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红翻出佛经匣底当票,看到一行小字,瞬间如遭雷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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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红以为,二奶奶恨她十三年,是因为她窑姐的身份玷污了白家门楣。

二奶奶看她的眼神,总是既恨又怜。

她生下的女儿被强行抱走,十二年只能远远张望。

直到二奶奶病危,临终前只说了半句:"佛经匣底……红线……"

守灵夜,杨九红潜入佛堂,从匣底翻出一张泛黄当票。

当票最下方那一行小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01

京城白府,宣武门内最气派的宅院。

杨九红第一次踏进这扇朱红大门,是十三年前的秋天。

那天下午,她还穿着窑子里的粉色襦裙,头上插着廉价的绒花,站在白府门外不知所措。

白景琦说要娶她进门,她以为会跪在门外求三天三夜,像戏文里唱的那样。

没想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白玉芬冷着脸站在门槛内:"二奶奶要见你。"

杨九红愣住了。

白玉芬是白府的大管家,白文氏的侄女,在府里说一不二。

她本以为白玉芬会把自己拦在门外,羞辱一番再轰走。

可白玉芬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嫌恶,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跟我来。"

杨九红跟着白玉芬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

白府的院子比窑子大了十倍不止,到处是雕梁画栋,青砖碧瓦。

她低着头,不敢多看,只觉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正厅里,白文氏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月白色绣暗纹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杨九红进门就跪下了:"给二奶奶请安。"

白文氏没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杨九红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白文氏还在看。

杨九红跪得膝盖发麻,头皮发麻,心里更麻。

她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白文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划过。

终于,白文氏开口了。

"你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

声音很轻,却让杨九红浑身一震。

杨九红咬着嘴唇:"三年零两个月。"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

白文氏手里的佛珠断了。

一百零八颗檀木珠子滚落满地,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得到处都是。

白玉芬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捡。

白文氏却没有理会珠子,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三年零两个月……"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转身,背对着杨九红,肩膀在微微颤抖。

杨九红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白景琦这时候从门外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娘,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药铺的账理清了,您就让九红进门。"

白文氏背对着儿子,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地方出来的女人,不配进白家的门。"

"娘!"

白景琦抬起头,眼眶都红了:"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您要是不答应,我就……"

"你就怎么样?"白文氏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

"我就去出家当和尚,让白家断子绝孙!"白景琦豁出去了。

白文氏盯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你倒是跟你爹一个德性,为了女人什么都豁得出去。"

白景琦低下头,不敢接话。

白文氏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闭上眼睛捻着佛珠。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可以进门,但我有三个条件。"

白景琦大喜:"您说!"

"第一,她住西跨院,永远不许踏入正院半步。"

白景琦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第二,不许打听白家祖宗的任何事。"

白景琦又点头:"行。"

"第三……"白文氏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九红身上,"若她怀孕生子,必须由我亲自接生,不许任何外人在场。"

这话一出,白景琦愣住了。

杨九红也抬起头,满脸不解。

这第三个条件,实在太古怪了。

哪有婆婆非要亲自接生的道理?

白府里有专门的稳婆,医术高明,接生过无数白家的孩子。

白景琦张了张嘴:"娘,这……"

"答应还是不答应?"白文氏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不答应,她现在就走。"

白景琦看了看杨九红,杨九红对他微微点头。

"行,我答应。"

白文氏点点头,挥了挥手:"带她去西跨院吧。"

白景琦搀起杨九红,刚要往外走,白文氏突然又叫住了他。

"景琦。"

"嗯?"

"畅春园那边,你都打点好了?"

白景琦一愣:"打点好了,王老板答应不会再找九红麻烦,我给了他……"

啪!

白文氏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出去!"

白景琦吓得拉着杨九红赶紧走了。

杨九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白文氏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手,在发抖。

02

西跨院在白府最偏僻的角落,要穿过三道月亮门才能到。

白玉芬领着路,一路上冷嘲热讽。

"窑姐就是窑姐,就算进了白府,也改不了那副贱骨头。"

"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别妄想爬到正院去。"

"二奶奶心善,留你一条活路,你可得感恩戴德。"

杨九红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白眼和羞辱,在窑子里待了三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西跨院破败不堪。

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墙角长满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一下雨肯定漏。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发霉的箱笼,看起来好多年没人住了。

白玉芬推开房门,里面灰尘扑面。

"这就是你的住处,好好待着吧。"

说完,白玉芬转身就走了。

杨九红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心里五味杂陈。

这地方,连白府下人住的屋子都不如。

但她没有资格挑剔。

能进白府的门,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白景琦跟了进来,看着破败的房间,眼圈红了:"九红,你先将就住着,等我娘气消了,我就让你搬到正院去。"

杨九红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这地方挺好的,总比窑子里强。"

白景琦一把抱住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杨九红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知道白景琦是真心爱她的,但在这个家里,白景琦说了不算。

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个坐在正厅里捻佛珠的二奶奶。

接下来的几天,杨九红开始收拾西跨院。

她一个人擦地、洗窗、晾被子,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

白府的下人们路过西跨院,都会停下来指指点点。

"听说是七爷从窑子里赎回来的?"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七爷看上她哪一点了。"

"长得倒是水灵,就是那身子……啧啧。"

杨九红听到了,只当没听见。

第三天下午,三姨太香秀带着两个丫鬟来了。

香秀三十出头,风韵犹存,是白景琦父亲在世时娶的妾室。

老爷去世后,她就一直待在白府,没有改嫁。

"哟,这就是新来的妹妹呀?"

香秀站在院子里,上下打量着杨九红,眼神里满是嘲弄。

杨九红放下手里的抹布,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见过三姨太。"

"哎呀,倒是挺懂规矩的。"

香秀笑了,笑声很尖:"不过也是,在那种地方待过的,最懂得怎么伺候男人了,是不是?"

旁边的丫鬟们捂着嘴偷笑。

杨九红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香秀走到她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啧,长得确实不错,难怪七爷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妹妹要记住,在这个府里,咱们这些姨太太,就是下人。"

"你呀,连下人都不如。"

说完,香秀松开手,拍了拍杨九红的脸:"好好伺候七爷吧,别妄想爬到我头上去。"

香秀带着丫鬟们走了,笑声还在院子里回荡。

杨九红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能留在白景琦身边,受点委屈算什么?

可她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入府第三天深夜,杨九红正在屋里缝补衣服。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

杨九红放下针线,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个穿着月白色褂子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是二奶奶。

白文氏一个人,没带任何随从,披着一件深色披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她就那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杨九红的房间。

杨九红吓了一跳,赶紧推门出去,跪在地上:"二奶奶,您怎么来了?"

白文氏没说话。

她举起风灯,灯光照在杨九红脸上。

白文氏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杨九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得二奶奶的目光很奇怪。

不是厌恶,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终于,白文氏开口了。

"你跟一个人很像。"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九红愣住了:"二奶奶,您说什么?"

白文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背对着杨九红说:"好好活着,别多问,别多想。"

说完,白文氏提着风灯消失在夜色中。

杨九红跪在地上,看着二奶奶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03

入府半年后,杨九红查出怀孕了。

那天她去看郎中,郎中把完脉,笑着说:"恭喜杨姨太,您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杨九红当时就愣住了。

她一个人从医馆走回白府,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毕竟在窑子里待了三年,身子早就伤了。

没想到,居然怀上了。

白景琦知道消息后,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九红,咱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他兴冲冲地跑去正院,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杨九红坐在西跨院里,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心里第一次有了希望。

或许,有了孩子,二奶奶会改变对她的态度。

可她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第二天,白玉芬来了,说二奶奶要见她。

杨九红来到正厅,白文氏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

"听说你有了?"

"是。"杨九红低着头,声音很小。

白文氏点点头:"那你记得我说的第三个条件吗?"

杨九红一愣:"您是说……"

"你怀孕生子,必须由我亲自接生,不许任何外人在场。"

白文氏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杨九红浑身发冷。

她想起入府那天,白景琦答应这个条件时,她也觉得很奇怪。

现在孩子真的来了,这个条件就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二奶奶,为什么一定要您亲自接生?"

杨九红忍不住问了出来。

白文氏抬起眼,看着她:"因为我不放心。"

"窑子里出来的女人,谁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杨九红脸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二奶奶,九红她……"白景琦想要解释。

"闭嘴。"白文氏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是我的条件,你答应过的。"

白景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从那天起,杨九红的日子更难过了。

怀孕三个月时,白文氏让白玉芬每个月带杨九红去正院一次。

每次去,白文氏都要摸她的肚子。

那双手冰凉冰凉的,摸得杨九红浑身起鸡皮疙瘩。

白文氏摸完肚子,就会盯着她看,眼神很复杂。

有时候像是在期待什么,有时候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杨九红完全看不懂。

怀孕五个月时,香秀听说了这件事,嫉妒得发狂。

她也想给白家生个孩子,可肚子就是不争气。

现在杨九红这个新来的居然怀上了,她怎么能不恨?

香秀开始在府里散布谣言。

"窑姐生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白家的种?"

"七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这点都不在乎了?"

"要我说,这孩子生下来得验血,省得以后闹出笑话。"

这些话很快传到白景琦耳朵里。

白景琦大怒,当众冷落香秀,三个月不去她房里。

香秀又恨又怕,整天以泪洗面。

下人们都说,香秀这是自作自受。

可杨九红听到这些话,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感。

她只觉得累,非常累。

十月怀胎,终于到了临产那天。

杨九红肚子疼得厉害,白景琦要去叫稳婆。

白玉芬拦住了他:"七爷,二奶奶说了,要亲自接生。"

"可是我娘她……"

"二奶奶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把杨姨太接过去。"

白景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杨九红被人搀到一个偏僻的小院。

这个院子她从来没来过,位置很偏,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院门紧锁,白玉芬拿钥匙打开门,把杨九红扶进去。

"七爷就别进去了,二奶奶说了,男人不能进产房。"

白景琦急得团团转:"那我就在门外等着,有事你们叫我。"

"行。"

白玉芬把杨九红带进产房,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杨九红疼得几乎站不住,被扶到床上。

产房里只有两个人,白文氏,和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老婆子。

那个老婆子五十多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句话都不说。

"她是哑巴?"杨九红忍着痛问。

白文氏点点头:"放心,她接生的手艺很好。"

杨九红想问为什么要找个哑巴,可肚子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生产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杨九红疼得几度昏厥,又被白文氏掐人中掐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很响,很有力。

是个健康的孩子。

杨九红想看看孩子,想抱抱孩子,可她实在太累了。

眼前一黑,她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躺在西跨院的床上,身边没有孩子。

白玉芬端着药进来:"醒了?快把药喝了。"

杨九红挣扎着坐起来:"我的孩子呢?"

"二奶奶抱走了,说要亲自养。"

"我要见孩子!"

"见不了,二奶奶说了,满月之前不能见,怕冲撞了孩子。"

白玉芬说完,转身就走了。

杨九红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生了孩子,却连看都看不了一眼。

这算什么?

她忍不住回想生产时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听起来很奇怪。

不像刚出生的婴儿,哭声那么嘹亮有力。

更像是……已经养了一段时间的婴儿。

杨九红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定是产后虚弱,记忆出了偏差。

04

满月那天,白府大摆宴席。

二奶奶给孩子取名白佳莉,请了半个京城的名流来吃酒。

杨九红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孩子了,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梳了发髻。

可白玉芬告诉她:"你不用去正厅,在西跨院待着就行。"

"为什么?那是我的孩子!"

"二奶奶说了,你身份不够,不配上桌。"

杨九红气得浑身发抖,可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站在西跨院的门口,远远地看着正厅那边的热闹。

宾客们进进出出,笑语喧哗。

她看到白文氏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正厅门口,接受宾客们的祝贺。

那个婴儿穿着红色的襁褓,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很健康。

可杨九红看不清孩子的脸。

她想走过去,想抱抱自己的孩子,哪怕就看一眼也好。

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被香秀拦住了。

"哟,这不是杨姨太吗?怎么,想去抱孩子?"

香秀笑得很讽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窑姐生的孩子,能上得了台面吗?"

杨九红咬着牙:"让开。"

"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

香秀故意站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

杨九红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推开香秀,冲进正厅。

宾客们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交谈,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杨九红跪在白文氏面前,声音哽咽:"二奶奶,求您让我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白文氏低头看着她,眼神冰冷:"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可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白文氏冷笑一声:"窑姐生的孩子,能算白家的种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宾客们纷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原来是窑姐出身?"

"难怪二奶奶不让她上桌。"

"这种女人也配进白家的门?"

杨九红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看着白文氏怀里的婴儿。

婴儿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杨九红想伸手去摸,却被白玉芬一把推开。

"放肆!还不把她拖出去!"

两个家丁冲过来,架起杨九红往外拖。

杨九红挣扎着,哭着喊:"那是我的孩子!我只想看看她!求求你们……"

可没有人理她。

宾客们冷眼旁观,有的甚至露出嘲讽的笑容。

杨九红被拖出正厅,扔在院子里。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天起,杨九红再也没见过白佳莉。

孩子在正院长大,由二奶奶亲自带着,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请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写字。

杨九红只能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她趴在墙角,透过门缝看白佳莉在院子里玩耍。

孩子一天天长大,从婴儿变成小姑娘,从小姑娘变成大姑娘。

可她从来没叫过杨九红一声娘。

在白佳莉心里,她的娘,是白文氏。

那个养育她、疼爱她的二奶奶。

至于杨九红,只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姨太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杨九红眼睁睁看着女儿长大,却连碰都碰不到她一下。

这种痛苦,比死还难受。

更奇怪的是,白佳莉长得越来越不像她,也不像白景琦。

白家人都是圆脸,眉眼温和。

可白佳莉却是标准的瓜子脸,眉眼精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尤其是她左耳后有一颗小红痣,红得像朱砂。

杨九红自己没有这颗痣,白景琦也没有。

这颗痣是哪里来的?

杨九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突然,她想起一个人。

当年在窑子里,有个姐妹叫阿秀。

阿秀也是瓜子脸,左耳后也有一颗红痣。

阿秀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人拐卖到窑子里。

她总说,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的家。

后来阿秀真的离开了,听说是被一个有钱人赎走了。

那是杨九红进窑子的第二年,她们关系很好,分别时还哭了一场。

现在想起来,白佳莉和阿秀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

杨九红不敢再想下去。

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香秀出事了。

那天晚上,香秀喝了很多酒。

她跌跌撞撞来到西跨院,推开门就往里闯。

"杨九红,你给我出来!"

杨九红正在缝补衣服,被她吓了一跳:"三姨太,您怎么了?"

香秀醉醺醺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我告诉你,白佳莉根本不是你的孩子!"

杨九红浑身一震:"您说什么?"

"她是二奶奶的孩子!是二奶奶的赎罪!"

香秀说完这句话,突然清醒了。

她惊恐地捂住嘴,眼神里全是恐惧:"我……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

杨九红追出去,可香秀已经跑远了。

第二天一早,府里传来消息。

香秀在自己房里上吊自尽了。

遗书上只有一句话:"我不该多嘴,对不起二奶奶。"

杨九红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轰的一声。

香秀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白佳莉不是她的孩子。

是二奶奶的。

可二奶奶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的孩子又在哪里?

杨九红觉得自己要疯了。

05

香秀死后,白府沉寂了很久。

白文氏亲自主持了香秀的葬礼,给了她体面的排场。

可所有人都知道,香秀是因为多嘴而死的。

杨九红心里很清楚,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果然,没过几天,白玉芬的态度突然变了。

她开始频繁来西跨院,每次来都带着点心和补品。

"杨姨太,您这些年受苦了,二奶奶让我来看看您。"

"二奶奶说了,您也是白家的人,不能总让您待在这偏僻的地方。"

"以后有空就去正院坐坐,陪二奶奶说说话。"

杨九红表面上笑着应下,心里却警铃大作。

白玉芬这是在试探她,看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既然如此,她就将计就计。

几天后,白玉芬带着杨九红去正院,说是让她帮忙打扫佛堂。

白家的佛堂很大,里面供着观音菩萨,两边摆满了经书。

白文氏每天都要来佛堂念经,已经坚持了三十年。

杨九红进了佛堂,假装认真打扫,实际上在仔细观察四周。

她注意到,佛堂角落里有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

最显眼的是,匣子正中央刻着三个字:畅春园。

杨九红心头一跳。

畅春园,那是她待过的窑子的名字。

为什么二奶奶的佛堂里,会有刻着畅春园的匣子?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玉芬注意到了,立刻走过来:"杨姨太,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匣子雕工精美。"杨九红装作不在意地说。

白玉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匣子是二奶奶的私人物品,谁都不许碰。"

"是,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那个红木匣子就被搬走了。

杨九红心里更加确定,匣子里一定藏着秘密。

她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她去正院找白文氏,说要为二奶奶抄经书赎罪。

白文氏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从那天起,杨九红每天都去佛堂抄经。

她一边抄经,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二奶奶,听说您当年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想到亲自接生的?"

白文氏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杨九红低着头,继续抄经,"都说接生是稳婆的活儿,您一个大家小姐,怎么会这些?"

白文氏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些事,你不该问。"

"是,我多嘴了。"

杨九红不再说话,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06

几天后,白景琦在外应酬,喝得烂醉。

他跌跌撞撞回到西跨院,倒在杨九红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九红,我对不起你……"

杨九红扶着他坐下,给他倒水:"你说什么呢?"

"这些年,委屈你了……"

白景琦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娘对你不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没办法……我是她儿子……"

杨九红心里一软,拍着他的背:"我不怪你。"

"九红,你知道吗,当年我去窑子赎你,其实不是我的主意……"

白景琦醉醺醺地说:"是我娘让我去的……"

杨九红心头一震:"什么?"

"我娘说,她在街上看到你,觉得你很可怜……"

"她说,你长得像一个人,像她当年的……"

白景琦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

杨九红急了:"像谁?你说清楚!"

可白景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任凭杨九红怎么问都不醒。

杨九红扶着他躺下,心里却乱成一团。

二奶奶让白景琦去赎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

杨九红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白景琦的书房。

白景琦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账目记在私人账本里。

那本账本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杨九红打开抽屉,找到了那本账本。

她翻到十三年前的那一页。

账上写着:"赎九红,三千两,由母亲私房支付。"

杨九红手抖了一下。

不是白景琦出的钱,是二奶奶出的!

三千两,对白府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二奶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赎她?

杨九红继续往下翻。

同一页,还有另一笔账:"畅春园王老板,封口费,五千两。"

时间是十二年前,正是白佳莉出生后一个月。

封口费?

封什么口?

杨九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又往前翻了几页。

又看到一笔账:"接生婆李妈,安家费,一千两。"

时间也是十二年前,白佳莉满月那天。

杨九红想起来了,李妈是白府的老稳婆,接生技术最好。

可白佳莉出生时,李妈没有在场。

满月后不久,李妈就失足落井死了。

当时府里传言,李妈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可现在看来,李妈根本不是意外死亡。

她是被二奶奶花钱打发走了!

杨九红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二奶奶年轻时去过畅春园,在那里生了孩子。

孩子被王老板藏起来养了十几年。

十二年前,二奶奶花五千两把孩子要回来。

正好杨九红怀孕,成了最好的掩护。

二奶奶在产房里偷梁换柱,把自己的孩子换成了杨九红的孩子。

白佳莉根本不是杨九红的女儿,是二奶奶的!

那杨九红自己的孩子呢?

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在哪里?

是死了,还是被送走了?

杨九红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这十二年,到底在干什么?

她一直以为白佳莉是自己的女儿,为了能多看女儿一眼,她忍受了无数的屈辱。

可到头来,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她的孩子,不知道在哪里,生死未卜。

杨九红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07

几天后,白文氏突然病倒了。

她病得很重,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清楚。

白景琦请了最好的大夫,可大夫摇摇头说:"二奶奶年纪大了,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白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白佳莉守在白文氏床前,哭得双眼红肿。

杨九红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白文氏,恨她夺走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又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

就在这时,白玉芬出来了:"杨姨太,二奶奶要见你。"

杨九红愣住了:"见我?"

"是,二奶奶说要单独见你,让其他人都出去。"

杨九红跟着白玉芬进了房间。

白佳莉不情愿地站起来,看了杨九红一眼,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杨九红和白文氏两个人。

白文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杨九红,嘴唇动了动:"你……都知道了?"

杨九红跪下,眼泪流了下来:"二奶奶,我只想知道,佳莉到底是谁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在哪里?"

白文氏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两行泪。

"孩子……你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杨九红凑近才能听清。

"三十年前,白家遭了大难……"

"满门将被抄斩……"

"为了救白家,我去了那个地方……"

白文氏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杨九红赶紧扶着她:"二奶奶,您慢慢说。"

可白文氏咳得越来越厉害,脸色都变青了。

就在这时,白玉芬突然闯了进来。

"二奶奶!七爷在外面闹事,您得出面才能压住!"

白文氏想要说话,却被白玉芬打断。

"杨姨太,您先出去吧,二奶奶现在不能说话。"

杨九红被白玉芬强行拖出房间。

她拼命挣扎:"放开我!二奶奶还没说完!"

"我的孩子在哪里!你们告诉我!"

可没有人理她。

白玉芬把她推出门外,反手关上了房门。

杨九红趴在门上,拼命拍打:"二奶奶!求您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白文氏的病情突然恶化。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

白景琦和白佳莉守在床前,泪流满面。

白文氏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半句话:"佛经匣底……红线……"

话音未落,她咽了气。

白佳莉扑在白文氏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白景琦也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杨九红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如刀绞。

她不是为白文氏的死而哭,而是为永远失去的真相而哭。

白文氏死了,真相也跟着她一起死了。

杨九红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

可她突然想起,白文氏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佛经匣底……红线……"

佛经匣,是那个刻着畅春园的红木匣子!

匣底有红线!

杨九红心头一震。

或许,真相就藏在那个匣子里!

08

白文氏出殡前夜,白府全府守灵。

白景琦和白佳莉守在灵堂,其他人也都在正院。

西跨院空无一人。

杨九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着时机。

夜深了,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杨九红起身,披上外衣,悄悄溜出西跨院。

她穿过月亮门,绕过游廊,来到正院的佛堂。

佛堂的门虚掩着,里面点着长明灯,照得佛像慈眉善目。

杨九红推门进去,轻轻关上门。

她四处寻找那个红木匣子。

终于,在佛堂角落的供桌下,她找到了。

匣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上面刻着畅春园三个字。

杨九红捧起匣子,手抖得厉害。

她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本本佛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她按照白文氏的遗言,检查匣底。

果然,匣底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一头系在匣子上,另一头藏在夹层里。

杨九红屏住呼吸,轻轻拉动红线。

匣底的木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当票,一封信。

杨九红先拿起当票,借着烛光仔细看。

当票上写着:

当主:白秀英

当物:清白身

当铺:畅春园后街

时间:三十年前

当金:无

杨九红看到这里,眼眶湿润了。

白秀英,是二奶奶的闺名。

当物是"清白身"。

这意味着,三十年前,二奶奶去了窑子,典当了自己的清白。

杨九红继续往下看。

当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小,笔迹也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

杨九红手里的当票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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