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35岁那年,我拒绝给小舅子还123万赌债。
老婆周雅当场掀翻了饭桌,她妈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我没良心。
三天后,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
法院判决书下来,她拿走了一半家产——整整87万。
而我从一个准创业者,变成了净身出户的失败者。
三年后,她们坐在出租屋里看电视,屏幕上的我正敲响上市的钟声。
我身价过亿,而她的手开始颤抖,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
故事,要从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说起……
01
我叫林远,35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干了十年技术总监,年薪46万。
三个月前,我递交了辞职信。
十年了,我给公司写了上百万行代码,做出了三个拳头产品,但我永远只是那个"技术总监"。
升不上去。
天花板就在头顶,我能看见,却摸不着。
我不甘心。
所以我决定出来单干。
智能家居系统,这是我瞄准的赛道。
市场调研做了两年,技术方案改了十几版,我甚至已经和一个投资人谈好了意向。
华盛资本的王总,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他说我的项目有潜力,只要我能拿出启动资金证明诚意,他愿意跟投200万。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启动资金从哪来?
123万。
其中60万,是我爸卖掉老家那套住了四十年的房子换来的。
老爷子70岁了,一辈子就那么一套房。
我跪在他面前说,爸,别卖,我再想想办法。
他把烟头摁灭,说:你想办法能想出60万?房子我活着的时候住不了几年了,卖了,给你当本钱。我儿子要创业,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拖后腿。
那一刻,我红了眼眶。
剩下的63万,是我十年的积蓄。
十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500块的衣服,没换过一辆车,没给自己放过一次长假。
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里改计划书,心里想的是:再有两周,就能和王总签约了。
等公司走上正轨,我要给爸在城里买套房,带他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我要让朵朵上最好的幼儿园,让周雅不用再为钱发愁。
门被推开了。
周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惨白。
她的嘴唇在抖。
"老公……"
我抬起头,看见她眼眶泛红。
"怎么了?"
"我弟……"她的声音发颤,"我弟出事了。"
周雅的弟弟,周阳,今年28岁。
这七年里,我对这个小舅子,不能说没有意见。
他从小被周雅的父母宠着,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知道钱是怎么挣来的。
大专毕业后,工作换了七八个,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
三年前,他找我借了8万块钱,说是要和朋友合伙开奶茶店。
奶茶店三个月就黄了,钱一分没还。
我没追问,想着都是一家人,算了。
周雅说她弟就是不成熟,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28岁了,还不算长大吗?
"他出什么事了?"
周雅的嘴张了张,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急,慢慢说。"
周雅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他欠了钱。被人堵在家里,打了。"
"欠钱?欠多少?"
"一……一百……"
"一百万?"
周雅摇摇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一百二十三万。"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块,怎么可能欠123万?"
周雅不说话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追债人发的。
"周阳欠款本金68万,利息55万,合计123万。三天之内不还,后果自负。"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周阳坐在一个逼仄的房间里,鼻青脸肿,嘴角有血。
他身后站着两个光头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棒球棍。
我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欠的?"
周雅的声音像蚊子哼:"网上……网上赌博。"
我闭上眼睛。
只觉得天塌了。
周雅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拉着我的胳膊,声音发抖:
"老公,我妈带着我弟往咱家来了。你……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没说话。
02
门铃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周雅去开门,我坐在沙发上,脊背僵直。
丈母娘第一个冲进来。
五十八岁的女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哭。
"远啊,你救救小阳,救救他啊……"
她身后,周阳低着头走进来。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伤比照片里更严重。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了,鼻梁上有擦伤。
他不敢看我,垂着脑袋站在玄关。
"先坐下,先坐下。"周雅扶着她妈坐到沙发上,"妈,您别急,慢慢说。"
丈母娘哪里坐得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远啊,追债的人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小阳一只手啊……"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犯法吗?"周雅急了。
"他们是地下的人,什么法不法的?小阳欠了人家的钱,人家要不回来,能不急吗?"
丈母娘边哭边说,断断续续把事情讲清楚了。
周阳染上网络赌博,已经有一年多了。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输赢几百块。
后来越陷越深,输了想翻本,翻本输得更多。
他把积蓄输光了,信用卡刷爆了,又去借网贷。
网贷还不上,就找地下钱庄借高利贷。
本金滚利息,利息滚本金,一年多的时间,从几万块滚成了68万。
追债的人找到他的出租屋,把他堵在屋里打了一顿。
"打完人家说,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还清。不然……"
丈母娘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周阳站在那里,始终没说话。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万块的时候,我没追问。
心想都是一家人,算了。
可现在是123万。
我凭什么要拿这笔钱去填一个赌徒的无底洞?
"远啊……"丈母娘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我知道这钱你是留着做大事的,但是……但是小阳是我的命根子啊……"
"妈,您先别说了。"周雅拦住她,转头看向我,"老公,要不……咱们先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冷。
周雅愣了一下。
她认识我七年,从没见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老公……"
"你让我拿123万出来,是吗?"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周雅,你知道这123万是怎么来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她,"这里面有60万,是我爸卖了老家的房子换来的。他70岁了,那是他住了40年的房子。他说,儿子要创业,当爹的不能拖后腿。"
"我知道……"
"剩下的63万,是我十年的积蓄。十年,我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换过车,没出去旅游过。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省的、攒的。"
"老公,我都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拿这笔钱去填他的赌债?"
我指着周阳,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欠的钱是我欠的吗?他赌博我让他赌了吗?凭什么我要用我全部身家、我爸半辈子的积蓄,去给一个赌徒擦屁股?"
客厅里安静了。
周阳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周雅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老公……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是我弟弟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那又怎样?"
"他要是被人剁了手……那是我弟弟……我爸妈就我们两个孩子……"
她开始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
"老公,我求你了……就当是借的……以后一定还你……"
三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8万块,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
我没说话。
丈母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远啊……"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妈求求你了……救救小阳……救救他……"
"妈!你干什么?快起来!"周雅慌了,去扶她。
丈母娘不起来,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我的裤脚。
"你要是不救他,他就完了……一辈子就完了……"
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七年里,她没少挑我的毛病。
嫌我挣得不够多,嫌我买的房子不够大,嫌我过年给的红包不够厚。
但她也确实是周雅的妈,是朵朵的外婆。
我该怎么办?
救?
不救?
就在这时,丈母娘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低头一看。
是一本房产证。
我和周雅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你们这房子,当初首付30万,是我出的!"
丈母娘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哀求,而是理直气壮。
"没有我那30万,你们能住进这房子吗?你敢说这房子跟我们周家没关系?"
我愣住了。
七年前买房的场景,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时候我刚工作三年,手里只有十几万积蓄。
周雅说城南有个新楼盘,地段好、学区好,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总价180万,首付要54万。
我差得远。
周雅回家跟她妈一说,她妈二话没说,拿出30万。
"拿去用,不用还。算我给你们的。"
当时我感动得不行。
觉得丈母娘虽然平时唠叨,但关键时候还是疼女儿、疼女婿的。
可是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这30万根本不是白给的。
结婚第二年,周雅说她妈手头紧,让我"借"她5万块应急。
我借了。
第三年,又借了8万。
第四年,10万。
每次都说是"借",每次都没还。
我当时没当回事,想着都是一家人,计较什么?
可是现在……
丈母娘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窝。
"那30万……"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不是还了吗?"
"还?你还什么了?"
"结婚这七年,您找我'借'的钱,加起来35万了。那30万首付,我早就还清了。"
丈母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什么还不还的?那是你孝敬我们的,跟首付有什么关系?你要真有孝心,这点钱算什么?"
我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七年的转账记录,七年的人情往来,在她嘴里轻飘飘一句话就抹掉了。
"周雅。"我转头看向老婆,"你说,这七年我给你家花了多少钱?"
周雅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你不说我说。你弟结婚,我随礼5万。你弟买车,我'借'了8万。你爸住院,我掏了12万。加上你妈'借'的35万,加起来……"
我顿了顿,声音冰冷:
"60万。"
"整整60万。"
"这七年,我给周家花了60万。而你们呢?你们给过我什么?"
没有人说话。
丈母娘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阳依然低着头,像一根木桩。
周雅转过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公……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笑了。
笑得很苦。
"一家人?好,那我问你——我爸卖了房子的60万,你妈问过一句吗?关心过一句吗?说过一声谢谢吗?"
周雅不说话了。
答案大家都知道。
"我告诉你们,这123万,我不会出。"
我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丈母娘,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爸的卖房钱,是我十年的积蓄,是我们老林家的翻身钱。我不能拿去填一个无底洞。"
"无底洞?"丈母娘尖叫起来,"你说我儿子是无底洞?"
"他欠了123万赌债,不是无底洞是什么?你今天给他还了,他明天再去赌怎么办?后天再欠200万怎么办?"
丈母娘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而且我想问问周阳——你以后还赌吗?"
周阳终于抬起头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不赌"两个字。
他说的是:"我……我尽量。"
"你听见了?"我转头看着周雅,"他说'尽量'。"
周雅愣住了。
"123万,我爸的命根子,我十年的心血,换他一句'尽量'?"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我做不到。"
丈母娘突然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远,你个白眼狼!你就是不想帮忙!你有钱,你就是舍不得!"
"妈!"周雅拦住她,"您别说了!"
"我不说?他要逼死你弟我也不说?"丈母娘推开周雅,继续骂,"当初雅雅嫁给你的时候,多少人说她嫁得不好,我没说过一句!现在轮到你帮忙了,你这个态度?你对得起我女儿吗?"
我被骂得脑子嗡嗡响。
但我没还嘴。
我只是看着周雅,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她站在她妈和我之间,左右为难。
"老公……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办法?
什么办法?
我没有别的钱了。
123万,就是我的全部。
"没有办法。"我说,"我的钱不能动,你非要用,只能离婚分财产。"
03
那天晚上,丈母娘带着周阳走了。
走的时候,她撂下一句话:"林远,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我没理她。
周雅也没理她。
我们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凌晨两点多,周雅说她困了,回卧室睡觉。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里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翻。
林林总总,加起来整整60万。
这还不算平时零零碎碎的开销——过年的礼品、节假日的红包、逢年过节的请客吃饭。
如果把这些都算上,七年里我在周家身上花的钱,不下70万。
而他们给过我什么?
结婚的时候,彩礼10万,首付"借"了30万。
那30万我早就还清了——以各种"借款"的形式。
我愈想愈憋屈。
不是说不能对老婆家好,但这种单方面的付出、理所应当的索取,让我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周雅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睡着了,手机忘了带。
我没想偷看。
但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太显眼了——
来自"妈":
"雅雅,妈问过律师了,你们结婚后的财产一人一半。你要是真离婚,至少能分到八九十万。你弟的命,就看你的了。"
我愣在原地。
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
原来在她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不是试图说服我,而是直接让周雅离婚、分财产、拿钱走人。
而我……
我就是那个被算计的冤大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七年的婚姻算什么。
我没有叫醒周雅质问她。
她和她妈一条心。
从一开始就是。
我只是之前不愿意相信罢了。
第二天,我爸从老家赶来了。
他听说了周阳的事连夜坐大巴,早上六点就到了。
"爸,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123万,是不是有人想动这笔钱?"
我没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远啊,这钱是咱老林家的翻身钱,不能打水漂。"
"我知道,爸。"
"你那丈母娘,我见过,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扛不住……"
"爸,我扛得住。"
我给他倒了杯水,"您先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父亲接过水杯,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和周雅感情还好吧?"
我愣了一下。
昨晚她妈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我脑子里转。
"挺好的。"
我撒了个谎。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周家三口又来了。
不只是丈母娘和周阳,还有岳父周建国。
岳父这个人,我了解不多。
他平时话很少,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一样。
每次去周雅家,他都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从不参与任何讨论。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窝囊人。
毕竟丈母娘那么强势,他从来不反驳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谈事情"。
"远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平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阳这次确实做错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往前看。"
"周叔,您想说什么?"
"你有能力,帮帮小阳,以后他发达了,忘不了你。"
发达?
一个赌徒,靠什么发达?
我没接话。
岳父继续说:"这钱你先拿出来,算我们借的。以后小阳会还的。"
"还?"我冷笑了一声,"三年前那8万块,还了吗?"
岳父愣了一下。
丈母娘在旁边急了:"那8万块怎么了?不就8万块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妈!"周雅拦住她,"您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他有钱不帮忙,还翻旧账,我不说谁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时候,我爸站起来了。
他走到周阳面前,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小阳,我问你一句话。"
周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后……还赌吗?"
周阳低着头,不说话。
"我再问你一遍。"我爸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卖了住了40年的房子,我儿子存了十年的积蓄,就换你一句'尽量'?"
周阳依然不吭声。
我爸的手指着他,抖得厉害。
"你告诉我……你还赌不赌?你敢拍着胸脯说不赌吗?"
所有人都看着周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蚊子哼:
"我……我尽量……"
我爸身子晃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身子往后一倒——
"爸!"
我冲过去接住他。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搂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紊乱。
"打120!快打120!"
我冲周雅喊。
周雅慌了,掏出手机打电话。
可周家那三口人呢?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04
我爸是急性心梗。
送到医院的时候,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好在抢救及时,在手术室里躺了四个小时,命保住了。
医生说,老爷子这次是被刺激的,情绪波动太大,诱发了心梗。
"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他的心脏承受不了。"
我站在病房外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眼眶发酸。
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年轻时候下过矿、扛过活,五十岁以后身体就垮了。
老家那套房子,是他一砖一瓦攒钱盖的,住了整整四十年。
他说过,等走的那天,想在自己家里走。
可为了给我凑创业的钱,他把房子卖了。
60万,他一分都没留。
"儿子,你是要干大事的人,爸相信你。"
这是他把房款打给我时说的话。
现在,这个"要干大事的人",连老父亲都保护不了。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周雅没来。
她说要在家照顾朵朵。
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护士过来问我要不要续费。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心想,先把医疗费结了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护士看了看卡,小声问:"您太太怎么没来?"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太太?"
护士的表情有点尴尬:"呃……昨晚有个中年女人给您太太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一两个小时。"
我问护士几点打的。
护士说,第一次是晚上八点,第二次是十点半,第三次是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雅不是没空来。
是她妈不让她来。
她妈肯定在电话里教她——"你爸住院有医保,你弟没有退路"、"林远现在最脆弱的时候,你正好可以提条件"之类的话。
我从来没觉得这个女人能有多恶毒。
现在我知道了。
我爸住了一个星期院。
这一个星期里,周雅来过两次。
两次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
每次来,她都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出院那天,是周雅开车来接的。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朵朵。
路上,她终于开口了。
"老公……周阳的事,你再想想吧。"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追债的人又来了,说只再宽限三天。三天之后,要么还钱,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周阳'出意外'。"
我冷笑了一声。
"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是我弟弟!"周雅急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
我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在医院躺了七天,你来过几次?"
周雅愣住了。
"你妈天天给你打电话,每次一两个小时,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脸色变了。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爸的死活,只有你弟弟的债。对吗?"
周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她没熄火,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林远……我再问你一遍。这123万,你给不给?"
我深吸一口气。
"不给。"
"那……如果我想用这笔钱呢?"
"你想用?怎么用?你又没有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离婚,一人一半。"
"所以你妈教你的那条路,你早就想好了是吗?"
她的脸色煞白。
"什么……什么意思?"
"'离婚能分八九十万,你弟的命就看你的了。'——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没看见?"
周雅浑身一震。
她终于明白,那条消息,我看见了。
05
周雅第二天就搬走了。
她回了娘家,把朵朵也带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朵朵趴在车窗上看我,眼睛红红的。
"爸爸,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蹲下身,隔着玻璃看着她。
"爸爸有事,过几天去看你。"
"那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
周雅催她坐好,然后启动了车。
她才五岁。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妈妈带她离开了家,爸爸没有一起走。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回去吧。"
"爸……"
"别多想,日子还长。"
我没说话。
日子还长。
但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周雅请了律师,那律师非常专业,把我名下的每一分钱都查得清清楚楚。
房子、存款、车子、投资,一样不落。
我也请了律师,但我知道,打官司打不赢。
因为周雅手里有一张王牌——朵朵。
她全职在家带了五年孩子,法院认定她是"主要抚养人"。
而我呢?
我常年加班,在家的时间有限,朵朵的吃穿住行大部分是周雅料理的。
法官问我:"林先生,您能保证以后每天按时回家照顾孩子吗?"
我说不能。
因为我要创业,创业初期不可能朝九晚五。
法官点点头,没再问了。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很久。
女儿抚养权归周雅。
我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
共同财产分割:周雅获得87万现金,以及房子的居住使用权;我获得剩余现金36万,以及名下车辆一台。
87万对36万。
我净身出户。
离婚后第三周。
她站在出租屋门口,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
"林远,借我点钱吧。"
我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借多少?"
"五……五十万。"
我笑了。
"周雅,你搞清楚,咱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把分走的87万都填给周阳了,现在还不够,又想从我这里拿?"
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那36万是我和我爸的救命钱,你想都别想。"
"可是周阳……"
"周阳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当初你选择离婚的时候,不就已经跟我划清界限了吗?现在又想让我帮忙?凭什么?"
周雅站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曾经以为她是我最亲的人,是朵朵的妈妈,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现在,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拿了我87万去填无底洞的陌生人。
"走吧,周雅。"
"林远……"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除非是朵朵的事,其他的,别来。"
我关上了门。
门外响起了哭声。
我没开门。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心软,就会重蹈覆辙。
06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王总撤资了。
理由很简单:他觉得我家庭不稳定,可能会影响创业。
"林总,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投资人都要规避风险。你现在这情况……哎,你懂的。"
我懂。
他怕我哪天又被前妻拖下水,把他投进来的钱也填进无底洞。
挂掉电话那一刻,我坐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123万没了。
87万被分走了。
投资人也跑了。
我还剩什么?
那天晚上,父亲买了两碗阳春面回来。
三块钱一碗,我们蹲在出租屋里吃。
面很清淡,清淡得几乎没有味道。
"远啊。"父亲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没给那123万。"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想了很久。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卖房的钱。"
父亲筷子一顿。
"我不能让你的钱去填无底洞。"
父亲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就算只剩36万,我也要创业。
因为我没有退路了。
我花了一周时间,重新整理商业计划书。
又花了半个月,到处找投资人。
一个接一个地碰壁。
"林总,你的项目不错,但你现在……呃,时机不太对。"
"林总,你再等等,等你家里的事儿稳定了再说。"
"林总,不是我不想投,是……你懂的。"
每个人都在委婉地拒绝。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白天跑投资人,晚上改计划书、做PPT、准备答辩。
我爸劝我别太拼命,我说没关系,我还年轻。
其实我知道,我已经不年轻了。
35岁,在这个行业里,已经算"大龄"了。
我没有时间等了。
我必须尽快找到投资,把公司开起来。
不然,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林远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是华盛资本的王总助理,我们王总想见您一面。"
我愣住了。
华盛资本?
就是之前撤资的那个王总?
他怎么又找我了?
"王总想……见我?"
"是的,明天下午三点,行吗?"
"行,我一定到。"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怎么回事?
王总不是撤资了吗?
他怎么又找我了?
难道……有转机?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华盛资本。
王总的办公室在32楼,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心里有点紧张。
秘书端来咖啡,我没喝。
五分钟后,王总走进来了。
"林总,好久不见。"
"王总。"我站起来,和他握手。
"坐,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在我对面坐好,"抱歉啊,上次撤资的事,我考虑欠周全。"
我愣了一下。
"没关系,我理解。"
"理解就好。"他笑了笑,"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
"对。"他点点头,"我仔细看了你的商业计划书,觉得很有潜力。华盛资本愿意投你200万,占股20%。"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总……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条件都在这里。"
我低头看合同,手有点抖。
这比我之前谈的条件还要好。
"王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您之前撤资,说是因为我家庭不稳定。现在……我还是离婚了啊。您怎么又愿意投了?"
王总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因为有人跟我说,你是个人才。"
"有人?谁?"
"你的……前岳父,周建国先生。"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