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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门口,有卖艾草的了。
青灰色的叶子捆成把,竖在旧塑料桶里,露水还没干。那股苦冽的草木气,隔着几步就扑过来。卖粽叶的摊子挨在旁边,箬竹叶焯过水,碧得发亮。两股气味搅在一起,湿漉漉的——这是端午的味。不用翻日历,鼻子先知道。
我的端午,不在日历上。在祖母的灶台前。
她总在初四晚上泡糯米。江米粒粒莹白,浸在清水里,像一弯碾碎的月。初五天不亮她就起来了。粽叶沸水焯过,青碧如初。她坐在小竹椅上,围裙沾着米星子,两片叶子一卷,一个翠绿的漏斗便成了。填米,放枣,再覆一层米,手掌压实,叶子翻转裹紧,马莲草一绕一系——一只粽子便落进盆里,棱角分明。
我学了好些年,总裹不紧,一煮就散。祖母说:你手太松。粽子要有骨。
后来才懂,她说的是粽子,又不止是粽子。
煮粽子是慢功夫。大铁锅坐在煤炉上,水声咕嘟,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地响。祖母不许我掀盖子,说急了就不糯了。我便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等。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脸映得一明一暗。那等待,是端午最长也最好的部分。什么时候算好?不靠钟,靠鼻子。粽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起初一丝一缕,后来成团成片,把整个灶间都浸透了。祖母才起身,捞出一只,剥开,搁在我碗里。
糯米已染了叶子的青,莹润透亮。咬一口,软糯里带着韧,蜜枣的甜在舌尖化开,烫得我直呵气。她就笑,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后来走南闯北,吃过不少粽子。什么都好,也都缺了点什么。缺什么,说不上来。大概是一个灶台,一把竹椅,一个在你吃第一口时说“慢点”的人。
年年端午,年年想起。粽叶还是那个粽叶,糯米还是那个糯米。只是那个包粽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灵通风雅·灵通铝材网作者 | 老石丙午年·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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