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薛杉杉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把她宠成公主的男人，会在她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刻，让她浑身发冷。
结婚两年，从风腾集团的小职员，到被整个豪门捧在手心的封太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封腾。
备孕成功的那一刻，她欢喜得落泪，以为人生最美好的篇章即将开启。
产检当天，封腾像往常一样细心陪伴，可医生却突然支开了他。
诊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医生递过来的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薛杉杉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一刻，所有的甜蜜都像镜子般碎裂。
她回头看向封腾里离开的方向，心就像被人揪住一样疼。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薛杉杉睁开眼，就看到封腾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你。"封腾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今天产检，我怕睡过头。"
薛杉杉心里一暖，这两年的婚姻生活，封腾对她的宠溺从未减少过。
从最初那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到如今会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红烧肉，会因为她一句"想看星星"就开车带她去郊外的男人。
备孕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当验孕棒显示两道杠的那个早晨,薛杉杉激动得哭了。
封腾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颤抖："杉杉,我们要有宝宝了。"
封月知道消息后，在电话里高兴得语无伦次。
言清更是立刻飞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整个封家都沉浸在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喜悦中。
"封太太，该起床了。"封腾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医生说九点的号，我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私立医院的妇产科装修得很温馨，淡粉色的墙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封腾牵着薛杉杉的手，寸步不离。
其他候诊的孕妇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都带着羡慕。
"封先生、封太太，请进。"护士打开诊室的门。
主治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李，在妇产科领域颇有名望。
她笑着让两人坐下，先是例行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封太太，先做个B超检查。"李医生说着，让护士带薛杉杉去了旁边的检查室。
封腾跟在后面，整个过程都紧张地盯着屏幕。
当听到胎心音的那一刻，他的眼眶都红了。
"宝宝很健康。"他握紧杉杉的手,声音里满是感动。
可薛杉杉注意到，李医生在看到某个检查数据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一闪而过，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回到诊室，李医生开始仔细查看各项检查结果。
她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薛杉杉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封先生。"李医生突然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孕期有些注意事项我需要单独和封太太沟通，您能先在外面等候吗？"
封腾愣了一下："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这是医院的规定，涉及孕妇隐私。"李医生的态度很坚决，"而且有些女性生理方面的细节，单独沟通会比较好。"
薛杉杉看出封腾的犹豫，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先出去等我吧。"
封腾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临走前叮嘱道："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诊室的门关上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薛杉杉和李医生。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李医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告单，慢慢推到薛杉杉面前。
"封太太，您自己看一下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杉杉心上。
薛杉杉伸手接过报告单，手指在微微颤抖。
大部分的检查数据她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让人眼花。
她的视线在纸上游移，试图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
在报告单的最右下角，有一行非常小的字。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那行字写着："疑似遗传性隐性基因突变风险，建议进行进一步染色体核型分析及家族病史追溯，关联母体既往未明确告知病史记录。"
薛杉杉的大脑嗡的一声。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遗传性？
基因突变？
母体既往未明确告知的病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史。
"李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孩子……是不是有问题?"
李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语气隐晦地说："封太太，有些情况比较复杂，建议您先回去仔细想想，自己是否有什么以前没有告知过医生的健康问题。"
"我没有！"薛杉杉几乎要叫出来，"我一直都很健康，从小到大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我怎么可能有什么隐瞒的病史？"
"有些疾病是隐性的，可能您自己都不知道。"李医生的话让人更加恐慌，"或者说，有些事情，可能有人没有告诉过您。"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进薛杉杉的心脏。
有人没有告诉过她？
谁？
为什么？
"这份报告……"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能不能不让封腾知道？"
李医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这是您的隐私，如果您不想说，我不会主动告知。但封太太，有些事情，瞒不了太久。"
薛杉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她飞快地把那张报告单折起来，塞进包里最深处。
"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其他的检查都没问题吧?"
"目前来看，胎儿发育正常。"李医生顿了顿,"但这个情况，建议您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薛杉杉机械地点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封腾立刻迎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些孕期注意事项。"薛杉杉避开他的眼神，"说要多休息，不能太累。"
封腾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真的只是这样？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是检查太久了，有点累。"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慌乱。
回家的路上，封腾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曾经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可现在，薛杉杉却觉得那份温暖烫得她心疼。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报告单上的那行字。
遗传性基因突变。
母体既往病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有某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疾病？
还是说，有人故意隐瞒了什么？
那个人，会是谁？
夜深了。
薛杉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封腾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侧过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剑眉，高挺的鼻梁，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深爱的男人。
两年来，他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可这一刻，薛杉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遥远而陌生。
她想起李医生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事情，可能有人没有告诉过您。"
会是封腾吗？
他知道些什么却一直瞒着她吗？
不，不可能。
薛杉杉拼命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封腾那么爱她，怎么可能骗她？
可那份报告单，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让她无法呼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薛杉杉抱紧自己的胳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
02
接下来的几天，薛杉杉像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失眠，常常半夜醒来，拿出手机偷偷搜索那些医学名词。
遗传性基因突变。
染色体核型分析。
家族病史。
每一个词条都让她越看越害怕。
网上的信息铺天盖地，有说可能导致胎儿畸形的，有说会遗传给下一代的，各种可怕的案例看得她心惊胆战。
她不敢去医院复查。
不敢面对可能更残酷的真相。
也不敢让封腾发现她的异常。
"杉杉，你最近怎么了？"封腾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发现薛杉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啊？没、没什么。"她回过神，慌忙捡起遥控器，"可能是怀孕了，有点嗜睡。"
封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要不我陪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薛杉杉的反应太激烈，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封腾明显愣了一下。
"我是说……上次李医生说了，现在一切正常，不用频繁检查。"她赶紧补充道，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封腾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不过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体贴在这一刻变成了重担。
薛杉杉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更加惶恐。
她开始注意到，封腾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是担忧？还是……心虚？
周末，封月来家里看她。
老太太精神矍铄，一见面就拉着薛杉杉的手嘘寒问暖。
"杉杉啊，怀孕期间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封月慈爱地说，"咱们封家对孕期健康格外重视，你可千万不能大意。"
这话本来很正常。
可薛杉杉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格外重视？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格外"?
"奶奶，是不是封家以前……"她试探性地问，"有过什么特殊情况？"
封月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封腾，压低声音说："没有没有，就是老人家都希望孙辈健康嘛。杉杉,你想太多了。"
但那种刻意的语气，反而让薛杉杉更加确信，封家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送走封月后,薛杉杉开始翻找自己的旧物。
她把所有的体检报告都找出来，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入职风腾后的每一次常规体检。
每一份报告都仔细看过。
全都显示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指标。
那么，李医生说的"母体既往病史"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她更早以前的事情？
她给老家的姨妈打了电话。
"杉杉啊，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姨妈了？"电话那头，姨妈的声音很高兴。
"姨妈，我想问你点事。"薛杉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我小时候，有没有得过什么比较严重的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停顿，让薛杉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啊，你从小身体就好，连感冒都很少。"姨妈笑着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怀孕了嘛，医生让回忆一下病史。"
"哦，那你放心吧，咱们家没有什么遗传病。你安心养胎就好。"
挂断电话后，薛杉杉却更加不安了。
姨妈的语气太刻意了。
那种轻松，反而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开始回想自己和封腾相识的过程。
那时候她刚进风腾集团，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
封腾是高高在上的总裁。
按理说，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可偏偏，就是那次无意中撞见的熊猫血捐献事件，让两个人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
现在想来，那次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记得，入职风腾之前，有个前辈特别热心地帮她润色简历，还推荐她去应聘。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可现在细想，那位前辈和她并不熟，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还有，入职后的种种顺利，真的都是因为她的能力吗？
薛杉杉越想越觉得可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着一切。
而她，就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自以为掌控着自己的人生,实际上却一直在别人设定好的轨道上行走。
那天晚上，封腾又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薛杉杉看到，他在打电话时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隔着玻璃门,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他不时地点头,偶尔说几句话。
十几分钟后,封腾回到卧室。
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等你啊。"薛杉杉看着他的眼睛，"谁的电话？"
"公司的，一点小事。"封腾不在意地说，"睡吧，太晚了对宝宝不好。"
小事？
如果真是小事，为什么要特意去阳台上说？
薛杉杉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她的心却像擂鼓一样砰砰直跳。
接连几天，她注意到封腾经常接到电话，每次都会避开她。
有一次，她偷偷跟到阳台外，贴着门缝想听他在说什么。
"……报告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风险评估做了吗？……"
"……如果真的有问题,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听起来模糊不清，却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薛杉杉心上。
报告？
是那份孕检报告吗？
风险？
什么风险？
不能让她知道？
所以封腾是知情的？他一直在瞒着她？
薛杉杉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慢慢后退，回到卧室，瘫坐在床上。
那一刻，两年的甜蜜婚姻，突然变得虚假而可笑。
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还傻乎乎地沉浸在幸福里。
第二天，封腾突然说要带她去见一位医生朋友。
"只是普通的检查，不用紧张。"他解释道，"这位张医生是妇产科的权威专家，我想让他帮你看看。"
薛杉杉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他早就在暗中安排这一切？
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我不去。"她第一次明确拒绝了封腾的要求，"我觉得李医生就很好，不需要换医生。"
封腾愣住了。
他看着薛杉杉，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杉杉,你……"
"我说了不去！"她的声音提高了，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封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封腾立刻说，"我只是想让最好的医生照顾你和宝宝。"
"真的只是这样吗？"薛杉杉红着眼睛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总是背着我打电话？为什么偷偷安排医生？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封腾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神情。
里面有惊讶，有犹豫，还有深深的无奈。
"杉杉……"他伸手想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你回答我。"薛杉杉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封腾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杉杉几乎要绝望。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一切。
薛杉杉感觉天旋地转。
她推开封腾，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反锁了门。
封腾在外面敲门，声音焦急："杉杉，开门，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她蹲在门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骗了我……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封腾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痛苦，"杉杉，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这个词听起来是那么讽刺。
薛杉杉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两年的甜蜜,突然变成了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她,只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卧室里一片昏暗。
薛杉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渊。
无边的黑暗将她吞没。
而那个曾经让她无比信任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门外。
近在咫尺。
却像隔了整个世界。
03
薛杉杉在卧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封腾也在门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看到封腾靠在门边，脸上满是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站起来："杉杉……"
"我要回老家一趟。"她避开他的眼神，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见见我的家人。"
封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我陪你去。"
"不用。"薛杉杉拒绝得很干脆，"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看到封腾眼中闪过的受伤，可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她必须查清楚真相。
关于自己的身世,关于那份孕检报告,关于这段婚姻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
回老家的火车上，薛杉杉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反复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姨妈一手把她养大。
姨妈家境普通，对她却很好，供她上学，送她去城市打拼。
可现在想来，姨妈当初为什么坚持让她去大城市？
为什么非要她进大公司工作？
那些看似普通的决定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下了火车，薛杉杉直接打车去了姨妈家。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壁已经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这里承载着她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
"杉杉？！"开门的姨妈看到她，既惊喜又慌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姨妈，我想和你聊聊。"薛杉杉走进屋子,环顾四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姨妈赶紧让她坐下，又是倒水又是削水果："是不是在封家受委屈了？杉杉，你告诉姨妈……"
"姨妈。"薛杉杉打断了她，"我想知道关于我父母的事情。"
姨妈的手抖了一下，削到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到地上。
"你爸妈的事？"她勉强笑了笑，"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怀孕了。"薛杉杉盯着姨妈的眼睛，"医生让我详细回忆家族病史。我想知道，我爸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我们家有没有什么遗传病？"
姨妈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避开薛杉杉的目光，低头继续削苹果："车祸啊，你不是知道吗？你爸妈都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姨妈，你在撒谎。"薛杉杉的声音很平静，"我记得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我妈妈是生病去世的。"
姨妈的手彻底僵住了。
客厅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姨妈叹了口气，放下了水果刀。
"杉杉……"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痛苦，"有些事，姨妈本来想瞒你一辈子的。"
薛杉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妈妈确实是生病走的。"姨妈缓缓说道，"她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年轻的时候还好,可是生了你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你三岁那年,她心脏衰竭,走了。"
"心脏病？"薛杉杉喃喃道,"那我……"
"医生检查过你，说你很健康，没有遗传。"姨妈赶紧说，"所以姨妈从来没告诉过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薛杉杉的脑子乱成一团。
先天性心脏病。
这算是遗传性疾病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她的体检一直都正常？
还是说，有些隐性的东西，她并不知道？
"我爸呢？"她继续问，"我爸是怎么去世的？"
姨妈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你爸……"她犹豫了很久，"你爸受不了你妈的离开，后来也得了抑郁症，第二年也走了。"
这些信息量太大，薛杉杉需要时间消化。
可她总觉得，姨妈还有话没说。
"姨妈，我进风腾工作，是不是你安排的？"她突然问道。
姨妈明显一愣："什么安排？你自己应聘进去的啊。"
"可是当初那位帮我润色简历的前辈，你认识吗？"
姨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不认识啊……"
"姨妈！"薛杉杉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对我隐瞒？连封腾都……"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姨妈慌了，赶紧过来抱住她："杉杉，别哭别哭，你现在怀着孕呢，不能太激动……"
"那你告诉我真相！"薛杉杉哭着说，"我到底是谁？我的身世是不是有问题？我和封腾的婚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不是的！"姨妈急了，"杉杉，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封腾对你是真心的，姨妈看得出来。"
"可是他在骗我！"薛杉杉几乎要崩溃，"他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告诉我。那份孕检报告上说我有既往病史，可我根本不知道。姨妈，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姨妈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姨妈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但是你要答应姨妈，听完之后不要冲动。"
薛杉杉用力点头。
"你妈妈确实有心脏病，这个没错。"姨妈说，"但你爸爸的家族里，其实也有遗传病史。不过那个病很罕见，只在男性身上发病，女性只是携带者。"
"什么病？"薛杉杉紧张地问。
"具体名字姨妈也说不清楚，是一种血液方面的问题。"姨妈回忆道，"当年你爸的哥哥，也就是你大伯，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所以你爷爷奶奶在你爸结婚前，特意带他去大医院检查过，确认他没有发病。"
"那我呢？"
"你是女孩子，医生说一般不会有事。"姨妈说，"而且你这么多年也一直健康。"
薛杉杉的手攥紧了衣角。
所以她可能是这种遗传病的携带者？
而且她自己从来不知道？
"你进风腾工作……"姨妈顿了顿，"确实不完全是巧合。"
"什么意思？"
"你爸去世前，曾经托人找到风腾集团。"姨妈低声说，"因为风腾在研究一些罕见遗传病的项目，你爸希望能为你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同时也想让公司的医疗部门能关注你的健康。"
薛杉杉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是安排好的？
她进入风腾，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父亲生前的请托？
那她和封腾的相遇呢？
封腾对她的爱呢？
那些甜蜜的回忆呢？
全都是假的吗？
"封腾知道这些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姨妈沉默了。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薛杉杉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杉杉！你去哪儿？"姨妈追出来。
"我要回去。"她的声音空洞而冰冷，"我要问他，这两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回程的火车上，薛杉杉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她盯着窗外的黑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封腾相识的那些画面。
血库的走廊上，她撞见昏迷的封月。
因为熊猫血稀缺，她毫不犹豫地捐了血。
那之后，封腾开始关注她。
从高高在上的总裁，到渐渐走近她的生活。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精心准备的惊喜，温柔体贴的关怀。
现在想来，每一步是不是都是计算好的？
他接近她,是因为父亲的请托？
还是因为她可能携带的那种罕见基因，对他的研究项目有价值？
他娶她,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其他目的？
薛杉杉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突然想起，结婚前，封腾曾经让她做过一次全面体检。
当时他说是为了保证婚后健康，她毫无怀疑地配合了。
现在想来，那次体检，是不是就在检查她的基因？
还有孕检那天，李医生为什么要支开封腾？
是不是因为封腾早就知道可能出现的问题，所以提前打了招呼？
所有的谜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她和封腾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一场关于基因、关于研究、关于利益的交易。
而她,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亮了。
薛杉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封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满脸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她的瞬间，眼里闪过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杉杉！你终于回来了！"他站起来想抱她。
薛杉杉往后退了一步。
"封腾。"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爸爸生前，是不是请托过风腾集团照顾我？"
封腾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可能携带遗传病基因？"
封腾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娶我，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薛杉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封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让薛杉杉彻底绝望。
"果然……"她苦笑着摇头，"果然都是假的。"
"杉杉，不是你想的那样……"封腾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那是哪样？"薛杉杉的眼泪决堤而出，"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最美好的爱情？"
"因为我爱你！"封腾突然大声说，"是，我承认，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父亲的请托，公司才会关注你。但是杉杉，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爱上你，就和那些都没有关系了！"
"可你一直在骗我。"薛杉杉摇着头，"两年了，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真相，可你选择了隐瞒。封腾，你知道吗？那份孕检报告，那些你背着我打的电话，那些你偷偷安排的医生，都让我觉得，我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我没有骗你……"封腾痛苦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
"够了！"薛杉杉打断他，"别再说保护这个词。封腾，真正的爱不应该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上。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自己去猜、去怀疑、去恐惧。"
她转身往卧室走去。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杉杉！"封腾追上来,声音里带着恐慌，"你不能这样，你还怀着孕……"
"是啊，我还怀着孕。"薛杉杉惨然一笑，"可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那份孕检报告上的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封腾，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可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她看着封腾煞白的脸，心如刀绞。
"或许，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不！"封腾失态地抓住她的肩膀，"杉杉，你不能这么想！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呢？"薛杉杉哭着问，"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她推开封腾，躲进卧室，再次反锁了门。
这一次，她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这个男人。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薛杉杉坐在床上，手放在还平坦的小腹上。
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她和封腾的孩子。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还是谎言的产物。
04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薛杉杉搬去了客房，拒绝和封腾说话。
封腾每天下班后守在客房门外，试图和她沟通，却总是被冰冷的沉默拒绝。
封月察觉到了不对劲，打电话来询问。
封腾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是小两口闹别扭。
可这哪里是闹别扭。
这是一场关于信任、关于真相、关于两个人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的生死博弈。
薛杉杉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看那份孕检报告。
那行小字她已经能背下来。
"疑似遗传性隐性基因突变风险，建议进行进一步染色体核型分析及家族病史追溯，关联母体既往未明确告知病史记录。"
每一个字都像锥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给李医生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后来护士告诉她，李医生请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这让薛杉杉更加怀疑，李医生的失联，是不是封腾安排的？
那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打开客房的门，封腾正坐在外面的走廊上，看到门开，立刻站起来。
"杉杉……"
"我们谈谈。"薛杉杉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整个世界。
"封腾，我只问你一次。"薛杉杉看着他，"那份孕检报告上的内容，你是不是知道？"
封腾的手攥紧了。
他没有说话。
"你的沉默就是默认。"薛杉杉苦笑，"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问题？是我的身体有问题，还是孩子有问题？"
封腾闭上眼睛，痛苦地说："杉杉，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薛杉杉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封腾，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宠物！你不能因为所谓的保护，就剥夺我的知情权！"
"因为告诉你，只会让你更恐慌！"封腾也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急切，"杉杉，相信我，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不需要你处理好一切！"薛杉杉的眼泪流了下来，"我需要的是真相！是你的坦诚！是你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可你现在承受不了……"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能不能承受？"薛杉杉打断他，"封腾，你知道这一周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孩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病。我们的婚姻是不是一场骗局。这些念头每天折磨着我，让我连觉都睡不好。"
她看着封腾痛苦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冷。
"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让我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窒息。"
"杉杉……"封腾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封腾，我想清楚了。"薛杉杉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再不肯告诉我真相，我们就分开吧。"
"什么？！"封腾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说，我们分开。"薛杉杉的声音在颤抖，但态度很坚决，"这段婚姻让我太累了。我不想每天活在猜忌和恐惧中。至于孩子……"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有问题,我不知道还要不要他。"
"不行！"封腾失态地抓住她的手臂，"杉杉，你不能这样！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伤害他！"
"可我也是无辜的！"薛杉杉哭着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承担这一切，这公平吗？封腾，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封腾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心如刀绞。
他想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
怕说出来之后，杉杉会承受不了。
怕那个秘密，会彻底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杉杉……"他的声音嘶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等一切确定了，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薛杉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封腾，你还是不懂。"她摇着头，"我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我要的是你能和我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丢给我一个结果。"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封腾慌了。
"我要去找李医生。"薛杉杉头也不回，"既然你不肯说，我就自己去查。"
"现在都晚上十点了！"
"那我就在医院门口等！"薛杉杉打开门，"反正我必须知道真相。"
封腾追出去，拦住她："太晚了，不安全，明天我陪你去……"
"我不需要你陪！"薛杉杉推开他。
就在这时，封腾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你接吧。"薛杉杉冷笑，"肯定又是什么不能让我听的秘密电话。"
封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
"喂……是……报告出来了？……什么时候？……我知道了……"
这些简短的对话，让薛杉杉的心沉到了谷底。
报告？
什么报告？
是关于她的吗？
封腾挂断电话，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杉杉……"
"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对吧？"薛杉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封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次接电话都要避着我，每次我问你都说是为了我好。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知道真相更痛苦！"
她夺门而出。
封腾在后面追："杉杉！站住！"
可薛杉杉已经跑进了电梯。
她一路冲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第一医院。"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薛杉杉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心里一片混乱。
她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再可怕，她也要知道。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这个时间，急诊还灯火通明，但妇产科已经下班了。
薛杉杉找到值班护士，询问李医生的联系方式。
"李医生请假了。"护士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能给我她的电话吗？我有急事。"
"这个不太方便……"护士为难地说。
就在这时，薛杉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屏幕上的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别查了，你和孩子的命，都在封腾手里。"
薛杉杉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
她和孩子的命在封腾手里？
这是在威胁她吗？
还是在警告她？
封腾到底做了什么？
他要伤害她和孩子吗？
不，不可能。
封腾那么爱她,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这样,这条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薛杉杉跌跌撞撞地退出医院，站在夜色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
关机。
她想再发短信询问。
发送失败。
这个号码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她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