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请人吃饭,对方总在抱怨这五件事,马斯克摇头:越混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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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总监,这顿饭你请。”沈永财把梁浩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邓国栋这一年的考勤记录,光是迟到就有27次。你跟他好好谈谈,该走正规程序就走正规程序。”

梁浩接过信封,没急着打开。

他盯着沈永财的眼睛,想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沈永财只是在笑,笑得像个弥勒佛,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我和他两个人?”梁浩问。

“还有个朋友,我让老郑也去。”沈永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吃顿便饭,别搞得那么紧张。”

老郑?郑根生?梁浩心里咯噔一下。他和郑根生不熟,只知道是沈永财大学同学,做投资的。沈永财安排一个外人来参加这顿饭,到底想干什么?

梁浩走出办公室时,手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顿饭,根本不是什么“便饭”。

这是鸿门宴。



01

周三晚上六点半,梁浩提前到了“聚贤楼”。

这家淮扬菜馆位于城南,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

包厢在二楼最里头,推开窗能看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

梁浩以前来过几次,都是沈永财带他来谈生意的,菜做得确实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谈事。

他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干煸四季豆、一盆酸辣汤。全是邓国栋爱吃的。

菜刚点好,包厢门就推开了。

梁浩抬头一看,愣住了。

邓国栋先进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后面还跟着个人——他老婆黄秀琴。

“我老婆说想来听听,你有意见吗?”邓国栋往椅子上一坐,语气里带着股刺。

黄秀琴冲梁浩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梁总监,不请自来,你别介意啊。”

梁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邓国栋会带老婆来,更没想到黄秀琴会来。

这人来了,有些话就没法说了。

他定了定神,把菜单推到黄秀琴面前,笑了笑:“嫂子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请。”

黄秀琴翻着菜单,没抬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梁总监,你说咱们国栋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梁浩放下茶杯,看向邓国栋。

邓国栋低着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一言不发。

梁浩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今晚这顿饭不好吃,但没想到开场就这么难。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梁浩压着性子,“公司结构调整,不是针对谁,大家都在变动。国栋的技术我清楚,他要是愿意,销售部那边也有位置。”

“销售部?”黄秀琴抬起头,“他一个搞技术的,去销售部能干嘛?坐冷板凳吗?”

梁浩没接这话,转头看向邓国栋:“国栋,你也是这个意思?”

邓国栋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梁浩,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梁浩说。他们俩是同一批进公司的,那时候邓国栋刚从大学毕业,梁浩比他大两岁,一直像大哥一样带着他。

“十五年。”邓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从一个小小的技术员干到主管,我容易吗?他们让我调岗我就调岗?凭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

梁浩没接话,等他说完。

“凭什么?”邓国栋的拳头砸在桌上,茶杯晃了晃,“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说调就调?我得罪谁了吗?”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梁浩想开口,包厢门又推开了。郑根生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说:“哟,都来了?我迟到了,不好意思啊。”

梁浩松了口气,站起来招呼:“老郑,坐这儿。”

郑根生点点头,在梁浩旁边坐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邓国栋和黄秀琴,没说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梁浩注意到,郑根生一进门,手机就放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上,正对着邓国栋的方向。

02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红烧狮子头油光发亮。梁浩夹了一块鱼放在邓国栋碗里,笑着说:“国栋,尝尝这鱼,你最爱吃的。”

邓国栋看着碗里的鱼,没动筷子。黄秀琴倒是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腥。”

梁浩知道她不是来吃饭的。

“梁总监,”黄秀琴放下筷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公司结构调整,调整就调整呗,为什么偏偏是国栋?他哪点不如别人?”

梁浩喝了一口汤,想了想才开口:“嫂子,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公司的决定,我也就是个传话的。”

“传话的?”黄秀琴笑了,“梁总监,你可别装糊涂。谁不知道你现在是沈总面前的红人?你要是帮国栋说句话,他至于被调走吗?”

梁浩没说话。

他知道黄秀琴说的有一定道理,他要是真帮邓国栋说话,沈永财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其实不一定。

沈永财这个人,看起来笑眯眯,办起事来心狠手辣。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个老板的脾气了。

“国栋,”梁浩转头看着邓国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给我句准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邓国栋抬起头,看着梁浩,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梁浩,我不是闹脾气。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这一年干的活,哪件比人差?那个新来的小王,才来半年,凭什么他就留在技术部?”邓国栋声音有点抖,“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技术部从三个人发展到二十个人,我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些我都知道。”梁浩点头。

“你知道?你知道有什么用?”邓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就知道看结果。结果不好就是我的错,原因呢?谁问过原因?”

郑根生在一旁默默地夹着菜,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邓国栋脸上扫来扫去,像在观察什么。

梁浩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国栋,这是你这一年的考勤记录。”

邓国栋看了一眼信封,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梁浩把信封推过去。

黄秀琴一把抢过信封,拆开一看,脸色也变了。里面是厚厚一叠考勤记录,迟到、早退、旷工,清清楚楚,连哪天迟到了几分钟都记着。

“一共32次。”梁浩说,“最近半年,你有32次违纪记录,光是旷工就有3天。”

“那能怪我吗?”邓国栋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我儿子住院那几天,我跟你们请假了,你们批了吗?我不去怎么办?让他自己在医院躺着?”

“国栋,你先坐下。”梁浩压着手,“我不是在翻旧账,我是想告诉你,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请假没批,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想办法。但你直接旷工,这个记录在人事部,谁也抹不掉。”

“你这是在帮他吗?”黄秀琴把考勤记录往桌上一摔,“你们这是要赶他走!”

邓国栋没说话。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那是高度白酒,他一口气灌下去,脸立马红了。

“梁浩,”邓国栋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你到底站哪边?”

梁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我站理。”

“理?”邓国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永远有理。行,那你说说,这个‘理’是什么?”

梁浩刚要开口,郑根生突然说话了:“邓工,我插一句嘴。”

邓国栋转头看向郑根生,眼神带着警惕:“你是谁?”

“我是沈总的朋友。”郑根生放下筷子,“今天来就是蹭顿饭,不是来当评委的。但听你们说话,我想说两句心里话。”

“你说。”邓国栋眯着眼睛。

郑根生笑了笑:“邓工,你刚才说你自己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有功劳有苦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问。”

“你上次主动跟公司提建议,是什么时候?”

邓国栋一愣。

“你别急着回答。”郑根生又夹了一筷子菜,“你再想想,你这一年,是主动找领导沟通多,还是等着领导找你?”



03

包厢里的空气更闷了。

邓国栋没回答郑根生的问题,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次他没一口干,而是慢慢喝着,眼睛盯着窗外。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大手,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

梁浩看着邓国栋,心里不是滋味。

他认识邓国栋十五年,这个人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刚进公司那会儿,邓国栋是个技术狂人,做什么事都很有冲劲。

但自从一年前那个项目出事之后,他就变了,变得爱抱怨,变得疑神疑鬼,觉得每个人都想害他。

那个项目是邓国栋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当时他负责一个技术方案的实施,中间出了点问题,给公司造成了300万的损失。

虽然董事会最后认定是供应商的问题,但邓国栋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梁浩心里也清楚——那个关键参数,邓国栋确实漏掉了。

但梁浩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不是因为和邓国栋关系好,而是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五年前,他也犯过一个错。

那次是公司一个重要的投标项目,他漏了一个数据,差点导致公司失去那个大单。

是邓国栋连夜帮他补上了数据,还替他打了掩护。

那个项目最后成了,公司赚了两千万,梁浩拿到了年终奖,邓国栋什么都没说。

那之后,梁浩一直欠邓国栋一个人情。

“梁浩,”邓国栋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五年前那个事吗?”

梁浩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是我帮你擦的屁股。”邓国栋喝了一口酒,“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沈总都不知道。”

“我知道。”梁浩点头。

“那现在呢?”邓国栋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现在轮到你了,你帮不帮我?”

黄秀琴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她丈夫从来没跟她提过。

梁浩没回答。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是一个选择题,而且没有标准答案。

他帮邓国栋,公司那边说不过去。

他不帮,五年的那个情分怎么算?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包厢门又响了。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进来,是一盘清炒时蔬。

菜放下后,服务员转身要走,黄秀琴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服务员转过身:“有什么事吗?”

黄秀琴指着那盘蔬菜:“这菜多少钱?”

“48。”服务员说。

“48?”黄秀琴提高了声音,“就这几根菜叶子,48?你们这什么店啊?”

服务员脸色有点尴尬:“阿姨,这是有机蔬菜,价格就是这个。”

“有机蔬菜?”黄秀琴冷笑,“你们这饭馆比外面的药店还贵,来吃顿饭,得把一个月工资搭进去。”

邓国栋坐在一旁,没制止他老婆。他低着头继续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服务员求助地看向梁浩。梁浩冲服务员摆摆手:“没事,你先出去吧。”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黄秀琴还在那里嘀咕:“这什么破店,来一回就够够的了。”

“嫂子,”梁浩终于开口了,“这顿我请,你不用担心价格。”

“我不是担心价格。”黄秀琴瞪了他一眼,“我是觉得你们这些人,吃顿饭都不心疼钱。我们国栋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不够你们一顿饭钱。”

梁浩没接话。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黄秀琴都会有话怼回来。他只是看着邓国栋,这个人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替老婆说过。

“国栋。”梁浩喊了一声。

邓国栋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他喝了不少酒,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咱们今天就好好把话说清楚。”梁浩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出你的想法,我来想办法办。”

邓国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口上转着圈。

黄秀琴替他开口了:“梁总监,国栋的要求很简单——他不动,还留在技术部。”

梁浩摇了摇头:“这个我办不到。”

“为什么?”黄秀琴追问。

“因为技术部已经重组了。”梁浩说,“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一个销售总监,没有资格去干涉技术部的事。”

“那你今天叫我们来干什么?”黄秀琴的声音突然尖起来,“戏弄我们吗?”

04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梁浩能感觉到黄秀琴眼睛里喷出来的火,这种火气不是针对他,是针对公司,针对领导,针对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邓国栋在旁边低着头,像只被雨水淋透的鹌鹑。

梁浩知道自己是来讲理的,但道理有时候就是讲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嫂子,我叫你们来,不是来戏弄你们的。沈总让我传个话,公司的意思是,如果国栋愿意主动离职,补偿比正常多三个月。”

“主动离职?”黄秀琴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们这不是赶人走是什么?”

邓国栋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梁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沈总的意思?”

“沈总的意思。”梁浩如实回答。

“他凭什么?”邓国栋的声音都抖了,“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他一句话就能把我踢开?”

梁浩没回答。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残酷——在职场,十五年算什么?对公司而言,你没有价值了,就该走了。

“行。”邓国栋突然站起来,“我明白了。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下最后通牒的。”

“国栋,你别激动。”梁浩也站了起来。

“我不激动。”邓国栋拿起酒杯,一口闷掉,“我不激动,我激动什么?我激动有用吗?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问过我的意见吗?”

黄秀琴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梁浩。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郑根生这时候笑了笑,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邓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在公司,许多事情都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要是不信,问问梁总监,他在公司二十年,经历过的调整比你还多。”

邓国栋没理会他,直接走向包厢门口。黄秀琴也跟在后面,眼神像是在说“你们等着瞧”。

“国栋,”梁浩喊住他,“你别走,咱们还没把话说透。”

邓国栋在门口停住了。他转过身盯着梁浩的眼睛:“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说的那个项目,就是一年前那个。”

邓国栋的脸色变了:“你提那个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梁浩走到邓国栋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关键参数,你真的检查过吗?”

邓国栋脸上的表情像被冰封住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黄秀琴在旁边皱眉:“什么参数?你们在说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梁浩的声音更低,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年前那个事故,到底是不是供应商的问题?”

郑根生放下筷子,对着梁浩点了点头:“梁总监,这才是关键。”

邓国栋的脸白了。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两只手攥得紧紧。黄秀琴靠过来:“国栋,他在说什么?你倒是说呀!”

邓国栋没回答。他推开黄秀琴,拉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黄秀琴愣了一秒,也跟着追了出去。

包厢门在两人身后“砰”地关上,留下一室的寂静。梁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郑根生坐在旁边,默默地喝酒。喝了几口,他站起来,走到梁浩身边:“梁总监,这一局,你赢了。”

梁浩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想办法逼邓国栋主动暴露那个秘密,沈总知道了,肯定满意。”郑根生笑了笑,“但你心里不好受。”

梁浩沉默了。

他知道郑根生说的是对的。

他今天叫邓国栋来吃饭,虽然明面上是谈话,实际上心里已经做了选择——他要把邓国栋弄走,就算要翻旧账也在所不惜。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情,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但他有个问题没来得及问邓国栋——五年前那个数据,邓国栋替他扛锅的时候,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老郑,”梁浩问,“你今天是沈总安排来的吧?”

郑根生笑笑,拿起茶壶给梁浩倒了一杯:“沈总让我来见证一下,看看你梁浩是不是一个能办事的人。”

梁浩愣住了。

“他说,如果你能把这事办好,集团副总的位子,就是你的。”郑根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你过关了。”

梁浩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喝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想起邓国栋气冲冲跑出去时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05

梁浩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老婆薛娉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进门,问了一句:“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浩把外套挂在门边,“国栋老婆也去了,闹得很不好看。”

薛娉没有多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老公的工作不该插手。她站起来给梁浩泡了杯茶,放在桌上,转身回房间去了。

梁浩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挨个按着频道,心里却乱七八糟。他想起邓国栋最后那个眼神,那种被背叛的痛,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无法否认,五年那个数据错误让他在公司险些没有立足之地,是邓国栋替他扛下来的。

可十二年前,却是他,把邓国栋从一个新人一步步带上来的。

两人之间互相欠着,到底谁欠谁多,永远算不清。

他正往房间里走,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邓国栋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国栋?”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国栋?”他又喊了一声。

“梁浩。”邓国栋的声音很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今天在饭桌子上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梁浩心里一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邓国栋笑了一声,“你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梁浩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邓国栋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梁浩,我手机开着录音,你白天跟沈总打电话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梁浩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白天和沈永财通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自己要是不肯走,就把那件事情抖出来,叫他知难而退。他要是闹,就让他去闹,反正理在我们这边。”这些话要是被邓国栋放出去,整个公司都会炸锅。

“你现在不应该怪我,梁浩。”邓国栋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出来,“我也是没办法。”

“国栋,你别乱来。”梁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当面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了。”邓国栋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浩靠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完了。

邓国栋手里有录音,无论他放不放出去,他梁浩的麻烦都来了。

沈永财一定会觉得他办事不周,他不可能把这个把柄落在邓国栋手上。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沈永财,想了想又放下。

他需要冷静下来,想想对策。

邓国栋一定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才会走这一步。

而他梁浩,也被他逼到了同样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梁浩先去沈永财的办公室。沈永财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昨天怎么样?”

“还行。”梁浩说,“邓国栋很抵触。”

“抵触正常的,让他慢慢想就好了。”沈永财头也不抬。

梁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沈总,我昨天跟他在饭桌上吵得比较厉害。”

“吵就吵嘛,吵开了才能真的把他的心结打开。”沈永财笑了笑,“你不用太紧张,这事我来处理。”

梁浩心里松了口气。沈永财好像还不知道录音的事。但他担心这只是暂时的,邓国栋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三点,梁浩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邓国栋发来的,只有两行字:“梁浩,你要我去找沈总,还是咱们私下解决?”

梁浩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06

邓国栋那条短信,像一把刀悬在梁浩的头顶。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尝试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邓国栋,他会有什么打算——拖着录音去沈永财那里告状,然后把公司告上法庭,拿一笔赔偿金?

或者拿着录音跟他梁浩谈条件,要一个好一点的离职方案?

哪一种都不好。

梁浩打了邓国栋的电话,关机。他又发了条信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谈。”

十分钟后,邓国栋回了条信息:“晚上八点,城南那家茶楼。”

晚上七点半,梁浩就到了茶楼。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馆,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小,里面只有几张桌子。梁浩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点了壶铁观音,等着邓国栋来。

八点整,邓国栋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昨天晚上那个失魂落魄的邓国栋简直判若两人。

他坐到梁浩对面,也没打招呼,直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茶不错。”邓国栋喝了口茶,语气很平静。

梁浩点了点头:“这家的铁观音还可以。”

“梁浩,”邓国栋放下茶杯,“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梁浩有些意外。

“你昨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不怪你。”邓国栋的表情变得认真,“你是沈总的人,肯定要为他办事,这是你的工作。我要是站在你的立场,也会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要录音?”梁浩问。

邓国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因为我信不过你们。”

“信不过我们?”

“对。”邓国栋的声音沉了沉,“你知道这一年,我经历了什么吗?”

梁浩没说话,等着邓国栋继续说。

“项目出事后,公司把我调到了后勤部,那些人表面上也对我客客气气,实际上都在看我笑话。”邓国栋的声音有点抖,“我去找过沈总三次,每次他都说让我等,等等就行了。可等了半年,等来的就是把我调走的消息。”

梁浩心里一动,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邓国栋在抱怨,却没想过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来找你吵架的。”邓国栋看着梁浩,“我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你说。”

“第一,录音我不放。”邓国栋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我要是把录音放出去,你也好,我也好,都会遭殃。我还不至于这么笨。”

梁浩点头:“那第二呢?”

“第二,”邓国栋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想让你帮我写封推荐信,我找工作需要。”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又怎么样?”邓国栋苦笑着,“你说的对,公司已经决定要调我了,我赖着不走,只会被人看成是小丑,更何况我老婆孩子的日子也难。与其在公司耗着,不如趁现在还能体面地走。”

他没想到邓国栋会这么干脆地同意走人。

他本来以为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把这个人弄走。

可现在看来,邓国栋早就知道结果了,他需要的只是一点尊严离开。

“推荐信我给你写。”梁浩答应他,“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邓国栋想了一下,摇摇头:“没了。”

两个人对面而坐,好一会儿没说话。茶凉了,梁浩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给邓国栋。

“五年前那个事,”梁浩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邓国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方:“因为我觉得值得。”

“值得?”

“对。”邓国栋看着梁浩,“那时候你是销售部的主管,我是技术部的小组长。你要是出事了,公司肯定会把项目停了,整个团队都要受影响。我帮你,也是帮自己。”

梁浩没有说话。

五年过去,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个加班的夜晚邓国栋拿着数据单找到他,告诉他“这事我帮你处理了,没人会知道”。

当时他只觉得邓国栋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却没看到他背后的算计。

邓国栋那时候帮他,是“用未来换现在”——现在的帮,将来要梁浩用别的东西来还。

他梁浩一直认为欠邓国栋一个情分,正是这个情分,让他今天不能把事情做绝。

“国栋,”梁浩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在算计你?”邓国栋笑了一下,“那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至少,咱们不会像现在这样,互相算计。”梁浩说。

邓国栋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不起,梁浩。”

梁浩摇了摇头:“别说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服务员走过来,给茶壶续了水。水蒸气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架起一道朦胧的雾。

“我明天去找沈总。”邓国栋站起身,“推荐信的事,麻烦你了。”

“好。”

邓国栋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梁浩说了一句话:“梁浩,你女儿要是遇到这种事,你会让她怎么做?”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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