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戏名家李兴亚第二章戏苑新星之十：拉纤学海瑞 | 徐尚云

清幽的不老河，碧波荡漾；岸边拉纤的号子声，激奋悠扬。

　　李兴亚和剧团里的伙伴们弯着腰、脚蹬地、累得挠头抓心，拉着船上的纤绳艰难地往前走。

　　开始拉纤时，小伙子们觉得好玩，从未拉过纤绳的他们，这会算是过了把瘾。

　　那是1963年的秋末，正在邳县北部宿羊山公社演出的邳县柳琴剧团，突然接到文教局的通知，要赶回到县城进行演出。路途遥远，公路路面很差，团里便在宿羊山北面不老河里租了一条民船。这船可通向运河到达县城，既能载人，又能载物，顺风顺水，说得轻佻一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正当大家得意之时，老天却转了风向。

　　当地有句民谚：行船就怕顶头风。

　　船遇顶头风，不进还退。

　　船老板便说：“我没办法了，你们又急着赶回县城去，你们选几个壮小伙子下去拉纤吧。”

　　一听这话，李兴亚第一个响应。拉纤这活让李兴亚求之不得。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回到县城，他们就要排演《海瑞背纤》这出戏。李兴亚在戏里演海瑞。拉纤这活他必须学会。舞台上演起来才能得心应手。说是一点不会，那也是假的。他生在运河边、长在运河边，也是常看到纤夫拉纤的，那姿势他也记得，就是没有亲自体验过。若是这次能真的拉上纤，认真地体会一下，总结一下，在舞台上的动作会更加真实、更加完美。

　　四个大小伙子卯足了劲，费力地拉着纤。拉纤是个苦力活，腰要弯到地上用力往前拉，加之河边无路不好走，不一会，个个汗流浃背。这时，李兴亚带头喊起了号子，大家跟着一起喊：

“同志们哎，

咳号，加油干呀，

咳号，努力拉呀，

咳号，勇向前那，

咳号，不怕苦呀，

咳号，不怕累啊，

咳号，出大力呀，

咳号，流大汗啊，

咳号，咳号咳号咳……号……”

虽然大家喊着号子用力拉船，船还是行得很慢。船老板说：“整出个新鲜词，心里要有个向往，就不觉得累了。我教你们几句拉纤的词，虽是旧时的词，喊起来还是有气氛的，人一欢乐就不觉得累，好不好？”大家齐声说好，让他快教。唱戏的人，许是一遍就学会了。你听，大运河两岸响起了新的纤夫的歌：

“使劲拉，快点走，

晚饭老板赏我们四两酒，

酒暖心，菜有鳝（鱼），

明日早起再拉纤。

咱卖力，老板知，

给咱攒钱买田地，

有了田，有了地，

不愁姑娘不愿意”。

“哈哈哈……”

　　说说笑笑，感觉心情好多了，由于风越刮越大，船速更慢了。

　　这组人累了又换了一组，换来换去，还是那些人。有人嘀咕：“咱们都累得砍头扒心的，那些女的坐船上，还怪享清闲的！”

　　不一会，有人就编出词唱起山东老柳琴调：

哎——号——哎咳哟咹咹——嗯——

　　男子岸上来拉纤，

　　汗流浃背湿衣衫，

　　女坐船上享清闲，

　　论拉纤女子不如男！（那个）不如男！哎咳哟咹咹——嗯——

　　女演员在船上接唱：

　　男子汉讲话理太偏，

　　妇女能顶半边天，

　　俺个个都是花木兰，

　　不信咱们比比看。（那个）比比看！哎咳哟咹咹——嗯——

　　男人们唱：

　　古时女将花木兰，

　　替父从军去征战；

　　（你们）既然能顶半边天，

　　欢迎你们来拉纤！（那个）来拉纤！哎咳哟咹咹——嗯——

　　女演员接唱：

　　说下船就下船，

　　女汉子照样能拉纤。

　　请你们上船来歇一歇，

　　看俺们来拉纤。（那个）来拉纤！哎咳哟咹咹——嗯——

　　女演员们说：纤绳交给俺，你们上船歇吧！

　　男演员们唱道：

　　让俺歇，俺不上船，

　　男女搭配干劲添，

　　齐心协力加油干，

　　不到县城心不甘！（那个）心不甘！哎咳哟咹咹——嗯——

　　谁也想不到，又增加了4个人拉纤，一边唱一边拉劲更大，可是船就像钉在那儿一样。原来是风愈刮愈大。这便应了那句老话：“自古谋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船老板站在船上，仰脸望着天上。不一会又转过来转过去的观望，然后他对剧团团长说：“船是行不了啦，干脆还是回去吧。明天一早送你们回县城，保准误不了你们的下午排戏演出。”

　　没办法，团长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回去倒是顺利。船老板只升起半成帆，那船就像有动力一样快速往前行。大家拉了两个多小时的船，不到二十分钟又回到了宿羊山，真是哭笑不得。

　　翌日早上。风向完全变了过来。船老板只需稳稳地掌舵，船就会四平八稳地往前驶着。过了刘山闸进了运河，男女演员们在船上，海阔天空地闲侃起来。

　　有人触景生情，说起了古往今来这条造福两岸人民的金色大运河。也有人说，隋炀帝开挖大运河，为了到扬州看琼花。

　　还有人在嘀咕着乾隆皇帝在水边一共造了多少处行宫。

　　更多的人则谈论着如何才能把下午这场《海瑞背纤》的戏排演好。

　　《海瑞背纤》是明朝嘉靖年间，海瑞任淳安县县令。他亲民爱民，常到乡间体察民情，待百姓亲如父母，深得人民的爱戴。

　　国公张志伯巡查各省，依仗权势，贪脏枉法，百姓怨恨。海瑞下乡访农归来，张志伯命亲信差官张彪来到县衙强索白银万两，海瑞拒绝。张彪依权压人，不给不行。海瑞勃然大怒，喝令衙役们棍打张彪，然后逐出。

　　张彪苦挨，向张志伯哭诉，并添油加醋，见张志伯火气上来，又从中挑拨离间。以至张志伯亲临淳安府上向海瑞问责。

　　海瑞不惧强势，依据事实来回对。

　　领导经过研究决定，海瑞这个角色由李兴亚来扮演。

　　船头乘风破浪，那浪花翻飞到船的两边，有几只水鸟在船头的上方翱翔，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运河两岸的黑土地上，秋熟的作物一片金黄。

　　蔚兰的天空，白白的云朵。

　　那远影、近景，真像一幅五彩缤纷的油画。李兴亚站在船头上，气宇轩昂，面向着大运河，感到无比的亲切。他生在运河边，在运河边长大。运河水灵秀，孕育了他一副好嗓子。甘甜的运河水让他聪明早慧。面对大运河，他放开嗓子练起海瑞的唱词。

　　这是他饰演的海瑞与张志伯算帐一节唱段。

　　海瑞唱：与国公细算一笔账，

　挽袍袖持算盘算珠成行，

　山东省共有三十单八县，

　不算那村镇与僻乡，

　每县少则一万多则三万两，

　白银黄金装满箱，

　共计是42万6千两，

　就是那八宝溺器用金镶。

　江西倒比山东阔，

　　江南更比江西强。

　江西省共是76万5千整，

　江南省99万白银装满舱，

　献银者才得高官做，

　无银者献女献妻献红妆，

　我这里粗打毛算27万9千两，

　　对不对，请国公你要仔细思量。

　　再说张志伯派去的人被殴打，索要银两又被拒绝，便黔驴技穷、使出第三招，临走时故意刁难海瑞，索要400名民工为其拉纤。海瑞一向体察民情，从不扰民。时下又是农忙季节，更不忍心。没有办法的办法，只好率领衙役们前去背纤。张志伯瞄了一眼为他拉纤的民工，其中就有县令海瑞，怕引起民愤，便让人辞退海瑞，狼狈逃窜。

　　这个戏一演出，便得到群众的热棒。老百姓喜欢清官，也需要清官，在任何时期，人们依旧喜欢清清白白，公平公正。人们期盼着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像海瑞这样的好官。

　　昨天是望穿秋水船难行，今日是顺风顺水回县城。大家直夸船老板慧眼观天象，一观一个准，让大家少了烦恼、多了舒心。

　　船老板很豁达，他说：“要谢就谢天公。若要谢我，赐我一张戏票，让我看看李兴亚老师演的清官海瑞，学学古时这位一心为民的海瑞英雄。”

　　李兴亚经过这次拉纤实践，使他在舞台上演出《海瑞背纤》更加得心应手。这也是李兴亚在实践中学习的一次机缘巧合。

　　这种感悟，在梦里，在现实中，在他的潜意识里，在他一生追求柳琴戏的艺术深处，他一直在向往、在努力实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