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我第五次从床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实木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裴知薇裹紧被子转过身,冷冷丢下一句:"你身上那股消毒水味,让我恶心。"
我看着手机里刚弹出的紧急通知——援非医疗队需要外科主任,为期两年。
我没犹豫,当场按下了确认键。
"我今晚就走,两年不回来。"
她头也不回:"正好,明天我去找青澜,他的私立医院刚开业,我去当护士长。"
我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摘下婚戒放在床头柜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晨,空荡荡的婚房里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是那时,我已经在去往非洲的飞机上了。
2026年4月12日,傍晚6点。
滨江区最贵的云顶庄园酒店里,我的婚礼正在进行。
我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台上看着裴知薇缓缓走来。
她穿着那件坚持要买的30万婚纱,在灯光下美得像个公主。
两年了。
从裴家破产那天在医院走廊的初遇,到今天走进婚姻殿堂。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那个不在乎钱的女人。
婚礼很隆重,来了三百多位宾客。
其中大部分是裴知薇邀请的,她曾经的圈子里的人。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新郎是个住院医生?"
"一个月才一万二,也配娶裴家的千金?"
"裴家破产了,千金也是千金,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穷小子?"
这些话飘进我耳朵里。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本来就是来找一个不爱钱的人。
晚上9点,婚宴结束。
我和裴知薇回到了婚房——江南路的一套120平的公寓。
她以为这是她父亲裴镇海用赌债抵押借来的房子。
实际上,房产证上的名字,是穆清川。
那就是我的真名。
"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
裴知薇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瘫坐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想帮她摘头纱。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
"别碰我,你手上都是碘伏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在医院做了三台手术才赶来婚礼。
手上确实还有消毒液的残留味道。
"对不起,我去洗洗手。"
我转身走向洗手间。
裴知薇在身后冷冷地说:"洗手有什么用?骨子里的穷酸气,是洗不掉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用洗手液洗了一遍又一遍。
三遍之后,我闻了闻,手上只剩下沐浴露的香味。
走出洗手间,裴知薇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
她正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
"知薇,我洗好了。"
她头也不抬:"哦。"
我走到床边,想坐下。
她猛地站起来,又把我推开。
"你别坐床上,床单是新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知薇,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新婚夜又怎样?于川,你知道贺青澜的私立医院今天开业吗?"
说完,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那是贺青澜发的朋友圈。
清澜医疗美容医院盛大开业的照片,配文是:"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特别是知薇,希望你能来。"
贺青澜。
裴知薇的初恋。
两年前裴家破产时,是他借给裴镇海200万救急。
但最后,裴知薇还是选择了嫁给我这个"穷医生"。
我当时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青澜的医院很漂亮吧?全是进口设备,光装修就花了2000万。"
裴知薇的声音里带着向往。
"你呢?一个月一万二,在医院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于川"这个身份,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住院医生。
月薪一万二,租房住,开着一辆十万块的二手车。
但她不知道。
这间公寓,是我两年前就买下的。
那辆她以为是我"借来"的白色宝马,车主是我。
她卡里的钱,她父亲的治疗费,全都是我在默默支付。
"知薇,我今天做了三台手术,可能味道确实重..."
我试图解释。
她打断我:"你以为洗几遍就够了?你知道青澜的手上是什么味道吗?名贵香水的味道。"
"他开的是私立医院,年入千万,你呢?在医院闻一辈子福尔马林。"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全是轻蔑。
仿佛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竟然追过来,把我从沙发上也推开。
"沙发也是新买的,你别坐脏了。"
"于川,你去客房睡,这是我的婚房。"
新婚夜。
她连让我碰一下沙发都不愿意。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跟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她已经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继续刷。
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一封邮件。
国家援非医疗队的紧急通知。
"穆清川医生,鉴于您的外科专业技能,我们诚挚邀请您担任援非医疗队外科主任,为期两年,请于48小时内确认。"
我看着这封邮件。
原本我是打算推掉的。
毕竟刚结婚,怎么能丢下新婚妻子去非洲两年?
但此刻。
我看着裴知薇那张写满嫌弃的脸。
我突然不想再演下去了。
"裴知薇。"
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不耐烦地抬起头:"干嘛?"
"我今晚就走,去非洲,两年不回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吓唬我?你舍得走?"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客房。
打开衣柜,里面有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那是我两个月前就准备好的。
因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拖着行李箱出来,裴知薇还躺在床上。
她根本不相信我会走。
"装什么深情?明天你肯定又跪着回来求我。"
我走到床边。
她以为我要哀求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伸手,想最后摸一下她的脸。
她第五次推开我。
这次用的力气特别大。
我没站稳,膝盖重重地磕在实木地板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头柜前。
摘下手上的婚戒,轻轻放在上面。
那枚戒指,是她当初挑的最便宜的款式。
她说:"反正你也买不起好的,先戴这个意思意思。"
我当时笑着答应了。
因为我以为,只要人对了,戒指贵贱不重要。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裴知薇,我们离婚吧。"
我转身往门口走。
她在身后喊:"于川,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正好,明天我就去找青澜,他医院缺护士长,开价两万一个月,比你那破医院强多了!"
我拉开门。
"还有,这房子是我爸借的,你没资格赶我走!"
我没回头。
"于川,你会后悔的!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门在我身后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我拖着行李箱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我走出这栋楼。
再也,不会回来了。
凌晨两点。
我坐在车里,给我哥穆清越发了几条短信。
"停掉裴镇海在协和医院的所有治疗资源。"
"撤回我名下对裴家的所有医疗援助。"
"通知设备部,禁止向贺青澜的清澜医疗供货。"
"冻结我给裴知薇办的所有银行卡。"
"通知律师,准备离婚协议。"
手机很快震动了。
穆清越发来语音:"你确定?知薇她..."
我回复:"她不是我妻子了,从现在开始。"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我明白了。"
我启动车子,开往机场。
天还没亮。
这座城市还在睡梦中。
只有我,清醒地离开。
凌晨5点,我登上了前往埃塞俄比亚的航班。
飞机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我看到这座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两年。
我用了两年时间,演了一场戏。
化名于川,隐藏穆氏医药集团二公子的身份。
就是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可笑的是。
我找到的,是一个比谁都在乎钱的女人。
空姐送来早餐。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杯咖啡。
手机还有信号。
我打开微信,看到穆清越发来的消息。
"所有指令已执行。裴镇海的治疗今天上午就会停。贺青澜的设备合同24小时后撤销。"
"弟,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回复:"不是我绝,是她先推开我的。"
关掉手机。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知薇那张嫌弃的脸。
而此刻。
江南路的公寓里,裴知薇正睡得香甜。
她做梦都想不到。
她赶走的那个"穷医生"。
就是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男人。
早上8点。
裴知薇被手机闹钟吵醒。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躺着一枚婚戒。
她冷笑一声,拿起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装什么深情,等会儿肯定就回来了。"
她起床洗漱,化了个精致的妆。
打开衣柜,挑了件最贵的连衣裙。
那是上个月我刷卡给她买的,一万八。
她当时还嫌便宜。
"青澜今天医院开业,我得穿得体面点。"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很满意。
拿起包,车钥匙。
那辆白色宝马,她以为是我"借来"的。
实际上,车主一栏写的是穆清川。
她开着车,一路哼着歌。
心情好得不得了。
"于川那个窝囊废,终于被我赶走了。"
"现在我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去找青澜。"
她越想越得意。
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手机里,有好几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已被冻结。"
"您尾号6666的储蓄卡已停用。"
"您的车辆保险即将到期,请及时续费。"
她没看。
因为她觉得,这些卡里的钱,是我给她的。
一个月才一万二的穷医生,能给她多少钱?
她根本不在乎。
上午10点。
裴知薇把车停在了清澜医疗美容医院门口。
这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
门口摆满了开业花篮。
她刚下车,就看到贺青澜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知薇,你来了。"
贺青澜笑着迎上来。
裴知薇娇羞地点点头:"青澜,恭喜你开业大吉。"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来。"
贺青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
"知薇,你...结婚了?"
裴知薇脸色微变,随即恢复自然。
"是啊,昨天刚办的婚礼。"
"但青澜,我觉得我可能嫁错人了。"
她说这话时,眼圈竟然红了。
贺青澜一愣:"怎么了?"
裴知薇咬着嘴唇:"于川他...他配不上我。"
"昨天新婚夜,我们就吵架了。"
"他今天早上赌气说要去非洲,两年不回来。"
"我觉得,他就是吓唬我,等会儿肯定就回来求我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被赶走的是我的错。
贺青澜沉默了几秒。
"知薇,既然他去非洲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知薇抬起头,眼神坚定。
"青澜,你医院不是缺护士长吗?"
"我来应聘,可以吗?"
贺青澜笑了:"当然可以,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医院。"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知薇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了医院。
这一幕,被门口的保安看在眼里。
保安摇摇头,低声嘀咕:"这女的昨天不是才结婚吗?今天就..."
另一个保安碰了碰他:"少管闲事,做好自己的工作。"
医院里。
贺青澜带着裴知薇参观每一层。
一楼是接待大厅。
二楼是美容科室。
三楼是皮肤治疗区。
四楼是高端私密护理。
五楼是他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知薇,你看这些设备,都是最新款的。"
贺青澜指着一台仪器说:"这台激光仪,是从穆氏医药进的货,花了我200万。"
裴知薇眼睛都亮了:"青澜,你真有钱。"
"还行吧,这次装修加设备,一共花了2000万。"
"不过都是值得的,我预计今年就能回本。"
他说得云淡风轻。
裴知薇看着他的侧脸,眼神越来越崇拜。
"青澜,你真的太厉害了。"
"比于川强一万倍。"
贺青澜笑而不语。
他心里清楚。
裴知薇会看上那个"于川",无非是当时走投无路。
现在她以为自己有了退路。
自然就露出真面目了。
中午12点。
贺青澜请裴知薇去附近的旋转餐厅吃饭。
那是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70层。
餐厅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人均消费2000起。
裴知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激动得脸都红了。
"青澜,我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自从我家破产之后,我就再也没过过这种生活。"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贺青澜递过纸巾:"别哭,以后会好的。"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重新过上以前的生活。"
裴知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
贺青澜点点头:"当然,我说到做到。"
服务员端上来精致的法餐。
裴知薇吃得很优雅,仿佛又回到了裴家千金的时候。
吃到一半,贺青澜不经意地问:"于川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裴知薇放下刀叉:"他去援非了,两年不回来。"
"正好,我可以申请离婚。"
"等拿到离婚证,我就自由了。"
贺青澜若有所思:"那你父亲那边..."
裴知薇叹了口气:"我爸还在医院治疗,不过有慈善基金帮忙付费,应该没问题。"
她说得很随意。
完全不知道,那个"慈善基金",就是我。
就在这时,裴知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父亲裴镇海。
"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裴镇海的声音很虚弱。
"薇薇,医院刚才打电话给我..."
"说我的治疗费断了。"
裴知薇一愣:"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有慈善基金吗?"
裴镇海咳嗽了几声:"我也不知道,医院说那个基金突然撤资了。"
"下周的靶向药,要我自己付,12万..."
裴知薇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12万?爸,我哪有那么多钱?"
裴镇海的声音更弱了:"医院让我明天去一趟,说要重新评估治疗方案。"
"薇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裴知薇挂断电话,脸色发白。
贺青澜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爸的治疗费断了,医院要他自费。"
裴知薇抓住贺青澜的手:"青澜,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贺青澜为难地说:"知薇,不是我不借你。"
"我现在医院刚开业,手头也紧。"
"这样吧,你先去医院问清楚情况,我再想办法帮你。"
裴知薇勉强点点头。
但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结婚,父亲的治疗费就断了?
吃完饭,已经下午3点。
裴知薇提出要去买单。
她拿出那张黑金卡。
那是我给她办的副卡,额度50万。
她平时花钱,都是刷这张卡。
服务员接过卡,去前台刷。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走回来,脸色有些尴尬。
"女士,您的卡显示余额不足。"
裴知薇愣住:"不可能,再刷一次。"
服务员又去刷了一遍。
还是一样的结果。
"女士,这张卡已经被冻结了。"
裴知薇的脸唰地红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另外两张卡。
"用这张,这张肯定没问题。"
服务员接过去,刷了第二张。
依然失败。
第三张。
还是失败。
"女士,您这几张卡都显示冻结状态。"
服务员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怀疑。
裴知薇羞愤欲死。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最后,是贺青澜掏钱付的账。
走出餐厅,裴知薇连头都抬不起来。
"青澜,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贺青澜安慰她:"没事,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
"你回去查查,应该能解决。"
裴知薇勉强笑了笑:"嗯,我回去看看。"
但她心里,已经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午5点。
裴知薇开车回到江南路的公寓。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
卡为什么会被冻结?
父亲的治疗费为什么突然断了?
这一切,会不会跟于川有关?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穷医生,能有什么本事?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
显示已关机。
发微信,没有回复。
她开始慌了。
她翻开我的朋友圈。
发现我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发的。
一张在医院手术室的照片,配文:"又是一台成功的手术。"
裴知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穿着手术服,眼神专注而疲惫。
她突然想起。
这两年,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的工作。
她也从来没关心过。
她甚至不知道,我在医院的具体职位是什么。
她只知道,我是个住院医生。
月薪一万二。
很穷。
裴知薇坐在沙发上,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又打开手机,搜索我的名字。
"于川"。
跳出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她咬咬牙,试着搜索"于川 医生"。
还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她看到茶几上有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很正式。
信封上写着:"裴知薇女士亲启"。
落款是:穆氏医药集团法务部。
裴知薇的手抖了一下。
穆氏医药?
那可是全市最大的医药集团。
控制着全市70%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供应。
他们给我发信干什么?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
抬头是:"关于江南路188号房产的所有权声明"。
裴知薇的眼睛越睁越大。
文件上写着:
"该房产实际所有人为穆清川先生,登记时间2024年3月。"
"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该房产属于穆清川先生婚前个人财产。"
"现通知裴知薇女士于三日内搬离该房产。"
"房屋内所有家具家电均为穆清川先生婚前财产,请勿带走。"
最后一页,附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甲方:穆清川。
乙方:裴知薇。
裴知薇的手抖得厉害。
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她瘫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穆清川?
谁是穆清川?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输入这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
她的脸,彻底白了。
"穆清川,穆氏医药集团二公子,现年29岁,身家百亿。"
"毕业于哈佛医学院,外科专业,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进修。"
"2024年回国,化名进入市第一医院担任外科医生。"
配图,是一张商业杂志的封面。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锋利而冷漠。
那张脸。
和她的丈夫"于川"。
一模一样。
裴知薇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
但她顾不上。
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于川怎么可能是穆清川?
那个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的穷医生。
那个手上永远有消毒水味道的男人。
那个被她嫌弃了无数次的丈夫。
竟然是穆氏医药的二公子?
裴知薇的脑子里,开始闪过这两年的一幕幕。
两年前,裴家破产。
父亲裴镇海因为债务问题心脏病发,被送进市第一医院。
是于川,在走廊里扶住了她。
"别怕,医药费我帮你垫。"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垫几万块医药费是件小事。
当时她以为,他是个好心人。
现在想想。
对他来说,几万块,确实不算什么。
一年前,裴镇海查出肝癌晚期。
协和医院的医生说,需要用进口靶向药,一个月12万。
裴家早已破产,根本付不起。
是于川说:"我认识协和的主任,能帮你父亲走绿色通道。"
"而且有个慈善基金,专门资助这种情况的病人。"
她当时感激得不得了。
觉得自己运气真好,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现在想想。
那个"慈善基金"。
根本就是他自己。
半年前,她看上了一辆白色宝马。
30万。
她知道于川肯定买不起。
但她还是任性地说:"于川,我想要这辆车。"
于川没有犹豫:"好,我攒了点钱,正好够。"
第二天,车就开回来了。
她开心得不得了。
还在朋友圈炫耀:"老公送的生日礼物。"
配图就是那辆宝马。
现在想想。
那辆车,根本就是他名下的财产。
他说"攒钱",不过是不想暴露身份。
裴知薇越想,越觉得可笑。
这两年。
她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穷医生。
一直觉得自己委屈了。
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离开他,去找贺青澜。
可她不知道。
她嫁的,是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男人。
她想起新婚夜,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身上的穷酸气,是洗不掉的。"
"贺青澜年入千万,你才一万二。"
"你别坐脏了我的沙发。"
"你去客房睡,这是我的婚房。"
她把他推下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每一次,都是对他的羞辱。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爬起来。
最后,拎着行李箱离开了。
裴知薇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这才明白。
她亲手赶走的。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晚上11点。
裴知薇哭累了,瘫坐在沙发上。
她拿起摔碎屏幕的手机,拨通了贺青澜的电话。
"青澜..."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贺青澜那边很安静:"知薇,怎么了?"
"青澜,你知道穆氏医药的穆清川吗?"
贺青澜愣了一下:"当然知道,医疗圈谁不认识穆二少?"
"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知薇的眼泪又下来了:"他...长什么样?"
贺青澜笑了:"我见过一次,很年轻,好像29岁吧。"
"人长得挺帅,气质很冷,不太爱说话。"
"对了,他以前是外科医生,手上总有消毒水的味道,特别明显。"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味道很独特..."
他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
裴知薇的手机,第二次摔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跪在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消毒水的味道。
她昨天还在嫌弃的味道。
贺青澜在电话那头喊:"知薇?知薇你怎么了?"
没人回应。
他挂断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裴知薇这反应,不太对劲。
难道...
他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搜索"于川"。
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搜"穆清川 于川"。
还是没有。
但他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裴知薇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直到凌晨1点,她才爬起来。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那些名牌衣服,包包,鞋子。
全都是我买的。
她拿起一件香奈儿的外套。
标签还在,价格是8万。
我买给她的时候,她嫌弃地说:"才8万?青澜上次送我的是15万的。"
我笑着说:"那我下次买15万的。"
她冷笑:"你买得起吗?"
现在想想。
8万,15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裴知薇把外套抱在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她走到床边,看到床头柜。
那枚婚戒,早上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她冲过去,翻遍了整个垃圾桶。
在一堆纸巾和果皮中间,找到了那枚戒指。
她擦干净,戴回手指上。
但戒指太大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男款。
她又哭了起来。
凌晨2点。
裴知薇坐在床上,翻开和"于川"的聊天记录。
从两年前的第一条开始看。
"你好,我是于川,今天值班的医生。"
"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但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先垫着。"
"对了,你晚饭吃了吗?医院食堂的饭不太好吃,我给你点了外卖。"
每一条,都是关心。
每一条,都是温暖。
而她的回复呢?
"哦。"
"知道了。"
"随便。"
冷冰冰的三个字,就打发了他所有的好意。
裴知薇继续往下翻。
一年前。
"知薇,你父亲的靶向药,我帮你申请到了慈善基金,不用担心费用。"
"谢谢,于川,你真好。"
这是她少数几次说"谢谢"的时候。
因为那时,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再往下。
半年前。
"知薇,生日快乐,这辆车送你。"
"哇,于川,你真的买得起?不会是借的吧?"
"不是借的,是我攒的钱买的。"
"那你真有本事,一个住院医生居然能攒30万。"
她的语气里,全是怀疑和嘲讽。
而他,只是回了个笑脸表情。
裴知薇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她怎么能这么蠢?
这么明显的破绽,她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一个月薪一万二的住院医生。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垫几万块医药费?
怎么可能"认识"协和的主任,帮父亲走绿色通道?
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30万买车?
可她当时,只顾着嫌弃他穷。
根本没往深处想。
裴知薇越想越后悔。
她突然想起,抽屉里还有一本相册。
是我两年前送她的。
她一直没怎么翻过。
她打开相册。
第一页,是两年前在医院走廊的合影。
那是我偷偷让护士帮忙拍的。
照片里,她哭得眼睛红肿,我在旁边递纸巾。
第二页,是一年前在公园的合影。
那天我难得休息,带她去散步。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我在旁边看着她,眼神温柔。
第三页,是半年前她生日那天。
我订了一个小蛋糕,在公寓里给她庆祝。
照片里,她对着蛋糕许愿,我在旁边点蜡烛。
每一张照片。
每一个瞬间。
都是他在默默守护着她。
而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一眼。
裴知薇抱着相册,哭得几乎晕厥。
她这才明白。
她亲手毁掉的。
不只是一段婚姻。
更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第二天早上7点。
裴知薇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昨晚几乎没睡。
拿起手机,是父亲裴镇海打来的。
"爸..."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裴镇海在电话那头咳嗽:"薇薇,医院刚才打电话来了。"
"说我的治疗方案需要调整。"
"之前的靶向药供应商撤资了,要我自费,或者转院。"
裴知薇心里一沉:"爸,你别急,我想办法。"
裴镇海叹了口气:"医院还说,之前资助我的那个人,已经正式发函撤资了。"
"薇薇,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一直想感谢他,可医院说是匿名的。"
裴知薇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她昨天刚刚赶走的丈夫。
穆清川。
"爸,我知道了,你先在医院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裴知薇冲进洗手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
她狠狠地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开车冲向协和医院。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如何跟父亲解释。
怎么解释治疗费突然没了?
怎么解释自己把资助人赶走了?
怎么解释自己蠢到连丈夫是谁都不知道?
早上9点,裴知薇赶到协和医院。
父亲裴镇海正坐在病床上,脸色发黄。
看到她进来,勉强笑了笑:"薇薇来了。"
裴知薇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爸,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晕。"
裴镇海咳嗽了几声:"医生说,靶向药不能停。"
"但一个月12万,咱家哪有这个钱?"
裴知薇咬着嘴唇:"爸,你别担心,我想办法。"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走进病房。
"裴先生,裴小姐,我来跟你们说一下情况。"
医生拿着病历本,神情严肃。
"裴先生的病情,目前还算稳定。"
"但靶向药必须持续使用,不能中断。"
"之前资助你们的那位穆先生,昨天正式发函撤资。"
"所以从下周开始,费用需要你们自理。"
裴知薇抓住医生的手:"医生,求求你,我父亲的药不能停。"
"我可以分期付,我可以..."
医生为难地摇头:"裴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资源问题。"
裴知薇一愣:"什么意思?"
医生叹了口气:"穆氏医药控制着全市80%的进口药渠道。"
"没有他们的批准,我们连药都拿不到。"
"之前你父亲用的靶向药,就是穆氏医药特批的。"
"现在他们撤资了,我们也没办法。"
裴知薇的脸彻底白了。
她终于明白。
穆清川不只是停了治疗费。
他还切断了药品供应。
这是要把父亲的命,也一起收回去。
裴镇海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医生,那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沉默了几秒:"如果停药,最多三个月。"
裴知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医生,求求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可以去求穆氏医药,我可以去求穆清川..."
医生扶起她:"裴小姐,这种事,不是你求就有用的。"
"穆氏医药的决定,一般不会改变。"
"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医生走出病房。
裴知薇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裴镇海看着女儿,突然问:"薇薇,那个穆清川,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之前会资助我,现在又要撤资?"
裴知薇哭着说不出话。
裴镇海突然想到什么:"薇薇,你昨天不是刚结婚吗?"
"你老公呢?于川呢?"
"你让他来,让他想想办法。"
裴知薇的哭声更大了。
她终于说出了真相:"爸,于川就是穆清川。"
"他就是一直资助你的人。"
"可是我...我昨天把他赶走了。"
裴镇海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于川是穆清川?"
"穆氏医药的二公子?"
裴知薇点点头,哭得不能自已。
裴镇海的手抖了起来:"你...你把他赶走了?"
"为什么?"
裴知薇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嫌弃他身上有消毒水味道吧?
因为觉得他穷,配不上自己吧?
裴镇海看着女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裴知薇,你是不是嫌弃人家了?"
"你是不是觉得人家配不上你?"
裴知薇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镇海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蠢!"
"人家隐藏身份娶你,是想找个真心的人!"
"你倒好,把人家当穷鬼一样对待!"
"你对得起人家这两年的付出吗?"
裴知薇哭着说:"爸,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镇海叹了口气,突然老了十岁:"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人家已经走了,去非洲了,两年不回来。"
"你觉得,人家还会原谅你吗?"
裴知薇说不出话。
她知道,不会了。
穆清川离开的时候,摘下婚戒。
那个动作,决绝得像是割断了所有联系。
中午12点。
裴知薇离开医院,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公寓?那是穆清川的房子,三天后她就要搬走。
去找贺青澜?昨天刷卡失败的事,她已经丢够脸了。
她突然想起,穆清川在非洲。
她拿出手机,试图给他发微信。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显示"未读"。
裴知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穆清川回复了,激动地打开。
却发现,是贺青澜发来的消息。
"知薇,你在哪?出来谈谈。"
裴知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在外面,你有事吗?"
贺青澜:"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想跟你商量一下。"
裴知薇:"什么状况?"
贺青澜:"电话里说不清,你来医院一趟吧。"
裴知薇看了看时间,反正也没地方去。
她开车去了清澜医疗美容医院。
下午2点。
裴知薇走进医院,发现气氛不太对。
几个工人正在往外搬设备。
贺青澜站在大厅里,脸色铁青。
看到裴知薇,他快步走过来:"知薇,你来了。"
"青澜,这是怎么回事?"
裴知薇指着那些工人。
贺青澜苦笑:"穆氏医药撤销了我的设备合同。"
"说我资质审核不通过,要收回所有设备。"
裴知薇愣住:"怎么会?"
贺青澜看着她,眼神复杂:"知薇,你老实告诉我。"
"于川,是不是穆清川?"
裴知薇的脸唰地白了。
贺青澜冷笑:"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了。"
"知薇,你早就知道他是穆清川,对不对?"
"你利用我,想借我的医院对付他?"
裴知薇急忙摇头:"不是的,我昨天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于川就是穆清川..."
贺青澜打断她:"你不知道?"
"那为什么我的设备合同,偏偏在你来我医院的第二天就被撤了?"
"这也太巧了吧?"
裴知薇说不出话。
确实太巧了。
她昨天来找贺青澜。
今天贺青澜就出事了。
这一切,都是穆清川安排的。
他不只是要报复她。
还要报复贺青澜。
贺青澜看着裴知薇,声音越来越冷:"知薇,你知道这批设备值多少钱吗?"
"2000万。"
"我是贷款买的,如果被收回,我就破产了。"
裴知薇的嘴唇哆嗦着:"青澜,对不起..."
"我不知道会这样..."
贺青澜冷笑:"对不起有什么用?"
"裴知薇,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要借你父亲200万吗?"
"因为我喜欢你。"
"可你呢?你选择了一个你以为的穷医生。"
"现在好了,那个穷医生是穆氏的二公子。"
"你后悔了吧?"
"可惜,晚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裴知薇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周围的工人搬着设备进进出出。
每一件设备上,都贴着"穆氏医药"的标签。
裴知薇突然明白。
穆清川这是在向她和贺青澜宣战。
他要让他们知道。
得罪他的代价。
下午4点。
裴知薇离开清澜医疗,开车在街上转悠。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穆清川。
跟他道歉,求他原谅。
求他放过父亲。
她开车去了市第一医院。
那是穆清川化名"于川"工作的地方。
她冲进外科,找到护士站。
"请问,于川医生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于川?你是说那个住院医?"
"他已经辞职了,昨天早上递的辞职信。"
裴知薇的心沉到谷底:"他去哪了?"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被调去援非医疗队了。"
援非医疗队。
两年不回来。
裴知薇踉跄着走出医院。
她突然想起,穆清川还有个哥哥。
穆清越。
穆氏医药的大公子。
她拿出手机,搜索穆氏医药集团的地址。
市中心,国贸大厦38层。
她立刻开车赶过去。
下午5点,裴知薇冲进国贸大厦。
电梯直达38层。
穆氏医药集团的前台,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
看到裴知薇,礼貌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裴知薇喘着粗气:"我要见穆清川,我是他妻子。"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职业化:"抱歉,穆二少目前在非洲,不在国内。"
"您可以联系他的助理。"
裴知薇急了:"那我要见穆清越,穆总。"
前台小姐为难地说:"穆总今天有会,没有预约的话..."
裴知薇打断她:"你告诉他,我是裴知薇,于川的妻子。"
"他一定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
"穆总,前台有位裴知薇小姐要见您,说是穆二少的妻子..."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前台小姐点点头。
挂断电话,她对裴知薇说:"穆总让您去会议室等,他马上过来。"
裴知薇松了口气,跟着前台小姐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装修豪华。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
裴知薇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大约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三十出头,长得和穆清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凌厉。
这就是穆清越。
穆氏医药的大公子。
"裴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穆清越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
裴知薇一愣:"又见面?"
穆清越笑了:"你不记得了?两年前,裴家破产那天,在医院走廊。"
"我去看我弟弟,正好看到你父亲心脏病发。"
"当时我弟弟扶着你,你哭得很伤心。"
裴知薇努力回想,依稀记得那天确实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路过。
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父亲的病情,根本没注意。
穆清越继续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弟弟看上你了。"
"我劝过他,说你不是真心的。"
"可他不信,非要化名去追你。"
"结果呢?"
他看着裴知薇,眼神里带着嘲讽:"新婚夜,你把他推下床五次。"
"还说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让你恶心。"
裴知薇的脸唰地红了:"你怎么知道..."
穆清越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她新婚夜说的话。
"你身上那股消毒水味,让我恶心。"
"贺青澜年入千万,你才一万二。"
"正好,明天我去找青澜,他医院缺护士长。"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裴知薇的心。
她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穆总,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让清川见我一面,我想跟他道歉..."
穆清越冷笑:"道歉?裴小姐,你觉得道歉有用吗?"
"我弟弟用两年时间,精心设计了一个身份。"
"就是想找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结果呢?他找到的是你。"
"一个嫌他穷,嫌他脏,恨不得立刻甩掉他的女人。"
裴知薇说不出话。
穆清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裴小姐,你知道我弟弟为什么要去非洲吗?"
"因为他心死了。"
"他说,与其在这里看你的嫌弃,不如去非洲救人。"
"至少那里的人,会真心感激他。"
裴知薇哭得浑身发抖。
穆清越转过身,看着她:"不过,我可以帮你。"
裴知薇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穆清越点点头:"你父亲的治疗费,我可以出。"
"肝移植的资源,我也可以协调。"
"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裴知薇急切地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穆清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很简单。"
"去一趟清澜医疗美容医院。"
"帮我拿到贺青澜的一份文件。"
裴知薇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关于穆清川医生在2024年3月手术失误的相关证据。"
她愣住:"这是什么?"
穆清越没有正面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弟弟。"
裴知薇看着文件,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但想到父亲的病,她咬咬牙:"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要求。"
穆清越:"说。"
"等我父亲的手术做完,请你帮我联系清川。"
"我想跟他...道歉。"
穆清越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裴小姐,有些话说出来就晚了。"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回头。"
"你确定,你还有机会吗?"
裴知薇咬着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她不确定。
但她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试试。
晚上8点,裴知薇回到公寓。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穆清越给的任务清单。
上面写着:
"1. 接近贺青澜,取得信任。"
"2. 进入他办公室,找到关于2024年3月手术的文件。"
"3. 拍照或复印,发给我。"
"4. 不得告诉任何人。"
裴知薇看着这份清单,心里越来越不安。
2024年3月的手术。
那是什么手术?
为什么穆清越要她去拿这份文件?
她拿起手机,搜索"穆清川 2024年3月 手术"。
跳出来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条本地新闻:"市第一医院外科医生成功完成高难度肝移植手术。"
配图是穆清川穿着手术服的照片。
但新闻里没提患者是谁。
裴知薇又搜索"贺青澜 父亲"。
跳出来一条讣告:"贺氏集团原董事长贺建国先生因病去世,享年58岁。"
时间,正好是2024年3月。
裴知薇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贺青澜的父亲,是穆清川做手术时去世的?
难怪贺青澜对穆清川有这么大的仇恨。
难怪穆清越要她去拿那份文件。
这是一场复仇。
穆清越想利用她,拿到证据,扳倒穆清川。
而贺青澜,想利用那份证据,毁掉穆清川的声誉。
她,成了两个男人博弈的棋子。
裴知薇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如果她帮穆清越拿到文件,穆清川可能会失去一切。
但如果她不帮,父亲的命就保不住了。
她该怎么办?
晚上11点,裴知薇拨通了穆清越的电话。
"穆总,我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问题。"
穆清越:"说。"
"2024年3月的那台手术,真的是清川的错吗?"
穆清越沉默了几秒:"裴小姐,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你只需要把文件拿到手就行。"
裴知薇咬着嘴唇:"如果我拿到了,你保证我父亲的手术能顺利进行?"
穆清越:"我保证。"
"而且,我会安排你和我弟弟见面。"
裴知薇闭上眼睛:"好,我明天就去。"
挂断电话,她瘫坐在沙发上。
她知道,她这是在做一件错事。
但她别无选择。
第四天,早上9点。
裴知薇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化了个淡妆。
她开车去了清澜医疗美容医院。
医院门口,还在搬设备。
贺青澜站在大厅里,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看到裴知薇,他愣了一下:"知薇,你怎么来了?"
裴知薇挤出一个笑容:"青澜,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贺青澜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设备已经被收走了,我的医院开不下去了。"
裴知薇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青澜,我想了一晚上。"
"我想清楚了,我愿意来你医院工作。"
"哪怕现在医院出了问题,我也愿意陪你一起度过难关。"
贺青澜看着她,眼神复杂:"知薇,你..."
裴知薇认真地说:"青澜,这两年,是我错了。"
"我不该选择于川,我该选择你。"
"现在我明白了,钱和地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真心。"
"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贺青澜的眼神软化了一些:"知薇,你真的想清楚了?"
裴知薇点点头:"想清楚了。"
"所以,你医院还要人吗?我可以从最基层做起。"
贺青澜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你明天就来上班。"
"对了,有个文件需要你签字,关于员工保密协议。"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裴知薇跟在后面。
贺青澜的办公室在五楼,装修得很有品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裴知薇:"这是保密协议,你签个字。"
裴知薇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
她低头打开文件袋,准备签字。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文件袋里夹着的另一份材料。
那是一份医疗事故鉴定报告。
报告抬头写着:关于穆清川医生在2024年3月的手术失误导致患者死亡的调查。
裴知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起头,看向贺青澜。
贺青澜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陌生而冰冷。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吗?"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反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