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惠芳端着一碗热鸡汤推开女儿卧室门,发现刘苗正蹲在床底下,盯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发愣。
“妈,你说碎了的杯子,粘起来还能用吗?”
黄惠芳还没回答,楼下传来谢淑萍尖锐的笑声。那个女人是三天前搬进女婿家的,美其名曰“客居”。可黄惠芳知道,有些事情不该这么快。
薛冠霖臊眉耷眼地上楼,说谢淑萍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来县城出差暂住。
黄惠芳注意到女儿脚上贴着的创可贴,那是那天在她裁缝铺划伤的。
她记得,玻璃杯是谢淑萍抢着帮忙端茶时,“不小心”掉地上的。
三天后,刘苗因伤口感染突发高烧,早产。
手术室的门关上时,黄惠芳攥着那本刚翻开的黄历,指尖发白。书上说,四月初九出生的女人,“夫星暗藏,中年坎坷”。
她想,去他妈的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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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黄惠芳在县城老街开了三十年裁缝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惠芳裁缝”四个字。
她的手艺好,改个裤脚、做件旗袍,价格公道,从不偷工减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缝纫机上的针脚,走得不快不慢,但稳当。
那天下午,她正在铺子里给一条裙子锁边,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薛冠霖,身后跟着个女人。
薛冠霖是她女婿,在市里开了家装修公司,生意做得不错。
一米七五的个头,白白净净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黄惠芳一直觉得,女儿嫁给他不算亏。
“妈,给你介绍个人。”薛冠霖笑着说,“这位是谢淑萍,我们公司新请的财务总监,来县城出差,顺便量几件衣服。”
黄惠芳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烫着大波浪卷发,穿一件小碎花连衣裙,身材丰腴。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眼睛却不太看人。
“阿姨好。”谢淑萍伸出手。
黄惠芳跟她握了一下,手心有点凉。
“家里坐,家里坐。”黄惠芳招呼他们去里屋喝茶。
薛冠霖说公司还有事,让谢淑萍量完尺寸自己打车回去。他走出铺子时,黄惠芳追出去问:“苗苗最近咋样?孕检做了没?”
“做了做了,都好好的。”薛冠霖摆摆手,“妈你放心,我还能亏待她?”
黄惠芳点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谢淑萍正站在镜子前面,比划着一条裙子。她拿起裙子在身上贴了贴,说:“阿姨,你这手艺真好。”
“还行。”黄惠芳拿起卷尺,“你要做什么?”
“做两件旗袍,一条连衣裙。”谢淑萍伸出胳膊,让黄惠芳量尺寸,“冠霖说你的手艺好,非要我来你这儿做。”
黄惠芳没接话,专心量尺寸。
“你女儿怀的是男孩女孩?”谢淑萍突然问。
黄惠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查呢,男女都一样。”
“那倒是。”谢淑萍笑了一下,“不过我看冠霖挺想要个儿子的。”
黄惠芳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接茬。
量完尺寸,黄惠芳转身去倒茶。谢淑萍跟在她身后,顺手接过茶杯。就在这时,茶杯脱了手,“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哎呀,不好意思。”谢淑萍蹲下去捡碎片。
黄惠芳连忙说:“别动,有碎碴子,我来扫就行。”
她转身去拿扫帚的工夫,刘苗正好推门进来。
刘苗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看见谢淑萍,愣了一下:“你是……”
“你好,我是冠霖公司的同事。”谢淑萍站起来,笑着说。
刘苗点点头,换了个方向往里走。脚刚踩过去,一声轻呼。
黄惠芳回头一看,刘苗的脚底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拖鞋底。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黄惠芳慌了,赶紧去找药箱。
谢淑萍也凑过来:“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刘苗坐在椅子上,咬着嘴唇没说话。
黄惠芳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
刘苗的脚肿得厉害,浮肿的脚背上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要不要去医院?”黄惠芳问。
“不用,就是划了一下。”刘苗摆摆手,转脸看向谢淑萍,“你们先忙吧,我没事。”
谢淑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我先走了,改天来拿衣服。”
她走得很匆忙,连地上的碎碴子都没帮忙扫。
黄惠芳把碎玻璃扫干净,又给刘苗的伤口换了一次纱布。刘苗靠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你这孩子,大着肚子往这儿跑啥?”黄惠芳嗔怪道。
“我在家闷得慌。”刘苗说,“冠霖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那也不能乱跑。”黄惠芳给她倒了一杯水,“你脚上那道口子虽然不大,但孕妇抵抗力差,小心感染。”
刘苗“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妈,那个谢淑萍,真是冠霖公司的同事?”
黄惠芳一愣:“他说是吧。”
刘苗没再说什么。
黄惠芳也没多想。她觉得女儿怀孕期间想得多正常,过两天就忘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02
过了三天,黄惠芳提了一锅鸡汤,去了刘苗家。
刘苗和薛冠霖住在县城新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黄惠芳上了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薛母,薛冠霖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皮肤黑黑的,头发有些花白。
“亲家母来了。”薛母笑着把她迎进屋,“刘苗在楼上呢。”
黄惠芳把鸡汤放在桌上,上楼去找女儿。
刘苗坐在卧室的床上,正在翻一本杂志。看见母亲进来,她笑了笑:“妈,你这么远跑来干啥。”
“给你送汤。”黄惠芳坐在床边,“你这几天咋样?”
“挺好的。”刘苗说,“就是脚还是有点疼。”
黄惠芳低头一看,刘苗脚上的纱布换过了。创可贴还贴在原来那道口子上,但伤口周围有些发红。
“换药了吗?”黄惠芳问。
“换了。”刘苗说,“冠霖帮我换的。”
黄惠芳点点头。
她下楼去厨房热汤,经过客厅时,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件连衣裙。
那件连衣裙她认识。
是谢淑萍那天来量尺寸时,身上穿的那一件。
黄惠芳站住了。
薛母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盯着那件裙子,脸色变了变:“那个……是冠霖带回来的,说是同事的。”
“同事的裙子,怎么落这儿了?”黄惠芳问。
薛母支支吾吾地说:“那天他们来家里吃饭,喝多了,忘记拿了。”
黄惠芳没吭声。
她把鸡汤热好,端上楼给刘苗。刘苗喝了两口就放下碗,说没什么胃口。
“你听妈说句话。”黄惠芳看着女儿的眼睛,“那个谢淑萍,到底是什么人?”
刘苗一愣:“冠霖说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
“你信吗?”
刘苗没说话。
黄惠芳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妈,我知道。”刘苗说,“我现在怀孕了,不想闹得鸡飞狗跳的。”
黄惠芳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下楼时,薛冠霖正好回来。他看见黄惠芳,笑着说:“妈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铺子里还有活。”黄惠芳说,“冠霖,苗苗脚上的伤记得换药,别感染了。”
“好嘞,妈你放心。”
黄惠芳出了门,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她心里不踏实。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缝衣服时线突然断了,心里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机,给堂哥刘铁柱打了个电话。
刘铁柱在县城开了个中医诊所,平时爱钻研一些阴阳风水的东西。黄惠芳虽然不信那些,但这一次,她突然想打听一个人。
“喂,哥,你帮我查个人。”
“谁?”
“薛冠霖他们公司的,叫谢淑萍。”
刘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黄惠芳骑着电动车回了裁缝铺。
晚上八点多,刘铁柱打来电话。
“惠芳,那个谢淑萍,你查她干啥?”
“怎么了?”
“她不是你们县城的,是从隔壁县来的。”刘铁柱说,“结了婚又离婚了,无孩。最近几个月跟薛冠霖走得很近,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
黄惠芳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还有呢?”
“还有,她以前在老家开过美容店,后来关门了。”刘铁柱顿了顿,“惠芳,你女婿的事,你最好上点心。”
挂了电话,黄惠芳坐在裁缝铺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她拿起手机,想给刘苗打个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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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黄惠芳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翻来覆去地想,薛冠霖到底跟谢淑萍有没有关系。
想多了,她又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
薛冠霖在她面前一直挺规矩的,逢年过节都来家里,买东西、掏钱,从来不小气。
可她心里总想起谢淑萍那件落在薛家的连衣裙。
还有刘苗受伤那天的情形。
她记得清清楚楚,谢淑萍端茶的时候,手明明很稳。
那杯子,怎么就掉地上了呢?
黄惠芳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去刘苗家看看。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
到了小区楼下,她看见薛冠霖的车停在那里。黄惠芳上了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苗。
刘苗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黄惠芳进屋,看见客厅里乱糟糟的,“出什么事了?”
刘苗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黄惠芳蹲在她面前:“你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刘苗说,“就是跟冠霖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
刘苗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妈,谢淑萍是不是住在我们家?”
黄惠芳愣住了:“她住在这儿?”
“对。”刘苗的声音发抖,“楼下的那间客房。我下楼倒水,看见她穿着我的睡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黄惠芳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飙升了。
她站起来,上楼去找薛冠霖。
薛冠霖正在书房里打电话,看见黄惠芳进来,挂了电话,笑着说:“妈,你来了。”
“薛冠霖,你给我解释一下。”黄惠芳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谢淑萍,到底怎么回事?”
薛冠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她就是来出差的,暂住几天。”
“出差住到别人家?”黄惠芳盯着他的眼睛,“你当我是傻子?”
薛冠霖低下头,没说话。
黄惠芳转身下楼,拉着刘苗的手说:“走,跟妈回家。”
刘苗站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黄惠芳走了。
路上,刘苗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黄惠芳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坐在沙发上。刘建国看见女儿脸色不对,问怎么了,黄惠芳使了个眼色,他就没再追问。
晚上,刘苗躺在床上,黄惠芳坐在她旁边。
“妈。”刘苗突然开口,“我想查查谢淑萍。”
“查她?”
“对。”刘苗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惠芳点点头:“行,妈帮你。”
第二天,黄惠芳翻出了刘铁柱留下的那本《农历命理》。
书是旧版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初一到三十,三十种人生。
她翻开书,找到四月初九那一页。上面写着:四月初九出生的女人,“夫星暗藏,中年坎坷”。
黄惠芳心里一沉。
她把书合上,扔在桌子上。
“瞎说的。”她自言自语,“封建迷信。”
可她心里,却像一块石头压着。
04
三天后,刘苗通过医院的人脉,查到了谢淑萍的底。
谢淑萍,三十五岁,离异,无孩,在老家县城开过美容店,后来关门了。半年前,她曾在老家医院做过一次流产手术。
黄惠芳拿到这份资料的时候,浑身发抖。
“这孩子,是薛冠霖的吗?”她问刘苗。
刘苗摇头:“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苗沉默了很久。
“妈,我想查清楚。”她说,“查清楚了,再做决定。”
黄惠芳握紧女儿的手:“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刘苗点点头。
那天下午,黄惠芳出门买菜。
经过街口的超市时,她看见了谢淑萍。
谢淑萍站在超市门口,正跟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她没见过,四十多岁,穿着劣质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本地的。
黄惠芳放慢脚步,躲在转角处,看着他们。
谢淑萍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信封,塞进包里。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黄惠芳回到家,把这事告诉了刘苗。
刘苗听完,皱了皱眉头:“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能不能查查?”
黄惠芳想了想:“我让你伯伯帮忙问问。”
当天晚上,刘铁柱打来电话。
“惠芳,你说的那个男人,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谢淑萍前夫的哥哥,在县城做点小生意。有人看见他经常跟谢淑萍碰面,不知道在谈什么。”
黄惠芳心里一紧。
“还有一件事。”刘铁柱说,“谢淑萍最近去过一趟市中心医院,看的是妇科。”
挂了电话,黄惠芳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刘苗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的脸色,问:“妈,怎么了?”
“没事。”黄惠芳挤出一个笑,“早点睡吧。”
刘苗没走,在她身边坐下来。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去找谢淑萍谈谈。”刘苗说,“我要当面问她。”
黄惠芳一惊:“不行,你怀着孕,万一她……”
“妈,你放心。”刘苗打断她,“我不会跟她吵。我就是想问清楚。”
黄惠芳看着女儿的眼睛。
刘苗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决。
“行。”她握住女儿的手,“妈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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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黄惠芳陪着刘苗,去了薛冠霖的公司。
公司不大,租在县城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六楼。黄惠芳扶着刘苗,坐电梯上了六楼。
前台小姐看见她们,愣了一下:“请问你们找谁?”
“找薛冠霖。”刘苗说。
前台小姐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黄惠芳,有些犹豫:“薛总他……”
“他不在了吗?”
“不是,他在开会。”前台小姐说,“你们稍等一下。”
刘苗没等。她推开前台的门,直接往里走。
黄惠芳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薛冠霖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是薛冠霖,另一个,是谢淑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薛冠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去家里,别去家里,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谢淑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顺路,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
“你给刘苗买的那些衣服,我看着挺好看的,想穿一件。”
薛冠霖的声音变了:“你穿她的衣服干什么?”
“怎么,我穿不得?”谢淑萍的声音带着挑衅,“你给别的女人买衣服,就不许我穿?”
刘苗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黄惠芳握住她的手:“苗苗,咱们先回去。”
刘苗没动。
她推开门。
薛冠霖和谢淑萍都愣住了。谢淑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薛冠霖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变了又变。
“冠霖。”刘苗的声音很平,“我有些话想问你。”
谢淑萍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经过刘苗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她的肚子。
“刘苗姐,你肚子不小了,可得保重。”她笑着说,“别乱跑,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刘苗没理她。
谢淑萍笑了一声,拎着包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刘苗走到薛冠霖面前,坐下来。
她盯着薛冠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谢淑萍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薛冠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谢淑萍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薛冠霖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查过了。”刘苗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她半年前做过一次流产手术。上周她又去了医院,你猜她看的是什么科?”
薛冠霖的手开始发抖。
“刘苗,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刘苗把纸放在桌上,“我就问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薛冠霖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说:“是。”
刘苗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黄惠芳站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冲上去骂薛冠霖,但看见女儿的脸色,忍住了。
“好。”刘苗站起来,“那我们离婚吧。”
“刘苗!”薛冠霖急忙站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刘苗转过身,“你跟她上床的时候,你给她孩子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
薛冠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苗一步步走向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薛冠霖。
“你放心,我不会闹。”她说,“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走出办公室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黄惠芳跟在女儿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扶着刘苗走进电梯,刘苗靠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电梯门关上后,刘苗终于忍不住,趴在黄惠芳肩膀上,哭出了声。
“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黄惠芳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流了下来。
“没事。”她说,“有妈在,没事。”
06
刘苗搬回娘家后,薛家人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薛母来的。
她拎着一箱牛奶,笑呵呵地进门,说:“亲家母,你看这事闹的,男人嘛,谁没个犯错的时候?咱们女人肚量大,这事就算过去了。”
黄惠芳没理她,直接把牛奶放在了门口。
第二次是薛母和薛父一起来的。
薛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
薛母又说了一大堆好话,还说薛冠霖已经跟谢淑萍断了,让她回家好好过日子。
刘苗坐在房间里,始终没出来。
第三次,是薛冠霖自己来的。
他跪在门口,磕了好几个头,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是被谢淑萍勾引的,说谢淑萍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是谢淑萍编出来骗钱的。
黄惠芳站在门里面,隔着防盗门问他:“你说不是你的,那你敢去做亲子鉴定吗?”
薛冠霖愣住了。
“你不敢吧?”黄惠芳的声音冷冷的,“因为你知道,那孩子就是你的。”
薛冠霖低下头,不说话了。
黄惠芳关上门,回到了屋里。
她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谢淑萍打来的。
“阿姨。”谢淑萍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带着笑意,“听说你女儿要跟冠霖离婚?”
黄惠芳没说话。
“离吧,离了好。”谢淑萍说,“你们家刘苗本来就是那种命,勉强也没用。”
黄惠芳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家刘苗的命就是那样。”谢淑萍的声音冷下来,“你堂哥那本黄历上不是写了嘛,四月初九出生的女人,夫星暗藏,中年坎坷。她这辈子的命,就是克夫的。”
黄惠芳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一句骂人的话也想不出来。她恨恨地挂了电话,把那本黄历从抽屉里掏出来,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书页被烧得卷曲,发出“滋滋”的声音。
刘苗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火盆里的书,愣了一下。
“妈,那是……”
“一本破书。”黄惠芳的眼泪掉下来,“封建迷信,信不得。”
刘苗没说话。她走过去,拿起拨火棍,把快要烧完的书翻了一下。书页的边角已经烧焦了,但中间的字还能看清。
她看见“夫星暗藏”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妈。”她轻声说,“你说,我要是初一出生的,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黄惠芳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刘苗突然捂住肚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妈……”她的声音发抖,“我肚子疼……”
黄惠芳慌了,一把抱住她:“苗苗,你怎么了?别吓妈!”
刘苗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黄惠芳大喊刘建国,刘建国从厨房冲出来,看见这个情况,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脸色就变了。
“羊水破了,产妇有感染,需要马上手术。”
黄惠芳抓着医生的胳膊:“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医生点点头,让人把刘苗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黄惠芳听见刘苗喊了一句:“妈,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
“别胡说!”黄惠芳喊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黄惠芳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腿软得站不住。
刘建国扶着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的。”他拍着她的手安慰,“苗苗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黄惠芳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医生推开门,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产妇出现产后出血,需要家属签字。”
黄惠芳接过单子,看见上面的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医生,我女儿……”
“我们正在抢救。”医生说,“家属别急,签了字我们立刻处理。”
黄惠芳签了字,医生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黄惠芳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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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刘苗在ICU里躺了四天。
这四天,黄惠芳没睡过一个整觉。她白天守在病房外,晚上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就醒了。刘建国劝她回家休息,她不肯。
“我要守着苗苗。”她说,“她醒了,第一眼要看见我。”
第四天下午,ICU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说,产妇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黄惠芳冲进去,看见女儿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妈。”刘苗的声音很弱,但眼神很亮,“我没事。”
黄惠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跪在病床前,握着女儿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刘苗出院后,住回了娘家。
薛冠霖又来了几次,都被黄惠芳拦在外面。最后一次,他跪在门口,哭着说:“妈,求你了,让我见见苗苗。”
黄惠芳站在门里面,隔着防盗门说:“她不想见你,你走吧。”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薛冠霖的眼泪流了一脸,“那个孩子真是谢淑萍编的,她就是想讹我钱。我已经跟她断了,一分钱也没给她。”
黄惠芳冷笑一声:“你说断就断,你以为你是谁?”
薛冠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你走吧。”黄惠芳说,“别来了,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
她关上门,回到了屋里。
刘苗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听见薛冠霖的哭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妈,他走了?”她问。
“走了。”黄惠芳说,“你别管他,好好养身体。”
刘苗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妈,我想通了。这婚,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