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里约住房项目：月供最低工资8%至15%，产权拖了数十年

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在罗德里戈·德弗雷塔斯潟湖岸边与里约热内卢勒布隆社区之间，曾坐落着这座城市高档南区最大的贫民窟之一——普拉亚杜平图。

到1969年，这里约有9000名居民。那一年，一场大火烧毁了大量住房，也标志着这个社区的终结。这里的大多数居民从事建筑、家政和本地工厂工作。尽管生活条件艰苦，这些男女劳动者仍在积极支撑并塑造着这座城市的日常运转。

除普拉亚杜平图外，当时潟湖沿岸还分布着多个贫民窟，包括佩德拉杜巴伊亚诺——如今勒布隆购物中心所在地——以及卡塔昆巴、伊利亚达斯德拉加斯、皮拉凯、马塞杜索布里纽和拉尔古达梅莫里亚。

尤其是普拉亚杜平图，鲜明体现了当时里约热内卢深刻的社会不平等。没有基本卫生设施和城市基础设施的木板棚屋，与私人俱乐部、住宅楼和随着勒布隆房地产扩张而不断增加的高档区域并存。

不过，这种贫困状态并非自然形成。里昂十三基金会社会服务部门对当地可建内容实行严格控制，禁止扩建，也不允许修建砖石结构。里约宗座天主教大学历史学家拉斐尔·苏亚雷斯·贡萨尔维斯指出，这相当于一种危险的容忍：贫民窟被容忍存在，却不被承认为城市的一部分。它被要求始终保持临时和脆弱的状态，仿佛注定要消失，不能被允许巩固下来。

在当时的报纸上，普拉亚杜平图常被描绘成“疾病”“混乱”或“危险”的空间。但这里同时也是集体生活高度活跃、社会联系紧密的地方：公共水龙头前的排队人群、在潟湖边洗衣的妇女、小商店、酒吧、非裔巴西宗教祭祀场所、社交俱乐部、聚会、学校和狂欢节街头游行队伍，共同构成了这个贫民窟的社会景观。

正是在这里，居民建立起互助关系、生存策略，以及组织日常生活的独特方式。这个社区远不只是匮乏的象征，对成千上万户家庭而言，它也是归属感和身份认同的空间。

这样的背景在20世纪50年代引发了围绕保障性住房和里约贫民窟未来的激烈讨论。在试图应对这一“城市问题”的多项举措中，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应运而生。该机构由时任里约热内卢辅理主教埃尔德·卡马拉于1955年构想，隶属天主教会，试图通过结合城市改造、社会援助和道德引导的项目来应对所谓的“贫民窟问题”。

作为一项计划，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建立在“城市化、人性化”原则之上。它一方面推动贫民窟的城市改善，另一方面倡导社区组织和受天主教社会教义启发的价值观。

这一机构还提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在1965年里约建城400周年前完成全市贫民窟的升级改造。其资金和资源来源包括公共补贴、私人捐赠以及国家划拨的土地。

在该机构推动的多项举措中，最知名的是在勒布隆建设圣塞巴斯蒂昂社区。这个住宅综合体如今通常简称为“十字社区”。项目于1955年动工，1962年完工。规划包括建设10栋7层住宅楼，共约900套公寓，主要用于安置罗德里戈·德弗雷塔斯潟湖周边贫民窟、尤其是普拉亚杜平图的家庭。

这一项目有一个特点，使其有别于后来里约许多城市政策。它并未把居民迁往远离南区的地方，而是主张让这些家庭继续留在他们已经生活和工作的区域。按照埃尔德·卡马拉的说法，让不同社会阶层共处，是应对城市不平等、缓解这座城市社会紧张的一种方式。

从这个意义上说，十字社区住房项目并不只是在建房，它也体现出一种推动居民社会和道德转变的尝试。受天主教价值观和劳动纪律观念影响，住宅区内实施了多项教育举措。围绕男女和儿童分别制定的共处规则与行为指引，构成了培养新习惯的一部分，这些习惯被视为与正式城市生活相适应。相关规范包括面向女性的“圣乔治军团十诫”、面向男性的“圣塞巴斯蒂昂骑士守则”，以及面向儿童的“小圣科斯马和达米昂”准则。

圣塞巴斯蒂昂社区建成的公寓以分期付款方式出售给家庭，每月付款额相当于最低工资的8%至15%。付款期为15年，期满后居民应获得公寓产权。对许多家庭来说，能够在这座城市最受追捧的社区之一拥有一套公寓，与他们此前的居住处境相比，是一个重大变化。

产权承诺并未在预期时间内兑现。居民还清分期款后发现，他们无法在土地登记机构为公寓办理登记，因为住宅区所建土地从未由联邦政府正式转移给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

这种法律上的不确定状态持续了数十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里约热内卢州政府在莱昂内尔·布里佐拉执政期间，将该住宅区纳入“每户一块地”土地规范化项目，情况才开始得到解决。这项举措最终使居民得以取得产权证书，获得对住房的法律承认。

目前，十字社区约有4000名居民。除最早从普拉亚杜平图迁来的第一代家庭外，几十年来也有新的家庭陆续迁入。由于地段优越、短租租金相对可负担，一些公寓被出租给外国人。

勒布隆圣塞巴斯蒂昂社区居民协会主席若埃尔·路易斯·诺纳图表示，目前该社区租金在1200雷亚尔至1800雷亚尔之间。购买一套公寓的价格则在200000雷亚尔至400000雷亚尔之间，具体取决于房屋面积和特征。即便如此，居民中的大多数仍是普拉亚杜平图旧居民及其家属。

在这个住宅区内，居民在不同楼栋之间搬迁也很常见。最初住在单间公寓的人，后来会购买其他楼栋的一居室或两居室。

考虑到居民协会的一个主要目标是保存并纪念居民的社会和住房历史，并将其传递给年轻一代——而年轻一代并不总是了解这段历史——因此，围绕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历史展开了一系列记忆整理项目。这些项目由里约宗座天主教大学社会工作系合作开展。

在整个庆祝活动中，长期居民在回忆自己的人生经历时深受触动，年轻居民则对社区的变化以及昔日普拉亚杜平图贫民窟的影像感到震撼。除展览外，里约宗座天主教大学社会工作系LEUS研究实验室还组织了一场研讨会，召集研究人员和十字社区居民共同交流，讨论该住宅区的历史、居住经验，以及保存社区记忆和保障其未来所面临的挑战。

即便在建成70年后，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在里约热内卢城市史上仍是一个独特案例。不同于历史上那些把以黑人为主的贫民窟居民不断推向城市边缘地带的清拆政策，十字社区代表着这种隔离逻辑中少见的裂缝：一处位于勒布隆腹地、而勒布隆又是全国房价最昂贵社区之一的公共住房综合体。

十字社区能够留在今天的位置，本身就见证了一个社区留下来的权利，也见证了城市生活在日常中的不断重塑。居民组织的记忆整理项目和纪念活动表明，圣塞巴斯蒂昂十字社区的历史并不只属于这座城市的住房政策史。它仍活在把这里称为家的居民生活中，并持续挑战着人们对于谁可以占据里约某些空间的既有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