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新开了一家精致的餐具店。橱窗明亮温润，各式碗碟器皿错落摆放，雅致又温柔。每每途经，我总忍不住驻足，推门进去慢慢逛逛。
这一幕，像极了童年的傍晚。小时候放学路上，母亲也总爱牵着我的手走进百货公司，在餐具柜台前静静伫立，细细打量每一款新出的样式，目光温柔又缱绻。年少的我总忍不住感慨：“妈妈，这套真好看！”母亲常轻声附和，又好像独自沉吟般地说：“是很好看，可家里也不缺餐具……买，还是不买呢？”反反复复地纠结过后，十之八九，我们都会空手离开。可母亲从不让我空手而归，她总会顺势给我买一支香甜的蛋筒冰淇淋，或转身走进一旁的书店，买一本我喜欢的书。那时的我，懵懂天真，全然读不懂母亲的纠结，心底甚至藏着几分小小的责怪：既然终究不买，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看得那样认真？
直到岁月流转，我长大成人，也成了母亲，才猛然读懂那句犹豫的深意。母亲反复斟酌的“买与不买”，不是舍不得钱财，而是一场温柔的取舍：在手头稍有盈余之时，是优先宠爱向往美好的自己，还是尽数偏爱身边的孩子。原来，母亲把所有的例外和偏爱，都悄悄留给了我，把克制与遗憾，默默留给了自己。
读懂了这份藏在岁月里的温柔，我便开启了专属的“宠妈模式”——但凡遇见精致好看的餐具厨具，总会隔三岔五挑上一两件带回家，悄悄圆了母亲当年的心愿。
母亲看着崭新雅致的器皿，眼里满是欢喜，一边细细摩挲赞叹，一边轻声念叨：“下次不买了吧，家里都放不下了。”我总会笑着上前轻轻搂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撒娇：“下不为例，这次破例。”
破例的爱，其实有“遗传”。
我小学五年级时，外公有事要回老家一段时间。从我出生便从未离开过我的他，出发前一晚，突然拿出一只完全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透明圆筒卷笔刀，放在我的手心里，说：“好好学习，好生照顾自己。”那一瞬间，幸福和惊讶盖过了离别的伤心，我忍不住问外公：“您不是一直教我要勤俭节约吗？为什么给我买那么好的卷笔刀呢？”外公捋捋胡须，微微笑着说：“偶尔一次，下不为例。你已懂得勤俭节约，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用用好的，只要珍惜、不浪费就好。”这只“豪华”卷笔刀，成了照亮我一生的爱的图腾之一。无论何时，想起它，心底总会熠熠生辉，那是童年最纯粹的温暖与偏爱，金灿灿、亮堂堂，温柔又有力量，从懵懂童年，一直照亮我往后的漫漫人生路，像太阳一般。
爱的小小“例外”，是世间最温柔的治愈，让人充满幸福感与配得感——原来，在满世界的道理和规则里，小小的我们的一点小小的、不那么“讲道理”的愿望，也一直有人看见、并温温柔柔捧在手心里，岁岁年年，温暖相伴。
从前，外公、母亲与所有长辈，以无数次“破例”宠爱我的童年；如今，我以温柔回馈，将爱，而不只是“冷冰冰”的道理，赠予更多需要爱的人。这份代代传承的爱，温柔绵长，生生不息。
原标题：《晨读 林紫：爱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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