了医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太阳正毒,晒得地面发烫。

我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老王,我打给董浩的那个电话,听见曼妮说我了。”

“说她好骗,让董浩别理我。”

“说我的退休金她都花了。”

“说我老糊涂。”

我说得很慢,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

王大山沉默了很久。

“小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想个办法。”他说。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

王大山是那种看着不显眼,可心里很有主意的人。在公证处干了一辈子,说句不好听的,什么坑蒙拐骗的事都见过。

“你有什么办法?”

王大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回去,边走边说。”

回老平房的路上,王大山问了我很多事。退休金怎么给的、卡在谁手里、有没有留过书面证据、老房子在谁名下、有没有做过公证……

我都一一说了。

曼妮管着董浩的工资卡,也管着我的退休金卡。我住的老平房是我和丈夫结婚时分下来的,房本写的我的名字。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王大山问:“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他们不养你了,你怎么办?

我说:“没想过。”

王大山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

走到老平房门口,王大山没进去。他站在门口说:“小董,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个儿子,到底还要不要?”

我愣住了。

“如果你不要了,我有办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如果你还想要,那就得换个活法。”

我靠在门框上,半天没说话。

要不要?怎么不要?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他那样对我,我真的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想想。”我说。

“行,你想好了告诉我。”王大山说完就走了。

我关上门,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西沉了,晚霞照进来,墙上映出一片红光。我摸了摸那张检查报告,又想起电话里的声音。

“这老太婆真好骗……”

我攥紧了拳头。

“老王,我想好了。”第二天一早,我就给王大山打了电话。

“你说。”

“我要让他们也知道被算计的滋味。”

行,那你听我安排。”王大山在电话里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那老房子,是不是还在你名下?”

我说是。

“那好,明天我带你去公证处。”



05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来接我。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走吧,小董,带你去办点事。”

我没多问,坐上后座。

公证处离得不远,骑了二十分钟就到了。王大山带我进去,跟窗口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直接领我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王叔,您来了。”

“小李,这是我老邻居,董明秀阿姨。”王大山指了指我,“她想办个赠与公证。”

“赠与什么?”

“她名下的老房子,赠给她孙女董思彤。”

我一听,愣住了。

“老王,这房子……”

“你先听我说完。”王大山打断我,然后转向小李,“公证书上要加一条附加条款:如果受赠人的监护人,也就是她儿子董浩和儿媳徐曼妮,没有尽到法定赡养义务,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这个条款要写清楚,不能含糊。”

小李点点头:“没问题,这个我们办过,有模板。”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老王,你意思是……”

“小董,我说直白点。你那个房子,做这样的公证,保护的是你自己。如果儿子两口子对你好,这房子就是孙女的,无所谓。如果他们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撤销,房子还是你的。”

“那他们会不会……”

会想办法要房产证,是不是?”王大山说,“那就给他们,反正公证在前,房产证在他们手里也没用。只要公正书在你手里,谁也动不了那房子。

我看着王大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老头,其实心里门儿清。

小李打印了文件,一项一项念给我听。我听完,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出了公证处,王大山问:“小董,第二步,你要不要演一出戏?”

“什么戏?”

“假装老年痴呆。”

我愣了愣。

下一步,你得让他们主动把你接过去。不是你去求他们,是他们哭着喊着来接你。你明白吗?

我沉默了半晌,点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

我学会了对着一张照片说话,学会了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停下来。我学会了对王大山喊“儿子”,学会了把盐当糖放进粥里。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打电话。

我打给徐曼妮,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你是谁?我儿子呢?我有个儿子叫……叫……我忘了。”

曼妮一开始很烦,后来慌了。

“妈,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我说:“我没怎么,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

第一次装老年痴呆并没有立刻见效。曼妮第二天就跟董浩打来电话,问了一大堆问题。

“妈,您昨天怎么说话乱七八糟的?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昨天?昨天谁给我打电话了?”

董浩在旁边说:“妈,我是小浩,您儿子。”

“小浩?小浩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我儿子叫……叫什么来着?王大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您别吓我,我叫董浩,不是王大山。”

“对对对,董浩,”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过段时间吧,妈您照顾好自己。”

我坐在藤椅上,笑了笑。

第一次表演,算是及格了。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越演越像。

我开始偶尔忘事。把钥匙锁在家里,然后在外面晃荡一下午。王大山下班回来把我领进门。

我开始对着墙上挂的董浩小时候的照片说话。

“儿子,你吃了吗?”

“儿子,你冷不冷?”

“儿子,妈想你了。”

这些话,我从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说出来,虽然是对着照片说的,可心里还是会疼。

我开始在小区里闲逛,走到垃圾堆边上翻东西。邻居们看见了,都说:“董老师这是怎么了?”

我没回答,竖着耳朵听。

流言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曼妮给王大山打了电话。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王大山的电话的。王大山事后跟我说,曼妮拐了好几个弯,打听到他的手机号。

“王叔,我婆婆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曼妮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她打电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今天打了几个都没接。”

王大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小董啊,她最近是有点不太好。我昨天在菜市场看见她,她喊我儿子。我说我是老王的,她非说我是她儿子。还说什么让我回家吃饭。”

“那她有没有去医院?查过没有?”

“查了,轻度脑梗加高血压,医生让住院,她说没钱,开点药就回来了。”

曼妮急了:“怎么能不住院呢?那病不能拖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不听啊。她说儿子忙,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电话挂了之后,王大山给我打电话:“她急了,估计马上就会过来接你。”

果不其然,第三天,董浩和曼妮就来了。

他们是开着一辆二手面包车来的。

曼妮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烫了卷儿,看上去光鲜了不少。

董浩还是老样子,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袖子卷着,看着有点邋遢。

曼妮进门就喊:“妈,我来看您了。”

我当时正坐在院子里发呆。面前摆了一碗早上吃剩的粥,粥都干了,苍蝇在上面爬。

曼妮看见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您怎么吃这个?这都馊了。”

我说:“馊了?谁说的?挺好的。”

曼妮转头看董浩:“你看看,你看看,妈都成这样了,你也不管管。”

董浩低着头没说话。

曼妮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妈,我跟董浩来接您去我们那边住。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不放心。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去你们那边?你们是谁?”

“我是曼妮啊,妈,您儿媳妇,”她用力握着我的手,“您忘了?董浩的老婆。”

“董浩……董浩是我儿子?”

“对!您想起来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我儿媳妇吗?”

“是,是,妈,我们回家吧。”

我慢慢站起来,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这座住了几十年的老平房。

这是我和丈夫结婚分到的房子,也是他去世后我苦撑着的地方。墙角还有他走那年我贴的对联,红纸都褪成了白色。

我锁上门,把钥匙装进兜里。

曼妮扶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我闭着眼装睡。

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说话。

曼妮压低声音对董浩说:“老太太怕是不行了,到时候咱们得赶紧把那房子过户了,别便宜了别人。”

董浩说:“她现在这状态能办过户吗?”

“让她按个手印不就行了?她懂什么。”

董浩没说话了。

我闭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汽车一路颠簸,到了董浩所在的城市。

他们把我安顿在客厅的一张小床上。被子是新买的,枕头也是软的。曼妮还特意熬了鸡汤,端到我面前。

“妈,喝点汤。”

我端着碗,故意手颤了一下,汤洒了一点。

曼妮赶紧拿纸巾擦:“没事没事,我来。”

那晚上,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我听见曼妮在里屋给董浩说话。

“老太太那房子,我查过了,是老房子,但地段不错,能卖个二十来万。”

“你小声点,她睡着了还能听见?”

“睡得像死猪一样,还能听见个鬼。”

我攥紧被子角,深吸一口气。

这戏,才刚开始。



07

第二天早上,曼妮去上班前,给我倒了一杯水,又把药放在床头。

“妈,您吃了药就好好休息,别乱动,我下班就回来。”

我点点头,接过药,等她出门了,就把药片吐在手心里,丢进了垃圾桶。

我哪敢吃她的药?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药?

我躺在床上,等屋里彻底没人了,慢慢坐起来。

这套房子我太熟悉了。当年我在这儿住了三年,每一个角落我都擦过。我知道曼妮喜欢把钱和重要的东西放在衣柜最底层的鞋盒里。

我悄悄地打开衣柜,扒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鞋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有存折、银行卡、还有一些零散的单据。

存折上,余额只有三千多块。

我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的那张退休金卡。

看来她是真的都花光了。

我又把鞋盒放回原位,关上衣柜门。

然后我在客厅转了一圈。茶几下面压着一张超市传单,旁边放着曼妮的手机。她居然没带手机去上班?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上显示一组数字密码。

我试了试孙女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试董浩的生日,还是不对。

最后我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屏幕亮了。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用我的生日做手机密码?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翻开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联系人里,备注名是“老公”的号码打了三四次,还有几个外卖电话,一个快递电话。

我打开微信,翻到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那老太太接回来了,跟个傻子似的,走路都不利索了。我得想办法让她把房子赶紧过户。”

“她是不是真傻了?”

我看是真的,她连我都不认识了。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现在被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她那个退休金卡你拿到了吗?”

“早拿到了,上个月取了两千,这月也取了两千,反正她也不记得了。”

“还是你厉害。”

“那是,这老太婆真好骗。”

“哈哈,你悠着点,别被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样?她能把我怎么样?一个老糊涂。”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放下手机,我的手又开始抖。

虽然已经听过一次她那样说我了,可是亲眼看到文字,还是难受。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等手不抖了,才站起来。

晚上曼妮回来,看见我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很高兴。

“妈,今天怎么样?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说。

“那就好,”她坐到床边,“妈,我跟您说个事,您那老房子,我帮您办个手续,给您转到孙女名下,以后也没那么多麻烦。您按个手印就行。”

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按手印?行行行。”

曼妮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她就拿来了一份文件,让我签字按手印。

我拿起笔,故意歪歪扭扭地签了两个字:董明。

“秀”字没写,我把笔放下了。

曼妮看了看:“妈,您签名不完整。”

“不会写了。”我说。

“那您按个手印也行。”

她拉着我的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按在文件上。

我看着她收拾好文件,心里说:对,房子的事,你们想都别想。

公证在前,你们拿到的只是废纸一张。

那天晚上,曼妮和董浩在屋里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半夜里,我睡不着。

我看见董浩出来上厕所,经过我床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我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厕所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我趁曼妮洗漱,摸进厨房,从抽屉里拿了把水果刀。

不是要自杀。

我是要藏起来,防身用的。

我回屋把刀压在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保持装傻的状态。曼妮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有一天下午,曼妮上班去了,董浩也出门办事了。我趁家里没人,悄悄打开了他们的电脑,翻了翻浏览器历史记录。

发现他们最近在网上搜“如何办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权”

“如何认定老年人痴呆”

“失能老人监护人能卖房吗”……

我关了电脑,心凉了半截。

想把我认定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我的财产了?

曼妮,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又给王大山打了电话,把这些情况说了。

“老王,她现在让我签了文件,按了手印。”

“她让你签什么了?你拍了照片没有?”

“没有,我当时没想到。她说是过户房子给孙女的。”

“没事,你那房子做了公证,只要公证书在手里,她签多少个文件都白搭。”

“可她还在搜怎么认定我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王大山沉默了一下:“小董,你不能再等了。你得赶紧把证据固定下来。”

“怎么固定?”

“你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到他们能说话的地方,录下他们说你的话,录下他们想害你的计划。”

我挂断电话,手心出汗。

晚上,我趁他们俩都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悄悄把手机放到茶几下层,打开了录音机。然后我回屋假装睡觉。

那天晚上,万籁俱寂,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糊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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