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董事会的门关上之前，徐志刚让人把沈越泽的工牌放在了门口。
“沈总，技术部已经换了门禁系统。”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笑，眼里是刀。沈越泽没有回头，他只听见身后林慧洁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给他19%，拿了就别再回来。”
那天晚上，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写字楼灯光一盏盏熄灭。像他的婚姻一样，黑得彻底。
三天后，新闻标题炸开：“天成科技核心技术断层被索赔38亿，总裁林慧洁当街崩溃痛哭”。
没有人知道，沈越泽离开前带走的，不只是自己的工牌。
01
下午两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得会议室里的水晶杯一闪一闪的。
沈越泽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技术方案。
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右下角还有没来得及改的措辞错别字。
但他不在乎了，现在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沈总，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说话的是贾妙，刚来公司三个月的技术总监。她穿一件米白色套装，高跟鞋尖得像锥子，站起来说话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您这份方案里的底层架构，我找外部公司评估过。他们说风险很高。”
沈越泽抬了抬眼皮：“哪个外部公司？”
“这个不方便透露。”
“那就不方便讨论。”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硬。贾妙的脸一下子红了，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桌子那头。
徐志刚坐在最边上，正慢条斯理喝茶。他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老花镜看手机。贾妙看他一眼，他轻轻哼了一声。
“沈总啊。”徐志刚放下茶杯，“贾总监来公司三个月，提了不少专业意见。你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就不让人说话。”
“我没有不让她说话。”
“那你这话说的，不就是在堵她的嘴？”
沈越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是季度董事会，林保国也在，林慧洁也在，所有人都在场。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志刚叔，我说了，方案如果真有风险，可以内部讨论。但贾总监拿的是第三方评估，我们连谁评估的都不知道，这事没法谈。”
“你这话就不对了。”林保国开口了。
他坐在主位上，靠背椅往后仰着，手里转着一对核桃。六十八岁的人了，保养得还不错，头发灰白，目光锐利。
“小贾来公司是林总面试的，她提的意见，你一个技术负责人，不应该虚心听听？”
沈越泽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林慧洁。
她低着头翻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结婚七年，沈越泽太了解她了——这个姿势，代表她不想掺和。
“爸，我不是不虚心。但这方案的底层架构我用了一年多跑出来的数据验证过，没问题。”
“那就让贾总监说说嘛。”林保国笑了笑，“说错了也没关系，大家交流交流。”
贾妙立刻接上话：“沈总，您说的数据我看了，但技术这东西，不变不行。您的底层代码可能三年前写的，现在市场环境变了，风险在增加。”
沈越泽忍了又忍。
那份代码确实是他三年前写的，但三年里他一直在优化、迭代、升级。贾妙一个没写过一行代码的人，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贾总监，你说风险高，那具体风险在哪里？能说出来我听听吗？”
“这个……具体的我现在不方便说，但是……”
“那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全场安静了两秒。
林保国的核桃停了下来。
林慧洁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越泽，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徐志刚站起来，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吧。方案的事，下次再议。沈总，你回去也想想，别太固执。”
沈越泽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董事会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讨论方案的。是来敲打他的。
他起身收拾文件，走出会议室时，听见身后贾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姐夫，你走慢点，等一下我。”
那声“姐夫”，喊得又甜又腻。
沈越泽没回头，但他步伐更快了。
02
沈越泽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进了家小公司当码农。
认识林慧洁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她代表天成科技来谈合作，他作为技术负责人上台做演示。讲完后，她主动来找他换名片。
“你的技术思路很新，我们公司缺你这样的人才。”
他以为她只是客套。
没想到第二天她真的打电话来了，约他喝咖啡。
再后来，她请他吃饭，请他看电影，请他逛公园。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哪见过这阵势？
一年后，他进了天成科技，成了技术部主管。
又过了半年，他们结婚了。
结婚那天，林慧洁喝了点酒，红着脸对他说：“越泽，这里以后就真的是你家了。”
他信了。
他拼了命地工作，把全副心思放在技术上。
从技术主管做到技术总监，再从技术总监做到首席技术官。
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三百人，从街边民房搬到写字楼。
他持股19%，是仅次于林慧洁和林保国的大股东。
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开心。
但他错了。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打开门，客厅灯亮着，林慧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怎么这么晚？”
“项目有点问题，我在改代码。”
“又是项目。”她叹了口气，“越泽，你现在是CTO了，有些事不用自己亲自做。”
“别人做我不放心。”
“那你就放心让别人去陪客户吃饭？”她抬头看他，“今天张力跟我说，技术部的人都在传，说你谢绝了好几次贾妙约你吃饭，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沈越泽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约过我？”
“那你是不记得了？上次志刚叔生日，她敬你酒你没喝，她还哭了。”
“我那天胃不舒服，谁敬我都没喝。”
“沈越泽。”林慧洁站起来，“你能不能别这么犟？贾妙是志刚叔介绍来的，你就算不喜欢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
沈越泽看着她：“慧洁，你觉得我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跟她吃饭？”
“不然呢？”
“她来公司三个月，技术部三个项目都出了问题。她连最基础的代码逻辑都看不明白，所有方案全靠抄。你自己去看一眼她提交的报告，里面错别字比字数还多。”
“那又怎么样？”林慧洁提高了声音，“她是志刚叔介绍的，你让她在技术部待着就行，又没让你把命交给她。”
“那你还让我陪她吃饭？”
“我……”
她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
“慧洁。”沈越泽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不是不知道你为难。你爸那边，志刚叔那边，我都能理解。但工作是工作，我不能拿公司的事情开玩笑。”
“我知道。”她语气软了一点，“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总觉得你……总觉得你……”
她没说下去。
但沈越泽懂。他一直是那个“高攀”了的人。
“早点睡吧。”他站起来，往书房走。
“你去哪？”
“改代码。”
“你……”
他没回头。
后来想想，那大概就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从那天起，林慧洁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提起贾妙。
说贾妙能力不错，说贾妙办事利落，说贾妙会来事。
沈越泽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让他对贾妙客气点。
但他是真的受不了那个人。
技术部开会，她从来不提前准备。
沈越泽让她做方案，她找外包公司做，花了公司的钱，最后做出来一团垃圾。
他训她两句，她就哭。
哭了就去跟徐志刚诉苦，徐志刚就去找林保国，林保国就找林慧洁。
林慧洁就来找他。
这样的循环重复了十几次。
到后来，沈越泽干脆不管了。贾妙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他只要管好自己的项目就行。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管，它就不会发生。
三个月前的深夜，沈越泽加完班回家，发现林慧洁还没睡。她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你回来了？过来看看这个。”
“什么？”
“贾妙辞职前的项目总结。”她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越泽接过来翻了翻。说不上专业，但也不算太差。他正要放下，忽然看见最后一页有一张截图。是一份聊天记录，日期是三个多月前。
对方的名字他没看清，但内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姐，你说沈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每次跟他汇报工作，他都不耐烦，还骂我……”
对面回复：“你别多想。他就是那个人，对谁都差不多。”
“那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对我好一点？”
“我说过了，他不听。他有自己的主意。”
沈越泽的手停在那里。
他看向林慧洁：“这是你跟她聊的？”
“嗯。”
“你跟她什么时候加了微信？”
“她加的我，说是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林慧洁抬头看他，“告诉你她加我微信？告诉你她在跟我诉苦？有什么好说的？”
“慧洁，她是在挑拨我们。”
“你多心了。”林慧洁站起来，“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坏心眼？你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沈越泽不说话。
“越泽。”林慧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贾妙这个人我了解，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志刚叔也跟我说过，说她就是性格太直，不会说话。”
“她直？”
“嗯。人直接，不会拐弯。”
“那她骗你的事呢？”
“骗我什么？”
“她那学历是假的。我查过了，她毕业的学校数据库里没有她的名字。”
林慧洁愣住了。
“你确定？”
“确定。”
“那……”
“慧洁。”沈越泽看着她，“你听我一句劝。贾妙这个人有问题，志刚叔介绍她来，也不是为了公司好。你让他们走吧，别等事情闹大了后悔。”
林慧洁沉默了很久。
“越泽，这事我处理吧。你别操心了。”
“慧洁，你……”
“我说了，我处理。”
她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沈越泽站在客厅，看着那份文件发呆。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来都不是他的。
03
第二天一早，沈越泽刚进办公室，赵军就敲门进来了。
“越泽，你听说了吗？”
“贾妙被提了，成了技术副总监。”
沈越泽放下手里的包：“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徐志刚在系统里批的，连咱们部门招呼都没打。”
沈越泽闭了闭眼。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慧洁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赵军坐下来：“越泽，这事不对劲。贾妙来三个月，什么成绩都没有，怎么还升职了？”
“徐志刚的人，升个职有什么奇怪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急了。”赵军压低声音，“我听说，志刚叔最近在跟好几个股东吃饭。都是大股东。”
沈越泽心里一紧：“哪个几个？”
“具体我不清楚，但有你爸那边的，还有几个老员工。”
沈越泽沉默了一会儿。
“越泽，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军凑近一点，“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觉得嫂子最近也有点不对劲。上次我碰见她跟志刚叔吃饭，两个人在包厢里聊了好久，我经过时看见志刚叔拿着手机给她看什么。”
“可能是在谈项目。”
“是，可能。但我觉得你最好留点心。”
赵军走后，沈越泽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昨晚林慧洁关门的声音。想起她说“我处理”时的表情。想起那份文件上微信聊天的截图。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信谁。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刚坐下，贾妙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沈总，好巧。”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别这样嘛。”贾妙笑着坐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没恶意。我就是想把工作做好，可能方法不对，让你误会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
“怎么不用？你是我领导啊。”
“你现在是副总监了，不用对我汇报。”
“哎呀，那都是虚的。”她压低声音，“我升职其实是志刚叔的意思，我也没想到。”
沈越泽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啊。”她歪着头看他，“就是想跟你吃顿饭，聊聊天。你总这样躲着我，别人还以为我得罪你了呢。”
“你没得罪我。”
“那你怎么不理我？”
沈越泽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端着盘子准备走，贾妙在后面喊：“沈总，你别这样嘛。我真的就是想跟你搞好关系。”
沈越泽没回头。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慧洁打来的。
“越泽，晚上早点回家，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回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他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04
晚上八点，沈越泽回到家。
林慧洁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一看那个封面，心里就凉了一半。
“这是什么？”
“志刚叔拟的股权重组计划。”她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
他坐下来，翻开封面。
里面的内容他只看了一段就知道是什么。
徐志刚建议调整公司股权结构，成立“核心管理层持股平台”，把19%的股份放在这个平台里，由董事会统一代持。
说人话就是——让他把股份交出来。
“慧洁，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林慧洁看着他，“公司要上市了，需要一个稳定的股权结构。志刚叔说，股市一大，股权分散，风险就大。”
“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技术股东，不是原始股东。志刚叔说，原始股东的股份最好不动，技术股东的股份可以放在平台里，这样以后增发也好操作。”
“慧洁，你信吗？”
“什么信不信？”
“你信他说的吗？”
林慧洁沉默了几秒：“越泽，我知道你不喜欢志刚叔。但他做事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他把我的股份拿走了，以后公司上市了，我拿什么跟你们分？我拿什么……”
“你拿什么？”
沈越泽看着她：“我是个技术负责人。我所有的价值都在公司。你把股份拿走，公司不是我的了，那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慧洁站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要赶你走？”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说的是股权！”
“你那不就是不相信我吗？”
沈越泽深吸一口气：“慧洁，你让我把股份交给董事会代持，等于让我把命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就有！”林慧洁眼圈红了，“你这几年，什么时候真正相信过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赵军在办公室里商量什么，你以为我没听到？”
“我们商量的是技术问题。”
“那我问你，赵军跟你说让我小心志刚叔，是技术问题吗？”
沈越泽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慧洁眼泪掉下来，“我跟了他十几年，他是我爸的兄弟，他是什么人我比你了解！”
“那你了解他为什么还要让贾妙进来？”
“贾妙是他侄女！”
“贾妙不是他侄女！”沈越泽忍不住吼了出来，“我查过，贾妙跟徐志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可能。”
“我查得清清楚楚！”
林慧洁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查他？”
“慧洁，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个人想害你——”
“够了！”
林慧洁站起来：“沈越泽，你别拿我爸说事。你要是真觉得公司不好，你可以走。股份我可以给你。”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
沈越泽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让我走？”
“你不是不开心吗？不是觉得公司对你不公平吗？不是觉得我你爸都在害你吗？你走啊。”
“慧洁……”
“走啊！”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杯子倒了，水洒在地板上。
沈越泽站起来，看着她。
他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冷。
“慧洁，我今天不想跟你吵。”
“那你什么时候想吵？明天？后天？还是等你想通了再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慧洁看着他，“沈越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转身往书房走。
林慧洁在他身后喊：“你要是走出这扇门，就别再回来！”
他顿了顿脚步，但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林慧洁的哭声。
但他没回头。
05
一个月后的临时董事会，是压垮沈越泽的最后那根稻草。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公司。刚进大楼，前台小妹就拦住了他：“沈总，林总说让您直接去会议室。”
“不知道，好像是有董事会。”
他皱眉：“今天不是董事会。”
“我也不清楚，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走进电梯。电梯里没别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重，头发也有点乱。昨晚他熬夜改方案，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坐了一屋子人。
林保国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徐志刚，右手边是林慧洁。其他几个股东也都到了。
“来了？”林保国笑了笑，“坐吧。”
沈越泽坐下来：“今天是什么会？”
“临时董事会。”徐志刚接话，“讨论一下技术部的调整问题。”
“技术部什么调整？”
“是这样的。”徐志刚打开面前的文件，“最近技术部出了不少问题，贾总监跟我反映了很多情况。我们觉得，技术部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人来管理。”
沈越泽看着他：“志刚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徐志刚站起来，“沈总，你是不是该考虑退下来了？”
全场安静。
沈越泽看着徐志刚，又看了看林慧洁。
她低着头，没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这些年，技术上确实没什么突破。公司想上市，需要把技术部交给更专业的人。贾总监虽然年轻，但她有国际视野，可以带技术部往前走。”
“贾妙？”
“对。”
“她连代码都不会写，她带技术部？”
“沈总，你这话就不对了。”徐志刚笑了笑，“做管理不需要会写代码。你这些年写了不少代码，公司出了什么成绩？”
沈越泽深吸一口气。
“志刚叔，你让我退下来，可以。那我手上的股份呢？”
“股份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谈。”
“不行。”沈越泽站起来，“我现在就要谈。”
“那你谈。”
“我的股份，怎么处理？”
“按公司规定，技术股东离职后，股份由董事会代持。”
“谁的规定？”
“公司的。”
“我要看文件。”
徐志刚没说话，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可以走诉讼程序。”
沈越泽笑了。
“志刚叔，你什么都有。”
“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为了公司的利益？那贾妙呢？她算什么？”
“她是专业人才。”
“她学历都是假的，她算哪门子专业人才？”
“沈总，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话。”沈越泽看着林慧洁，“慧洁，你说句话。”
林慧洁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越泽，要不……你先把股份的事放一放，以后再谈。”
“以后？”
“嗯，以后。”
“慧洁，他们现在就要我走。”
“也不一定……”她说到一半，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要不……你签了吧。”
沈越泽愣在那儿。
“给他。”林慧洁终于抬起头，“给他19%，拿了就别再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无所谓的事。
沈越泽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志刚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一个男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股份代持协议，您签一下。”
沈越泽接过来，看了一遍。
是他股份的全部。
他抬头看着林慧洁。她低着头，不肯看他。
“慧洁，你真要我签？”
“签吧。”
“你知道签了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越泽，你别逼我。”
“我逼你？”沈越泽笑了一声，“慧洁，是你逼我。”
他拿起笔，签了。
签完，他把协议扔在桌上：“技术专利，我带走。公司爱怎么搞，随你们。”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慧洁叫住他：“越泽！”
“越泽，你……”
“你照顾好女儿。”
他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林慧洁的哭声。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结婚那天，她说“这里就是你家”。
现在，家没了。
06
沈越泽离开后的第一天，异常平静。
他在家里睡了一上午，直到女儿放学回来，叫他起床吃饭。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说：“爸爸今天休息。”
“爸爸，你怎么在这？”
“今天不上班。”
“妈妈说你再也不去公司了，是不是真的？”
他愣了愣。
“妈妈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她打电话跟姥爷说的。”
“……嗯，是真的。”
“那你以后都在家陪我吗？”
“嗯，在家陪你。”
女儿高兴地跑出去玩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手机一直在震。赵军发了很多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他知道外面已经在传了。他走了，技术部的人心散了，项目搁置了几个。但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了。
下午三点，赵军直接来了他家。
“越泽，出事了。”
“海外那个项目，甲方发律师函了。”
沈越泽看着他：“哪个海外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