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及笄礼后第三日，安国侯府来人。
来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崔嬷嬷，带着两个绣娘，说是给未来世子夫人量喜服尺寸。
陆家和安国侯府早年有婚约。
婚书上写的是“陆氏嫡女”。
那时我和明珠都还小，侯府世子也不过七岁。两家长辈喝了一盏茶，便把这桩亲事定下。
明珠没出事前，娘总说，侯府门第高，世子生得好，明珠嫁过去正合适。
我问她：“那我呢？”
娘随口道：“你是长姐，往后自然另有安排。”
那时我不懂。
后来懂了。
长姐的意思，就是凡事先让小的。
崔嬷嬷量我肩宽时，笑着说：“大姑娘身量纤细，倒和二姑娘从前差不多。若二姑娘还在，想来也该是这般模样。”
青梧脸色一沉。
我低头看见崔嬷嬷手里的尺。
尺头贴着我的腰，另一端却仿佛绕到了明珠身上。
我问：“嬷嬷见过我妹妹？”
崔嬷嬷手一顿：“夫人从前带二姑娘去过侯府几回，老奴远远见过。”
“那侯府原先想娶的，是谁？”
崔嬷嬷不说话了。
娘从内室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她眉眼沉下去：“明霜，侯府是客。”
我笑了笑：“我只是问问。”
崔嬷嬷走后，娘让人把我叫去正房。
父亲也在。
兄长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桌上放着一张红纸。
我一眼就认出来。
生辰帖。
娘把它压在手底下，像怕我抢。
我走过去，伸手。
“我看看。”
娘按住不放：“合婚用的东西，你看它做什么？”
我没再说话，只看着父亲。
父亲皱眉：“不过一张帖子。”
“既然不过一张帖子，为何不能看？”
房里安静下来。
兄长把书放下，开口劝我：“明霜，侯府婚事于你有益。你别因一时意气，弄得两家难堪。”
我走到桌边，直接把帖子抽出来。
娘没想到我会动手，脸色变了：“明霜！”
红纸打开。
上面写着：陆明珠。
生辰八字，也不是我的。
我的指腹按在那三个字上。
纸很薄，字却像刀刻进肉里。
上一世，我直到成亲后才发现。
那日侯府祠堂里，婆母带我敬茶。族老看过婚书，笑着说：“二姑娘泉下有知，也算与世子有缘。”
我当场僵住。
身边所有人都低下头。
没有人解释。
后来我回门质问娘，她哭着说：“明珠原本就该嫁过去。你替她走完这桩婚事，也算姐妹情深。”
我那时说不出话。
因为我刚嫁进侯府，婚书已入族谱，改不得了。
如今红纸还在我手中。
还没盖侯府的印。
我问娘：“这是妹妹的生辰帖。”
娘的嘴唇动了动：“你们同日生，八字相近。”
“我们相差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又如何？”她终于恼了，“你妹妹福薄，借你的命走一程姻缘，难道也不行？”
我看了她很久。
她说完，自己也喘了两口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亲沉声道：“够了。”
他看向我：“婚事已定，侯府那边也认。帖子只是形式，你不要再闹。”
我把红纸慢慢折回去。
“那嫁过去的人，是我，还是妹妹？”
没人答。
兄长避开我的眼，故作往窗外看。
娘忽然落泪：“你非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我把生辰帖放回桌上。
“娘，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名字。”
她捂着胸口，扶住桌角。
“明霜，你从前最懂事。”
我点头。
“所以我从前死得早。”
父亲猛地抬眼。
兄长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没解释。
屋外风吹动帘子，桌上那张红纸被掀起一角。
陆明珠三个字露出来。
像一只手，按在我的喉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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