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拔出来,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门缝里传来说话声,是婆婆。
“新锁就是好用,那女人这下进不来了。”我站在门口,低头看手里攥着的钥匙串,三个月前配好的新房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
手机震了一下,我点开,闺蜜发来两个字:“成了。”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电梯,没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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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特别压抑。
婆婆把一碗排骨汤放在我面前,汤面浮着一层油花。她没坐下,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依晨,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起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排骨还没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你说。”
婆婆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公公,又看了眼董泽楷。董泽楷端着碗,低头扒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你爸上个月摔了那一跤,你也看到了,”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要好好养着,不能老下地。我这腰也不行,照顾他一个人已经够呛了。你看……”
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在家帮妈搭把手。”
我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菜汁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油渍。
客厅里静得只剩墙上那台老爷钟在走,一下一下的。
董泽楷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依晨那个工作压力大,辞了也好。家里又不缺她那点钱。”
那点钱。
我年薪二百万。
他月薪八千,加上年终奖一年将将十五万。
我没说话,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排骨炖得烂,肉一抿就化了。
“就是啊,”婆婆见我沉默,以为我在犹豫,赶紧又补了一句,“你看你这天天加班到半夜,脸色都不好了。在家歇几年,等孩子生了,到时候再想上班,妈也不拦你。”
孩子。
结婚五年,婆婆催了五年。我每次都笑着应付过去。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根本不是生育机器。
放下筷子,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咸了,盐放多了。
董泽楷还在扒饭,筷子在碗里扒拉得哗哗响。
“行。”我说。
婆婆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说真的?”
“真的。”
我放下碗,冲她笑了一下。婆婆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嘴咧得合不拢。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着胸口,“我就知道依晨懂事,明事理。泽楷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董泽楷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我没看懂是什么意思。是高兴?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
“那什么时候办离职?”婆婆追问。
“明天。”
“这么快?”婆婆又惊又喜,“太好了,太好了。那我明天去买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这几天你可辛苦了。”
我笑着说了声好,起身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热水冲在手背上,有些发烫。我盯着瓷碗上残留的油渍,慢慢搓,搓了两三遍,才冲干净。
身后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然后是董泽楷的声音:“我就说她能答应的,妈你还不信。”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冲第二遍。
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来覆去睡不着。
董泽楷已经睡着了,鼾声一阵一阵的。
他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是微信聊天界面。
我没动,继续躺着。
过了十几分钟,确认他睡得死实了,我才轻轻侧过身,伸手去够他枕头边那部手机。
刚碰到,屏幕暗了。
我收回手,又躺了一会儿,等他翻了个身,再次伸手。
这次,我拿到手了。
我用他的拇指解了锁,指纹识别很灵敏,一下就开了。我打开微信,列表里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老板”的人。
“东西准备好了吗?”
我往上翻,全是空白。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慌。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删除聊天记录。退出微信,我又翻了通话记录。
最近三个月,这个“老板”的号码出现了十几次,通话时长都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最长的那个,是三天前,49分钟。
我把号码记下来,存到自己手机里,然后关了机,放回原处。
董泽楷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在想这个男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律所。
刘歆婷的办公室在二十二层,落地窗外是江景,阳光照进来,晃得人眼睛疼。她看到我来了,把文件放下,递给我一杯咖啡。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我把董泽楷转账的截图和那串号码都摊在她桌上,又把昨晚婆婆让我辞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刘歆婷听完,脸色变了。她没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讲了几句就挂了。
“那号码的主人是女人,”她说,“叫李婷,户籍和董泽楷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不过她跟董泽楷的关系,你猜猜?”
“表妹?”
“猜对了一半。”刘歆婷把手机递过来,“她自己开的户籍页上,亲属栏里写着:表哥董泽楷。”
“亲的?”
“亲的。”刘歆婷盯着我看,“你老公的亲表妹,他妈妈亲姐姐的女儿。”
我喝了一口咖啡,咖啡不苦,但我心里苦。我老公跟亲表妹保持这种暧昧的联络,还不清聊天记录。
“那钱呢?”
“那笔二十万的旅游基金,查了对账记录,”刘歆婷翻开一个文件夹,“转给了这个叫李婷的人,转账附言是‘家用’。”
家用。董泽楷每个月的工资卡都在我手里,家里开销都是我在出。他转给表妹的二十万,是他从哪儿弄来的?
“他是不是借了外债?”
刘歆婷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倒没查出来。不过我建议你,先稳住局面,别打草惊蛇。”
我点头。
从律所出来,我没回家,去了公司。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我那份离职申请。
很久以前就写好了,一直没交。
我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这是我用五年时间打下来的江山。可现在,我不得不走。至少表面上,我得让董泽楷觉得,我认了。
当天下午,我把离职申请交到人事部。人事经理盯着我看了半晌,欲言又止。我说要去照顾公婆,他默默签了字,嘴里说了一句“可惜了”。
我没接话。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互相打着招呼。我拎着东西站在过道里,有些恍惚。
手机响了,是刘歆婷。
“查到了。”
“什么?”
“三个月前,董泽楷以你俩名义,在银行贷了笔款,金额三百万。还款期十年,每月还款两万五。这笔钱,他全转走了。”
我靠在墙上,耳边嗡嗡响。
“他转到哪儿去了?”
“转到……一张你婆婆的卡上。而你婆婆,又转给了另一个人。”
“谁?”
“你猜猜看。”
“李婷?”
“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像是沉到了胃里,半天也呼不出来。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董泽楷一个月工资八千,他怎么还?
除非——
“他是不是拿房子做了抵押?”
“对。”刘歆婷的声音很沉,“你俩那套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结婚前自己买的,装修花了我三十万,每个月的月供也是我在还。董泽楷从来没出过一分钱。
“可我房本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傻子,他翻得出来。”
我握着手机,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这股子气,从肺里冒出来,烧得我整个胸腔都在疼。
“他现在人在哪儿?”我问。
“车上,正往你家开。”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脑子乱得很,但有一条线是清晰的,越来越清晰。
董泽楷要的不是我辞职。
他要的是我离开这个家。
我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也好,那就如他的愿。
02
三个月前,那个春天的午后,我就该发现端倪了。
那天是周六,我难得在家休息。董泽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跟朋友约了钓鱼。我在家打扫卫生,擦到书房时,发现他书桌上放着一部旧手机。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常用的,另一部说是给客户的备用机。
我本来没在意,拿起抹布擦桌子,不小心碰到了那部手机。屏幕一下亮了,没锁屏。
界面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没点进去,只看到了前半截:“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搞定,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表哥”。
我愣了一下。董泽楷的亲戚,我都认识。他大舅、二舅、小叔、堂哥,没有叫“表哥”的。他认识的人里,谁是他表哥?
我没多想,可能是个我不认识的朋友。
可那天下午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那条消息。内容很奇怪,“撑不住”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要撑的?
晚上董泽楷回来,一脸疲惫。我问他钓鱼钓得怎么样,他说天太热了,一条没钓到。他去冲了个澡,出来后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就是那部旧手机。
我端了杯水过去,趁机瞄了一眼。
他正在跟一个人聊天,备注是“老板”。
“今天怎么样了?”
“还行,她没发现。”
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没发现什么?
董泽楷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抬头冲我笑:“怎么了?”
“没怎么,水给你。”
我回到厨房,靠着料理台站着,心跳快得不行。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的动向。
他的作息、他的电话、他微信里那些我不认识的人。
我找刘歆婷,让她帮忙查一下董泽楷那些乱七八糟的转账记录。
刘歆婷路子广,认识银行的人。一周后,她约我出来,把我约在一家咖啡厅。
“你坐稳了,我跟你说个事。”
“你老公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固定往一个账户转两万五。”
“谁的账户?”
“一个女人,叫李婷。”
“李婷是谁?”
“你婆婆姐姐的女儿。”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桌布上。
“他转给她干什么?”
“不清楚。收款账户的备注栏里,写着‘生活费’。”
“生活费?”
“对,一次两万五,三个月就是七万五。”
我脑子嗡嗡的。董泽楷一个月工资八千,他哪来那么多钱?
“他是不是……
“我没有确切证据,”刘歆婷打断我,“不过,你可以查查你家的银行卡流水。看有没有大额支出。”
那天晚上,我趁董泽楷睡着了,翻了他钱包里的银行卡。他有两张卡,一张是工资卡,一张是他私人的储蓄卡。那张储蓄卡的明细,我从没看过。
第二天,我借口去银行办事,查了那张储蓄卡的流水。
一看,我就明白了。
三个月前,那张卡上多了一笔款项,三十万。
来源写着:某某小额贷款公司。后面跟了董泽楷的还款计划,每月两万五。
我找了张纸,把数字算了算。
三十万的贷款,三年期的利息,每个月得还将近一万。
但董泽楷每月还两万五,说明他还了本金的利息,还顺带还了别的。
他一定还欠了别的钱。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董泽楷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家,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不忙。”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走进客厅,把手提包放在茶几上。
“我跟你商量个事。”他说。
“我爸腿摔了,想让你辞了工作,在家照顾他。”
就这一句,他眼睛都不看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熟悉得很,可又陌生得很。
“为什么是我?”
“你是儿媳妇啊。”
“你不是还有妹妹吗?你妹妹不能回去照顾?”
“她嫁到外地去了,不方便。”
我笑了。
“方便。我也方便。”
董泽楷听出我话里有话,抬头看我,眼神有些闪躲。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爸摔了,我辞职照顾,都方便。”
他皱眉,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洗手间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关上的洗手间门,慢慢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那些数字。
三十万的贷款,加上每月两万五的还款,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这笔钱,董泽楷用来干什么了?
第二天,我约刘歆婷出来,跟她说了贷款的事。
刘歆婷听了,没说话,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发呆。
“你觉得,他是不是……
“两件事,”刘歆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笔钱落到了李婷手里。第二,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
“你查一下你婆婆的账户,”她说,“看他有没有把家里的钱挪给你婆婆。”
“怎么查?”
“你家里有没有你婆婆的身份证复印件?”
“有,她以前在我这儿放过。”
“那就行。”
过了三天,刘歆婷给我打电话。
“查到了。你婆婆的账户上,两个月前进了一笔钱,五十万。”
“五十万?”
“对。然后她把钱转给了另一个人,还是李婷。”
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感觉头晕目眩。
“你公公摔伤的事,我还查了医院的记录。你公公的住院单上,诊断是软组织挫伤。”
“什么意思?”
“摔得不重。连骨裂都没有。而且住院时间很短,三天就出院了。”
“他跟我说要养三个月。”
“对。这就是问题。”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晃得我眼睛发疼。我眯起眼睛,盯着那束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型。
董泽楷,李婷,婆婆,公公。
他们一家人,在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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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去了医院。
以“探病”的名义,走进公公那间病房。
公公躺在病床上,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看似很严重。
我坐在床边,给他倒了杯水,又帮他削了个苹果。
他接过苹果,啃了两口,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我跟你妈说过了,”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辞了工作也好,在家歇着,别那么累。”
“好。”
“你妈年纪也大了,腰不好。我一个人,她也照顾不过来。”
“我知道。”
公公嗯了一声,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他说完这句话,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背影。
这条“摔伤”的腿,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翻身的时候,那条腿跟着动了,一点看不出疼。
我站起来,走到他床边,说要去楼下买水果。
他摆了摆手,又翻了个身,面朝墙,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我出了门,直奔护士站。
“你好,请问301病房那个病人,就是手头那个叫郑建忠的,什么时候出院的?”
护士翻了翻电脑:“明天。”
“好的,谢谢。”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三天出院,软组织挫伤,要养三个月?我心里冷笑,这家人算盘打得真好。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家,去了房产局。
那套房子,登记在我名下。
按照法律,没有我的授权,谁也动不了。
但董泽楷要是拿着我签了字的授权书,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伪造签名,配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就能办抵押贷款。
房产局的工作人员受理了我的查询申请,给了我一张表,说要过几天才能查。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给刘歆婷打了电话。刘歆婷认识一个中介,专做房产抵押业务,路子广。
“你能帮我查查那套房子的抵押记录吗?”
“能。不过得花点钱。”
“花多少都行。”
第二天下午,刘歆婷给我回了电话。
“怎么说?”
“你猜对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这块石头不大,落下来的时候很轻,但是砸得我心里空了一块。
“抵押金额多少?”
“三百万。”
“还款人?”
“董泽楷。”
“抵押时间?”
“两个月前。”
我握着手机,闭着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还好吗?”刘歆婷问。
“还好。”我睁开眼,声音有些哑,“那三百万,他转到哪儿去了?”
“转到了一张你婆婆的卡上。那张卡是你婆婆的老年卡,她每个月领养老金用的。这笔钱进去之后,没几天就被转走了,转给李婷。”
“李婷是他表妹。”
“我知道,”刘歆婷说,“所以问题更严重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白色天花板,一道道裂缝。我盯着那些裂缝,觉得自己就像那顶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样,又碎又乱。
“你打算怎么办?”刘歆婷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进来,吹起了桌上的纸。我看着那些纸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我要离婚。”我说。
两个字,说出口很轻。
但我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
刘歆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好。不过你得先把证据都抓到手。”
“这样,我帮你整理一份材料,把你老公的贷款记录、转账记录、你公公的住院记录都列出来。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证据能补的。”
那天下班,我回到家。公婆在看电视,董泽楷在书房玩手机。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妈。”
婆婆转过头看我:“怎么了?”
“爸的脚好点了吗?要不要我明天再带他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不用,好多了。医生说养养就行。”
“那行。”
我笑着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婆婆没看出什么异常,转回头继续看电视。她的电视声开得很大,吵得我脑袋嗡嗡的。
我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家里值钱的东西:房产证、存折、几张银行卡。
我拿出房产证,打开看了看。
名字还是我的。
但我不知道,董泽楷是不是已经动了手脚。
我叹了口气,把房产证放回去,关上抽屉。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离婚,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当对方已经动了你的钱、你的房,还伪造了你的签名。
这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还款期十年,每月两万五。这笔钱,就算是我工作,每月也要还上好几年。
我捏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04
我开始了秘密搜集证据的日子。
每天还是正常去公司,表面上在办理离职交接。
其实我每天都在整理资料,把董泽楷在我的房产证上造假、抵押贷款、把钱转给李婷的所有证据都复印几份。
刘歆婷帮我找了一个很好的私家侦探,姓周,以前是刑警,转行做了这个。周侦探只花了一周,就查到了董泽楷和李婷的真实关系。
“你老公和李婷,不仅仅是表兄妹这么简单。”周侦探把一叠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上,董泽楷和李婷在咖啡馆里坐着,两个人的手在桌上碰在一起。董泽楷笑得很开心,李婷也笑着。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样子,根本不像表兄妹。
“这些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两个月前,在你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周侦探掏出另一组照片,“还有这组,一个礼拜前,在酒店。”
我翻开那组照片,看到了董泽楷和李婷走进酒店大堂,董泽楷背着黑色背包,李婷穿着红裙子,挽着他的胳膊。
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不是难过,是恶心。
“他们经常见面?”
“经常。大概一周一次,每次都在同一家酒店。那家酒店你老公办了会员,有优惠。”
我把照片收起来,放进了包里。
“还有别的吗?”
“你婆婆和你公公,你知道吗,他们也见过那个李婷。”
“什么时候?”
“上周四。你婆婆去了李婷开的美容院,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李婷还开美容院?”
“对,去年开的,投资了二十多万。你老公给的那五十万,应该就是帮她开店用的。”
我冷笑了一声。
“那你查到我公公摔伤住院的事了吗?”
“查了。你公公是在小区门口摔的,因为地上有一摊水,他没注意,滑倒了。监控录像拍到了整个过程。摔得确实不重,就是擦伤了点皮。他住院,纯粹是演给你看的。”
“那就够了。”
我把这些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好,存成电子版,又打印了好几份。一份放在律所,一份放在我妈留下的那个旧箱子里,还有一份寄存在刘歆婷那儿。
三天后,我终于拿到了那张三百万的借条复印件。
董泽楷伪造的签名。
假签名。
但我只有这两张纸,真签名到底长什么样,我自己都忘了。
我翻出自己以前的合同,一对比,才发现董泽楷伪造的签名和我真实的签名有细微不同。
他模仿得很像,但笔迹的走势不对。正宗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向上勾的。他伪造的签名,最后一笔往下去了。
他没见过我签名的真迹?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如果董泽楷连我的签名都没见过,那他凭什么伪造?
有人教他。
我心里冒出一个名字:婆婆。
我找到刘歆婷,把签名的事跟她说了。刘歆婷盯着那张借条,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婆婆以前是老师,她见过你签过什么字吗?”
我仔细回忆。我在这家住了五年,签过的快递单、合同、水电费缴费单,婆婆都见过。快递单上签过,水费单子上也签过。她肯定见过我的签名。
“那她就可以模仿。”刘歆婷说,“我认识一个笔迹鉴定专家,你可以把这张借条寄给他,让他鉴定一下。”
“能鉴定出来吗?”
“能。只要是伪造的,就有破绽。”
我把借条寄出去了。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伪造的。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这张鉴定报告,董泽楷伪造借条、抵押房产、转移财产的证据就都凑齐了。
我把所有证据收好,坐等时机。
终于,那天来了。
婆婆又在饭桌上提起辞职的事。董泽楷跟着帮腔。我笑着,说了那个“好”字。
他们都以为我认输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天晚上,我去律所,把一叠材料交给刘歆婷。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我说,“明天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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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时,董泽楷还在睡。
他昨晚挺高兴的,喝了点酒,回来倒头就睡。
我轻轻关上门,下了楼。小区里很安静,早起的晨练老人在打太极,空气里还有露水的味道。
我打了辆车,直奔律所。刘歆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离婚协议书。
“签字。”她把笔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然后呢?”我问。
“然后,你先去把抵押的那个房子的事处理了。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公证处,他们会出一个你不知情的公证。然后去法院起诉你老公伪造签名。”
从律所出来,我又去了公证处。
把材料递过去,公证员看了半天,又去核实。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出来说:“我们核实过了,这笔抵押贷款确实没有你的亲笔签名,只有一份伪造的授权书。我们会出一份公证,证明你不知情。”
我拿着这份公证,心里踏实了不少。
中午,我回了趟家。婆婆在厨房做饭,公公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见我回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依晨回来了。”
“嗯,拿点东西。”
我回了卧室,锁上门。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旧背包,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开始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衣服、鞋子、首饰、护肤品。我带走的都是自己的。我一份份叠好,塞进背包里。衣柜中间那一层,有几件董泽楷的衣服,我没动。
抽屉里,放着我们俩的结婚照。我抽出来看了一眼,五年前的照片,我笑得特别甜。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背包塞满了。
我拉上拉链,称了称,不重。
我又拉开床头柜,把我的存折和几张银行卡放进背包的内层。
房产证我不准备带,反正房子已经抵押了,拿了也没用。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五年的房间。床、衣柜、梳妆台、书桌,每一样东西都很熟悉。每一样东西,都刻着过去的五年。
我深吸一口气,背起包,打开门。
客厅里,婆婆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看到我背着包出来,愣了一下。
“依晨,你这是……”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饭马上好了。”
“不了,妈。我在外面吃。”我冲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轻松。“您和爸先吃吧。”
婆婆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走了。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到婆婆在我身后嘟囔了一句:“成天往外跑。”
我没回头。
走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那扇阳台的窗户,窗帘是米黄色的,我挑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也是我买的。
我收回目光,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房产局。”
到了房产局,我把公证材料递上去,申请撤销那笔抵押贷款。
工作人员说流程要走一段时间,至少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有没有加急的?”
“加急的话,两个工作日。”
“那就加急。”
填了表,交了费。从房产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晒在脸上,有些烫。
“你那边怎么样了?”
“办好了。两个工作日出结果。”
“好。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先别急着搬。我已经找好了一家搬家公司,明天下午两点,让他们去你家,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搬走。”
“还有,锁的事。”
“锁怎么了?”
“我帮你找了一个师傅,明天下午两点半到。换锁。”
我沉默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口,看着人来人往。我突然有点想哭,可是眼泪没掉下来。我仰起头,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我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忍气吞声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