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字贴满贾府,宝玉大婚之日,满城权贵云集。
正当宾客盈门之际,北静王水溶却带着重礼而来,众人以为他是来贺喜,谁知他面色冷峻,屏退左右,径直走向久无人问津的潇湘馆。
病榻上的林黛玉面色苍白如纸,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便看见一袭玄色蟒袍的北静王站在床前。
他俯身看着她,嗓音冰冷却透着压抑的情绪:"三年之期已到,本王亲自来接你了,颦颦。"
外面锣鼓喧天,喜轿正往贾府而来。
这边潇湘馆内,北静王与黛玉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约定?
而这场大婚,又将如何收场?
京城荣国府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直铺到二门,喜字贴得满墙满窗,整个贾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今日是贾宝玉娶亲的大喜之日,迎娶的是薛家大小姐薛宝钗,这门亲事早在一年前就定下了,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荣禧堂内,贾母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满面红光。她身着簇新的石青缎袍,头上的金簪珠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旁,薛姨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说着吉利话。
"老太太今儿个可真是双喜临门啊!"一位前来贺喜的诰命夫人笑道,"宝二爷娶了宝姑娘,真真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贾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不是么,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宝玉这孩子,总算要成家立业了。"
王熙凤一身大红织金锦袍,正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忙前忙后。她嗓门大,办事利落,整个贾府的喜事都是她一手操持。此刻她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布置:"那边的灯笼挂高些!这红绸子要从大门一直铺到新房,不许有半点马虎!"
府里的戏班子已经搭好了台,锣鼓喧天,丝竹悠扬。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今日的酒席足足摆了五十桌,都是最上等的菜肴。各房的小姐少爷们也都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地等着看新娘子。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中,有一处却显得格外冷清。
潇湘馆坐落在贾府的西南角,竹林环绕,本就清幽僻静。往日里,林黛玉住在这里,倒也有几分清雅脱俗的意味。可今日,整个贾府都沉浸在喜庆之中,唯独这潇湘馆依旧冷冷清清,连一点喜庆的装饰都没有。
馆外的竹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枯黄的竹叶飘零一地。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窗纸上糊着几块补丁,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屋内更是萧索。昔日黛玉最爱的那些书画都已经收起来了,架子上空空荡荡。花瓶里插着几枝早已枯萎的梅花,花瓣凋零了一地也没人清理。炭盆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屋子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床榻上,林黛玉斜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一床并不算厚的棉被。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很轻很浅,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紫鹃守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眼圈红红的。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黛玉,哽咽着说:"姑娘,您再喝一口药吧,喝了药病就会好的。"
黛玉虚弱地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瘦得只剩皮包骨,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外面传来阵阵锣鼓声和欢笑声,那是贾府众人的喧闹。那些声音那么热闹,那么喜庆,可是跟潇湘馆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跟病榻上的黛玉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紫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放下药碗,握住黛玉冰凉的手,声音颤抖:"姑娘,您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宝二爷成亲这么大的事,竟然连请都不请您一声。您病成这样,老太太她们也不来瞧瞧……"
黛玉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从宝玉和宝钗定亲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在这贾府再无立足之地了。
她想起小时候初到贾府,贾母疼爱她,宝玉待她如珍宝,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也有辛酸,但至少还有温暖。可现在呢?宝玉要娶宝钗了,贾母觉得她是个累赘,王夫人本就不喜欢她,薛姨妈更是巴不得她消失……
这一个多月来,黛玉的病越来越重。起初还有人来瞧她,送些药材补品。可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少,送的东西也越来越次。到了最近这半个月,除了紫鹃雪雁,竟然再没有人踏进潇湘馆一步。
就连太医都不来了。上一次紫鹃去请太医,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拦住她,冷冷地说:"老太太说了,林姑娘这病是心病,太医也治不好,就不必劳烦太医跑这一趟了。府里正忙着宝二爷的喜事,哪有功夫管这些?"
紫鹃当时差点跪下来求她,可周瑞家的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紫鹃回来后哭了一整夜,黛玉却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贾府这是要放弃她了。或者说,贾府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她活着,就是宝玉和宝钗之间的障碍;她死了,一切才能真正尘埃落定。
窗外的锣鼓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唢呐的尖锐声音。那是迎亲的队伍快要到了。黛玉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阵悲凉。曾经她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穿上红嫁衣,在这样的锣鼓声中嫁给心爱的人。可现在,这喜庆的声音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紫鹃惊慌地叫道。
黛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住嘴,身体弓成了虾米一般。等她放下手时,手帕上赫然是一片鲜红的血迹。
紫鹃吓得脸色惨白,她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姑娘咳血了!"
可是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整个贾府的人都在前面忙着迎亲的事,谁会注意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谁会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呼救?
紫鹃绝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姑娘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黛玉躺回床上,望着灰暗的床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锣鼓声也越来越远。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了父亲林如海的身影。父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向她伸出手,温柔地说:"颦儿,跟父亲回家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北静王驾到!"
这声音划破了潇湘馆的寂静,也让黛玉从恍惚中清醒了一些。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北静王?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贾府?
紫鹃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急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隐隐觉得,或许有什么转机要来了。
荣国府的大门外,一行车马缓缓停下。为首的是一辆紫檀木雕花的王府马车,车身上镶嵌着金线描绘的云纹,车帘是上等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马车周围,是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个个腰悬长刀,神情肃穆。
贾府的门房早就看见了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他认得这辆马车,整个京城,只有北静王府才有这样的排场。他顾不得多想,撒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北静王驾到!北静王驾到!"
这一嗓子,把正在忙着布置的众人都惊住了。王熙凤手里的账簿差点掉在地上,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往外迎。贾母那边也得了信儿,老太太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怎么这个时候北静王会来?"王夫人压低声音问贾母。
贾母摆摆手:"别多想,八成是来给宝玉贺喜的。北静王和咱们府上向来交好,宝玉成亲,他来送个礼也是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说,但贾母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北静王水溶这个人,她是了解的。王爷虽然年轻,但行事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登门。更何况,如果只是送礼,派个管家来就是了,何必亲自驾临?
王熙凤已经带着一众仆从迎到了大门口。她堆起满脸笑容,正要上前行礼,就看见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北静王水溶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生得一表人才,剑眉星目,气度非凡。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腰系白玉带,头戴紫金冠,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的威严。可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神色冷峻得几乎可以结冰。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北静王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跟在后面。
王熙凤眼尖,一眼就看出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上等的礼品。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王爷确实是来贺喜的。可是为什么王爷的脸色这么难看?
一行人进了府,径直往荣禧堂走。贾母已经端坐在堂上,贾政、贾赦等人也都赶了过来。见到北静王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下官参见王爷。"贾政恭恭敬敬地说。
北静王虚抬了抬手:"贾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贾母笑着说:"王爷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咱们府上的荣幸。今日正好是小儿宝玉成亲的日子,王爷来得正好,正好喝杯喜酒。"
北静王的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母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喝喜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在此之前,本王想先问老太太一件事。"
贾母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笑着:"王爷请说。"
"林姑娘,可还在府中?"北静王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连一向伶牙俐齿的王熙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姑娘?北静王问林姑娘做什么?他和林黛玉有什么关系?
贾政心里也是一沉。他虽然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但林黛玉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这段时间林丫头病重,府里的人都知道。可是因为宝玉要成亲,老太太和太太都觉得林丫头这个时候病着不吉利,所以有意无意地冷落她。没想到北静王居然会提起她。
贾母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她笑着说:"王爷说的是颦儿啊?她自然在府中,只是这几日染了些风寒,正在房里养病呢。"
"风寒?"北静王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本王听闻,林姑娘的病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而且病得不轻。不知老太太可曾请太医为她诊治?"
王夫人忍不住接口道:"王爷有所不知,颦儿这孩子身子骨向来弱,三天两头的病。府里的太医都看过了,说是心病,需要静养。这不,正让她好好歇着呢。"
"心病?"北静王冷笑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不知林姑娘的心病,是因何而起?又该用什么心药来医?"
这话说得极重,在场的人都听出了王爷话里的讽刺。贾母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笑脸:"王爷说笑了。颦儿就是思虑过重,府里最近事情多,或许冷落了她些,等过了这阵子,我自会好好补偿她。"
"补偿?"北静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母,"老太太,恕本王直言,林姑娘是林如海大人的独生女,当年林大人临终前,可是将她托付给了贵府。贵府就是这样照看林大人的遗孤的?"
贾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没想到北静王会说得这么直白,这简直是当众打贾府的脸。可是对方是王爷,她就算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敢发作。
贾政见状,赶忙打圆场:"王爷息怒,下官这就去看看林侄女的情况,定会好生照料她。"
"不必了。"北静王摆摆手,"本王今日来,就是为了林姑娘的事。烦请贵府带路,本王要亲自去看看她。"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王熙凤忍不住说:"王爷,这恐怕不妥吧。男女有别,您去看林妹妹,这传出去……"
"本王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北静王冷冷地看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再也不敢多言。
贾母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劳烦王爷了。来人,带王爷去潇湘馆。"
北静王转身就走,贾母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跟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潇湘馆走去,原本喜庆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路上,王夫人凑到贾母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太太,这可怎么办?王爷要是看见颦丫头现在的样子……"
贾母沉着脸没说话。她又何尝不知道林丫头现在的情况?这一个多月,她确实没去看过林黛玉。一来是忙着宝玉的婚事,二来也是心里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孩子。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北静王会在这个时候来,而且来势汹汹,明显是为林黛玉出头的架势。
可是北静王和林黛玉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林黛玉出头?
贾母想不明白,但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潇湘馆。远远地,贾母就看见了潇湘馆破败的景象。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忘了,潇湘馆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现在是什么样子她根本不清楚。可现在当着北静王的面,她看到了潇湘馆的真实状况,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林黛玉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院子里落叶满地,窗户上的纸都破了好几个洞,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就坏了,在风中摇摇欲坠。这哪里像是住人的地方?简直像是废弃的空宅。
王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她虽然不喜欢林黛玉,但也没想到潇湘馆会破败成这样。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几句,可是看到北静王那张冰冷的脸,她把话咽了回去。
北静王站在潇湘馆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冰冷地说:"本王要单独见林姑娘。诸位,请留步。"
贾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北静王也不等他们回答,直接推开了潇湘馆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贾母等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心里都忐忑不安。王夫人的手心都出了汗,她小声说:"老太太,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府的名声……"
"住口!"贾母厉声打断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都是你们,平日里对颦丫头那么刻薄,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王夫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可她心里却委屈得很,林黛玉住在贾府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贾府的?她们亏待她什么了?不过就是最近忙着宝玉的婚事,冷落了她几天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可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北静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位王爷,是真的为林黛玉来的。而且看样子,他和林黛玉的关系绝不简单。
北静王推开潇湘馆的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屋子里连个炭盆都没有,比外面还要冷。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床榻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紫鹃听见开门声,急忙站起身来。当她看清来人是北静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见过北静王几次,知道他和林家有些交情,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潇湘馆。
"王、王爷……"紫鹃结结巴巴地行礼。
北静王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当他看清黛玉此刻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痛。
床榻上的林黛玉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整个人都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北静王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等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悲痛。
"姑娘,王爷来看您了。"紫鹃轻声对黛玉说。
黛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无神地看着房顶。听到紫鹃的话,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北静王身上。
当她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北静王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黛玉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颦颦。"他轻声叫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痛,"本王来晚了。"
听到这个称呼,黛玉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苦涩而凄凉:"王爷……您不该来的……"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不该来?"北静王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本王答应过你父亲,要照看好你。可是本王失职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黛玉摇摇头,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她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北静王急忙扶起她,轻拍她的后背。等她稍稍平复下来,他看见她手帕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
"紫鹃!"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立刻去请太医,就说本王说的,要最好的太医,马上!"
紫鹃如蒙大赦,急忙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北静王和黛玉两人。
北静王小心翼翼地让黛玉躺回床上,然后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他的披风是上等的狐裘,柔软温暖,很快就把黛玉冰冷的身体包裹起来。
"颦颦,你还记得三年前的约定吗?"北静王看着黛玉,眼神温柔而坚定。
黛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三年前,那是她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段日子。父亲病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那时候北静王去扬州探望林如海,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后来父亲叫她进去,拉着她的手,郑重地对北静王说:"水溶贤侄,老夫这一生无儿无女,只有颦儿这一个女儿。老夫死后,她就要寄居在贾府了。贾府虽是老夫的岳家,但到底隔着一层。老夫恳请贤侄,若颦儿在贾府过得不好,还请贤侄看在老夫的面上,拉她一把。"
北静王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伯父请放心,晚辈一定会照看好颦颦姑娘。若她在贾府受了委屈,晚辈定会为她做主。"
林如海又看向黛玉,眼中满是不舍:"颦儿,为父给你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你在贾府好好生活,若实在过不下去了,三年之后,水溶贤侄会来接你。到那时,你就跟他走,不必再受那些委屈。"
那时候黛玉还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只是乖乖地点头。可现在,三年过去了,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父亲是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在贾府生活的机会。如果她在贾府能够得到幸福,那自然最好。可是如果她过得不好,三年之后,她还有退路。
只是父亲没想到,这三年里,她会过得如此艰难。更没想到,三年之期一到,正好是宝玉成亲之日。
"我记得。"黛玉轻声说,"三年之期……已到。"
"是啊,三年之期已到。"北静王握紧她的手,"本王今日来,就是要履行当年的承诺,要亲自来接你了,颦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